穿成哥儿下一秒(穿越重生)——梦里解忧

分类:2026

作者:梦里解忧
更新:2026-05-01 08:43:04

  江彦等南方考生,个个衣裳颜色清淡整洁,哪怕因为聚集在礼部门口时间久了,略有一丝狼狈,也不影响他们通体所散发的清贵气质。
  众人中出身最次的家里也是乡绅地主,自小没受过什么苦,最苦的便是会试这段日子。他们身边都有丫鬟小厮伺候,只不过这会儿被赶跑,或是干脆没带出来。
  眼看那老乞丐离他们越来越近,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腥臭之气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众人一阵头晕目眩。
  几个离乞丐最近的考生更是脸色难看,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恨不得立刻逃离这污秽之地,眼中满是嫌恶与不耐。
  那老乞丐仿佛看出了众人的嫌弃,往前行走的步子顿住,有些不知所措地将捧碗的手缩了回去,几缕打结的头发遮在眼前,油腻发丝下的眼神不见半分灵动,痴痴怔怔,茫然无神。
  “叮当”的一声脆响传来,老乞丐的脏碗里多了两块碎银,花生大小,光亮干净,落在脏兮兮的碗里。
  江彦放好自己的荷包,眉头拧得死死的,手中锦帕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拿去吧。”
  老乞丐低头,盯着碗里的两块碎银,愣愣发呆,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磕头道谢。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根被遗弃在路边的枯木桩,任由春日的溽热空气包裹着他那散发着异味的身体。
  周围的考生见江彦给了钱,见乞丐不走,还以为他是嫌少,不想被这臭乞丐继续纠缠,皱着眉从荷包里摸出几个碎银或是铜钱,远远地扔到乞丐的破碗里,“叮铃哐啷”一阵乱响。铜钱滚了几圈,有的甚至跳出了碗沿,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老乞丐呆滞的眼神突然开始慌乱起来,他目光追随着地上的铜板,弯腰跪趴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那些掉落的铜板,把它们宝贝似地一个一个收进自己的破碗里。
  捧着自己的碗,老乞丐反应迟钝地想起什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纸,像是怕那些目光不善的书生打他,飞快地把纸扔到了看上去脾气最好的江彦面前,江彦往后一躲,那张纸便飘落到了地上。
  多可笑,这么一个疑似痴傻的乞丐,竟然还懂知恩图报,不白受别人恩惠。
  书生赠予铜银,他便馈还残卷一张。
  “什么脏烂玩意,也配往江公子面前递!”在礼部外候了这么久也没人搭理,有个考生格外心气不顺,抬脚便要踩上那张已经发黄的烂纸。
  “不不。”老乞丐年迈,反应慢,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在对方落脚前护住那张纸。
  反倒是一个百般无聊的考生好奇地瞥了一眼被踩了一脚更加破碎的纸张,轻“咦”了一声:“咦?上面怎么还有官印?”
  纸张就在江彦脚下,他眉间的褶皱已经好一会儿都没有舒展开了,目光落在地上那张泛黄的纸上。
  江家做丝绸生意,江彦虽然不插手家里的生意,但往常有个什么新鲜玩意,主家那边都会给他送上一份,虽然纸上的字迹早就已经模糊不清,可他一眼便看出这绝非寻常废纸,而是上好的丝绢。
  丝绢又分几类,产地不一,有些甚至连盛京都少见。
  江彦屈尊弯腰,用锦帕一角小心翼翼地将纸捏了起来,尽量避免直接触碰。
  纸张展开,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边缘虽然参差不齐,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但应该是好好保存过的,再往下看,边角处果然印着官印,而且官印旁还有一道更为浅淡的私印,两道印记依稀还能分辨出来。
  “苏州……府印,私……印……孺山!”江彦将印章上的名字一一念出,读到最后两字满脸惊愕。
  “苏州府的官印?”刚才眼尖发现官印的考生立即凑了上来,他和江彦一样,也是苏州人士,待看清上面的印章后,同样匪夷所思,“孺山?苏州知府方孺山?这乞丐是他什么人?”
  应天府、苏州府、扬州府、临安府是南地最富有的四大府城,这些考生多数来自这四地,其中苏州和扬州的学院最多,这两地的学子也比其余府城多些。
  苏州知府方孺山是众人都知晓的苏州前任知府,也是个举国上下都知道的好官。
  何为好官?
  清正廉明是为了无愧于心,体恤百姓是为了不负苍生,恪尽职守是为了不辱皇命,方孺山这三点只做到了其二。
  先帝在位期间,苏州府太湖流域骤发百年不遇的洪灾,吴淞江溃堤,三县泽国,府库存粮告罄,粮商哄抬米价,整整三年没有降过。
  贫农尚且能撑到朝廷赈灾,第二年继续种自己的田地。可大量佃户连自己家粮食都没收上去,还要倒欠乡绅老爷粮食。
  方孺山一边收拾粮商,一边安抚贫农,可大批佃户弃田而去,四处奔波乞讨,流民数量甚至比普通百姓还多的时候,这位为了百姓殚精竭虑的官员终于撑不住了。
  粮商滑不留手,背后又有世家相护,他恨自己无能,连小小粮商都拿捏不了。
  流民越来越多,他舍下脸面亲自拜访乡绅,求来那些银两安顿流民。可他心里更清楚,那些流民之所以被逼到这个份上,便是因为大量田地不在百姓手中,他们仰人鼻息,粮食被洪水淹了没有收成,庄主们却还逼着他们交税。
  多可笑啊,皇上免了他们三年田税,他们却要一分不少地缴纳给庄主。
  那些富人一面假惺惺地布施穷人,一边恶狠狠地压榨他们剩余的那点价值。那一锅锅的粥,便是佃农的血与肉!
