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哥儿下一秒(穿越重生)——梦里解忧

分类:2026

作者:梦里解忧
更新:2026-05-01 08:43:04

  宋亭舟任刑部侍郎后,上面的刑部尚书像是个摆设,遇事只会装聋推脱。顺天府送上来的案子,宋亭舟又自己在刑部复审一遍,他但凡有什么私心,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巨大,可见帝王信任。
  吏部又掌控在老国舅冉大人手中,种种加起来,朝堂就算不是新帝的一言堂,他推行新政,起码也有一半朝臣支持,这会儿他们上去死谏,就算死了一半人皇上也不愁没人用,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舍得死的,已经有人升起退却之心。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方才还激昂陈词的官员们此刻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宋亭舟这时才适时站出,嵌了白玉珠的乌纱帽下,是他一张似寒潭藏锋般的俊脸。宋亭舟看也没看跪在前面的那些人,躬身向上首的皇上行礼,语调平平整整,字字清晰,透着如他本人一般万事有托的沉稳,道:“陛下此举,实乃万民之福祉。南地水乡,不时有地方洪水肆虐,典卖田地的贫户只增不减,乡绅手里的田产越积越多。均田之策,并非夺人私产,而是使耕者有田,流民得归宿。百姓乃国之根基,如此一来,不仅能解百姓倒悬之苦,更能让国库增收、边防稳固——民有恒产,则有恒心,方能安居乐业。”
  他话音一落,王瓒顾大学士等人纷纷站出来附和,“陛下心怀黎民,胸有丘壑,乃明圣之君!”
  “陛下圣明!”
  “臣等谨遵陛下御旨!”
  殿内众人重新拟好了一份榜单,偶尔有大臣拿着落榜的殿试卷,做出一副心痛到不能自已的表情来,不过都被皇上无视了,只好重重叹了口气后将试卷放下。
  传胪大典后,礼部官员将金榜置于午门龙亭,仪仗鼓乐送至东长安门外张挂。
  殿试的金榜一出,不出意外地在考生中引起轩然大波,本届热门的几个南地才子,已经考中了会试的,竟然只有十几人上榜,二甲仅有三人,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学子,在南地只算中上游。
  纵使这届考生录用的人数比往常每届都少,可没有上榜的几个热门才子,明显才情惊艳,何至于折戟沉沙,落了个榜上无名的结局?
  榜下本来意气风发的青年学子们早在稀里糊涂被送出宫后便觉不好,这会儿忙推开仆役,瞪着双眼反复核对,一个个如遭雷击,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怎么可能?
  怎会如此?
  会试前十都落了榜,简直闻所未闻!
  质疑声此起彼伏,有人指着榜单上听都没听说的学名连声诘问,以往殿试前十,有七都是南地学子,北地再占其三,岭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三甲同进士都费劲。
  可今年前十,岭南居然占了其二,二甲又中了八个,称得上是大丰收。剩下北地学子难得压过南地占了大头,他们一群有真才实学的名门书院学子,竟然就这么丢脸落了榜!
  从来金榜下都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不提惊喜上榜的岭南学子和突然捡漏的北地学子,角落处还有一个衣袍不洁的男人,他低下观望金榜的头,凌乱的发丝垂在苍白的脸上,阵阵凄惨的笑声传出,仿佛怨鬼嚎哭。
  直到周围看榜的人都目光怪异地打量他,那男人才拖着一条瘸腿从榜下离开,隐到阳光照射不到、被阴影覆盖的小巷里。男人面容扭曲地望着金榜,垂在身侧的双手成拳,过长的指甲直直戳进肉里,眼中满是深入骨髓的恨意。
  ——
  第二日琼林宴照常在礼部衙门举行,直到教坊司的乐官开始演奏《仰大禹》,门外也传出几声为新科进士奏乐的声音,只不过这会儿礼部衙门门外被落榜的南地学子堵了个水泄不通,这点动静很快便被责问声遮盖住。
  原会试第一、稳稳的状元人选、南地景桓书院江彦,此刻神情悲愤,青衫散乱,在礼部门口高呼,“我等为南土生民立言,陈均田之弊端,何错之有?难道以吾会试榜首文章,竟不及那些趋炎附势之辈的马屁文章吗?”
  其余人也是情态激昂,“十年寒窗,一朝因策论不合,便将我等尽数黜落,这便是当今的朝堂吗?可笑,可笑!”
  “刑部侍郎宋亭舟手握大权,均田令便是由他先提出,这次殿试定然有他暗中授意捣鬼!”
  “非我等闹事,是朝廷不公!”
  孟晚隐在马车里,听着他们一群人胡说八道都快气笑了,“难怪被黜落,这么大的人一点脑子都不长吗?殿试那么多官员在,还有皇上亲自阅卷,轮得到宋亭舟授意?他授意谁去?”
  蚩羽耳力好,听到的混账话更多,气哼哼地跺了两下脚,脚下整齐的青石板霎时裂开几道如蛛网般的纹路,“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夫郎,要不要我去把他们都踢开?”
  虽然孟晚也很想这么干,但还是制止道:“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文人笔下藏锋,一旦纠集起来拧成一股麻绳,能用舆论搅动满城风雨,比刀兵相见更加难缠。之前连秦艽都不敢得罪这群读书人,更何况咱们家大人是这届副考官,真要是这么办了,只会落人口舌,更坐实了他们的说法。”
  以江彦为首的考生们仍堵在礼部门口不肯罢休,一个个扯着嗓子高呼不公,揪着宋亭舟一个人骂假公济私,埋没人才,唾沫横飞,声音尖利,发泄着落第的不满。
  蚩羽快气死了,问孟晚道:“那怎么办,由他们在这里乱讲吗?考官那么多,做什么就骂咱们家大人?”
  虽然骂谁也不对,但蚩羽这句话提醒了孟晚,他把跟在马车旁边的桂谦叫了过来,“多找些人,挨个问问会试前几的南地考生住所,查查他们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别的什么人。”
  桂谦机敏,得了孟晚吩咐,很快就回宋家喊人去了。
  黄叶也在马车里陪着孟晚,他若有所思道:“夫郎是怀疑有人刻意针对大人吗?”
  “唉。”孟晚叹了口气,“针对咱家大人的只多不少。”
  世家团结,没有背景的清流,可不就是个看起来最好解决的突破口吗?
  黄叶抿了抿唇,颇有不甘道:“难道就任由这些人辱骂大人不管?”
  这些考生叫嚷半天了,礼部大门紧闭,就是不搭理,随便他们折腾,这也就罢了,但五城兵马司的人难道听不见动静吗?
  皇城内外的安保系统极多,放在往常早就有人来了,眼下大家都装聋扮瞎,是因为不好管也不敢管。
  概因如今的处境比当初秦艽被人围堵还要麻烦棘手。
  为首的江彦表面上是扬州景桓书院院长独子,可实际上还是以丝绸买卖,闻名全国的江家旁支。
  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位同是南方氏族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
  他们若是满脑子耽于逸乐、沽名钓誉,坐享家族带来的锦绣荣华,便也罢了。可偏偏这些人里,除去没有真才实学,自己连会试都没考上,破罐破摔跟过来起哄的,剩下几个和江彦一样,实则是真正的有学之士。
  他们被历代家族荣衰说所浸染,下意识认为不变现状才是为百姓好,岭南贫瘠是所有人都知晓的,没亲眼看过、经历过当初岭南均田,光凭想象怎敢轻易推行政令呢?他们是真真正正从普通百姓出发,认为自己的策论并无不妥之处,所以才如此激愤。
  如此情景才最难办。
  因为这群年轻的读书人,一腔爱国之心和为百姓办实事的态度是千真万确的,若真的用武力驱赶,有理也变得没理,还会寒了读书人的一腔真心。
  再者殿试虽然官员们都一时妥协了,可怎能真的放弃阻挠均田令的推行呢?这会儿只怕有人正隔山观火,巴不得这些被罢黜的考生闹得越大越好。
  “一会儿大人他们出来,岂不是被这些人堵个正着吗?”蚩羽跟着着急。
  孟晚掀起车帘一角,撩开眼帘静静打量那些读书人片刻,突然开口说道:“堵?他们会搞舆论,你孟哥我难道不会吗?”


第390章 何为好官?
  两个时辰之后——
  日头升至头顶,又缓缓偏移向西,风丝都不见一缕,空气非但没有半分凉意,反倒裹着春日特有的溽热。
  本来还慷慨激昂、骂声震天的考生们,喉咙早已喊得沙哑,额角沁着薄薄一层汗珠,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脊背也没了先前挺得笔直,有不少人都瘫坐在礼部的石阶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里面的人若无其事般地为新科进士举办琼林宴,丝竹歌舞,簪恩荣花,群臣同庆,齐赞英才。
  琼林宴,可能是这些进士此生离盛京官场最近的一次,每三年一次会试,禹国实际上并不缺底层官员,可要在这么多小官中脱颖而出又谈何容易,许多人穷尽一生也不过在任地做一辈子的七品知县而已。
  这场宴席上,他们踌躇满志,来年,又会不会被现实磋磨到忘了初衷,成为下一届新科进士口中的昏庸之辈呢?
  不说礼部内的情景,单说守在外面这些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落榜的考生,虽然身体疲惫,但心情半点也没有平和下来,他们背靠世家是真,可一身的才华却做不得假,若真的因为技不如人而落榜就算了,偏偏输给了他们先前一直看不起的人。
  会试结束后他们已经是稳稳的进士人选,一朝被黜落,让他们怎么能甘心!
  江彦这个会试第一双目赤红,他撑着酸痛的腿,硬生生地站着不肯上自家马车休息,家里的书童侍女来劝,统统被他呵斥。
  他心里撑着一口气,一股不甘的气,若是礼部不给他们一个正当的说法,他就是拼着掉脑袋去告御状,也不可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回书院去。
  人年轻,精力也充沛,这群年轻人凭着心中一股激昂的血性,竟然没一个人肯离去,就守在礼部大门口等人出来。
  诚然礼部有好几个门,但众官员也都是要脸的,不可能从小门离开,等一会儿琼林宴结束,少不得要从正门出来和这些落榜的考生对上。
  眼见日渐西斜,歌舞奏乐声也停止,候在礼部门外的考生们心脏高高吊起,准备了一肚子的豪言壮语,只待全盘倾泻……
  “叮……叮叮……叮……叮叮叮。”
  突然街边传来用硬物敲击瓷器的声音,江彦拧眉望去,只见是个头发灰白的臭乞丐,看不出他具体年龄,但应该是很老了。他布满褶皱的手捧着个尘垢满身的破碗,右手拿着根弯曲不平的木棍,边走边敲,看见礼部门口这么多人,他迟钝地思考片刻,步履蹒跚地走近。
  说他是臭乞丐不是骂他,而是这个乞丐穿着一身衣不蔽体的褴褛,脏到看不出颜色,可能是一冬天都没洗了,开春后又下了两场春雨,那味道,真是绝了。不光如此,他黑黝黝的枯瘦手指,还从披散的发间穿梭,时不时捏出两只吃得肚圆的虱子,那形象,真是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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