  方孺山破釜沉舟,竟暗中联合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寒门官员,趁着秋收后的农闲,丈量苏州府所有隐瞒的田亩,将那些被世家大族、乡绅地主巧取豪夺、隐匿不报的土地重新清丈出来,登记造册,按律征税。
  此举无疑是捅了马蜂窝,苏州的世家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方孺山一个空降的知府,无异于以卵击石。
  果然,清丈之事进行到一半,他便被冠以“勾结匪类,意图不轨”的罪名,被提刑按察使司的人打入大牢。
  可笑的是,所谓的“匪类”,不过是些走投无路、聚集起来反抗庄主的流民罢了。
  方孺山在狱中受尽酷刑,却始终不肯认罪,最终在被押送回京,准备受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三司会审的途中,离奇失踪,到如今也没有下落。
  其他人只道方孺山是个胆大妄为的罪臣,只有苏州的百姓才知道,他们后来能活下来,是因为方孺山被抓前,让其治下的同知、通判将那些“无主”的田地,全都分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才让无数人在那场灾难中存活下来。
  包括江彦在内,所有苏州学子都将目光投向老乞丐身上,双眸里或是震惊,或是怀疑,或是不忍。
  不可能的,当初那个踌躇满志的方大人……怎么……怎么可能呢?
  老乞丐可能是见碗里面装满了银钱,突然露出一个傻笑,如同被砂砾摩擦过的嗓子嘶哑浑浊,听着格外费劲,“装满了!装满了!有钱了!有钱了!”
  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没有半颗牙齿的牙床,开心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这笑声招来了寻找他的人,只见另一个衣着破烂的老人快步走近过来,因为过于慌忙,还差点摔倒。
  他急切道:“老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快跟我走,咱们回去了。”
  乞丐不回,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欢天喜地地抱着手里的破碗。
  “老……爷?他真的是方孺山大人?”江彦声线不稳。
  老人正在拉扯着乞丐,闻言后背一僵,满脸心慌意乱,“小人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什么方孺山,我们不认识,老爷,快跟我走!”
  “哎呀,怎么回事?礼部门口是闲杂人等可以聚集的吗?还有这两个乞丐是哪儿来的?臭死了,蚩羽,快把他们都赶走,我都快不敢呼吸了!”
  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孟晚拿帕子捂着口鼻走过来,身后跟着蚩羽,姿态和先前的读书人一模一样,嫌弃之情不言而喻。
  那乞丐明显是个缺了心窍的痴傻之人,老人却能看出这些人都非富即贵,竟然还有人认出了他们老爷,此处更是不能久留,忙不迭地扶着乞丐点头哈腰地说:“对不住夫郎,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孟晚却不依不饶,似是觉得这两个乞丐碍了他的眼,一脸嫌恶,“走?弄脏了本夫郎要走的路,就这么轻易走了?蚩羽,把他们拉到巷子里给我打!”
  蚩羽得了命令,脖子昂得高高的,上前一步就要动手。那搀扶乞丐的老人脸色煞白,将乞丐护在身后,“夫郎饶命啊!要打就打我,不要打我们老爷!”
  江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股因落榜而生的愤懑,不知怎的竟被眼前这老乞丐的遭遇和孟晚的骄横给压了下去。他想起方才那丝绢上的官印,想起方孺山当年的风骨,再看看如今这痴傻落魄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见孟晚故意为难,他立即上前一步,挡在老人和乞丐身前,出声阻止道:“这位夫郎,他们不过是两个可怜人,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其他考生想来也是这般滋味难明,跟着说道:“你怎么这么没有道理,路在脚下,众人皆行!”
  “就是!你这哥儿怎么如此恶毒,他们两个已经风烛残年,你若是叫……叫你这仆人推搡两下,只怕都会要了他们的命。”说话那位考生仰视蚩羽,看着他额上孕痣嘴角抽了抽。
  孟晚不干了,“你们凭什么说我,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你们也想派小厮赶人的!你们赶就行,本夫郎赶就不行了?”


第391章 该受万民香火,供奉庙堂之上
  孟晚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一群读书人,他们少说也有十来个。“你们刚才是不是还有人说什么方孺山?谁叫方孺山,这个脏兮兮的老乞丐吗?”
  他说完还故作要吐,拿帕子扇了扇空气。
  方才明明江彦一伙人在嫌弃老乞丐,如今看孟晚这番作态,他们的脸色比老乞丐身边的老人还难看,尤其是江彦,他情绪极其复杂,羞愧感占了最上风,捏着那张薄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什么方孺山,我们没说过,夫郎怕不是听错了吧?”刚才第一个认出官印的考生瞬间反应过来,方孺山是戴罪之身,便是侥幸活了下来,也是罪臣,被抓住就要死。他们当初尚且年幼,没能帮得了方大人,却也不能害了他。
  “夫郎还是放他们离开吧,两人岁数都不小了,看着也怪可怜的。”
  “还请这位夫郎高抬贵手,不要同乞丐计较。”
  孟晚挑眉看他们这副憋红着脸对自己说好话的样子,身心顺畅,别人难受了,他就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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