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游戏(近代现代)——寅子南

分类:2026

作者:寅子南
更新:2026-05-01 08:29:40

  施辙还趴在王京身上哭,像找到了主心骨:“京京,京京……”
  曾仲退开身,让他俩先进。
  他也准备进去,可到底脑子转的太快,神智一转,他转过身来。
  刚刚瞄过去,他就觉得树底那辆车的车牌有点眼熟,像在哪见过。
  下了台阶,曾仲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那辆黑车纹丝不动的,不用再细看了,他心里有了数。
  屋里。
  王京让佣人先带施辙去洗个澡,施辙只想缠着王京,架不住他要呕吐,自己跑去卫生间先吐去了。
  呕声呕得王京都有点反胃。
  他闻着一身的酒味,脱了身上外衣,扫了扫大腿。
  曾仲走进来:“怎么了这是?”
  “爸妈吵架了。有点心理阴影,念念叨叨的,说了几件小时候的事。听着有点惨。他妈脾气不好,小时候情绪上来时,拿皮带抽他。又说到他爸……一面觉得他爸没用,是个废物,心里嫌弃,可一面,他又觉得他爸可怜。”
  挺矛盾的心理。
  说到这里,王京停了。
  施辙嘴里的施向关,和王京了解到的施向关,好像是两个人。
  对不上号。
  亲眼和施向关见过,王京也觉得他这个人很随和,甚至有点风趣。
  近来,他为了求证自己的感受是否真实,借着给施向关送珍藏的由头,让北兆拉了个局,又见了一次面。
  这次再见,王京发现这位施家曾经的风流小公子,关少,人确实有点名堂。
  说起国内的珍藏,他如数家珍,说的头头是道。也不占人便宜,反而很有点儒商气派。
  又知道北兆和王京关系好,特地给身边人打招呼,多来关照北兆的珍藏店。
  这样的人,举手投足间,确实是世家公子的气度,反而对怎么赚钱不太感兴趣,一点也不像他表哥贺程嘴里描述的那样,是个奸诈小人形象。
  王京和曾仲到院子里来,曾仲道:“是不是藏得深?”
  “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出错。”这点自信,王京有。
  这些年浸淫商场,他什么人没见过呢?
  有些人,有些东西装不了,也藏不了。
  曾仲笑了:“话是不是说的太过了,你的那位暧昧对象,施青总呢。你看他的时候,有走眼过吗?”
  “他?”王京细细一回想,发现就没看明白施琮青过,“他挺淡的,很多时候都淡,唯独对我,他不一样,所以没法参考……靠,好好的,你提他干嘛?”
  “提他,必然是因为,有提的必要。”
  曾仲头往门口方向撇:“喏,你那位,来估计有半天了,不敢进来,一直在树底下候着呢。”
  “啥?谁?”
  “你对象……你合作对象,青总。来不知道找你有什么事,苦哈哈的,在门口等着。你要不出去看看?”
  “什么?”
  王京一溜烟跑了出去。
  他四处看,终于看到那辆车了,确实是施琮青的车。车牌他认识。
  走过去一看,敲车窗前,他深呼吸了一口。
  司机把车窗降下,喊:“王总。”
  王京往车里看了看,没人。
  又看了看。确定没人。
  靠。
  曾仲在这唬他呢。
  他问:“你自己来的啊,怎么好好地来我这边?”
  司机不知道怎么答,就嗯嗯了两声,说过来看小辙总。
  原来是来盯施辙有没有回家。
  害。
  王京双手插兜,转身。
  那股刚刚跑过来,跑的太快的心跳缺氧感散了去。也不知道是泄气还是怎么着,他现在有点没劲。
  慢悠悠走着。
  走着,走着,他鼻子动了动。
  有烟味。
  哪来的烟味。
  王京往左边看了看,那面花园子里空旷旷的,树影摇动着,寂静无声。
  他又往右边别墅看了看。
  什么也没看到。
  提着脚,王京继续往前走,忽而,他脚停住了。
  往后退了两步,侧转过身,又往前走了好几步。
  别墅之间的过道,阴暗的墙壁底下,青苔爬满的地方,阔深的巷道,那里在又深又远处,伫立了个人。
  指尖有零星一点,发着红。
  施琮青的身量如此单薄,穿着一席修身的西装,他站在那里抽烟。
  大抵是察觉王京望了过来,他也侧转过身,朝王京看来。
  【📢作者有话说】
  周四有一章~


第19章 缠绵、救赎,灵魂交融
  施琮青将烟从嘴边挪开,阴暗处,院子里的光零散打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在黑深处,面色晦明晦暗难辨。
  两人对视了有数分钟。
  谁也没有挪动身子。
  谁也没有先朝谁走近。
  王京就这么看着,他将右手从裤兜拿出,到底还是撇过了头去,迈开步,潇潇洒洒,不受拘束般,转回正常的轨道,他回了自己家别墅。
  施琮青看明白王京的心意。
  几个照面,无声言语,他便彻底懂了。
  在巷道里,他继续抽起第二根烟,被烟呛了嗓子,扶着湿滑青绿的墙壁,他俯下身去,刚开始是浅咳,后面是剧烈地咳。
  咳得额头的伤口似乎又在绷血。
  一行湿热的血从他额头往下流,滴落在他眉眼上,又流到他面上。
  他用修长发白的指尖去抹,抹去几道血痕。
  伤口处的血,好像流的更多了。
  施琮青身子站直,从阴暗里,走了出来。
  一个人半辈子就这么孤单地走来,一个人顽强地往前走着,走到哪好像都不是尽头。
  诸如此类的痛苦经历太多,痛到他几乎麻痹,都分不清当下算不算痛。
  然而,他的人生,事实上,有过三次想要自杀。
  这当中的第二次,是最严重的一次。
  那一回,他在想,要不要就此放弃,别再背负了,什么狗屁的事业转折点,什么众人的期待,生存的希冀,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想从天桥上直接坠下去。
  他一个实习律师,被对家派来的人打的半死。证据尽毁。
  他不再撑得下去。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上的绝望,才最易摧毁人。
  没有希望了……
  可对面温辉姆大楼大屏上却播放着一段少年接受采访的视频。
  受访的少年捏着挂在脖子上的奖牌,把牌子举高,给身边人看,笑得灿烂似霞,牙齿全露出:“本来我也是坚持不下去的,但我妈妈说,获奖了,拿到这笔奖金,就可以做一些我想做的事。也能帮到很多人。我决定,把这批奖金全部投到绿色农场基金会,我希望,未来能打造出一片新的泽被之地,帮助这些跟我有共同梦想的孩子,一起快乐成长。”
  这一幕,大屏上少年的暖意像一抹灿光,笔直照进了施琮青的心房。
  让他寂寞空虚荒芜的内心,似乎燃起一丝暖和的希望。
  他因此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叫,王京。
  在此之前,此地已经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旱季。
  王京捐赠的这部分奖金,施琮青拿到了,少的可怜,可却帮他和朋友家的农场度过了一整个寒冬。
  来年,被他几乎拼了条命,跑了整个大洲,出入各种法院庭才争取回来的这块贫瘠土地上,按照好友的夙愿,终于种出了大豆。
  好友和王京是多年笔友,两人才会对农产业有共同的兴趣,两人虽然从未见过面,可心似乎是在往同一个方向驶。
  王京获得美国大豆品种实现抗性组合优化技术新突破金奖,同一个月,王京和施琮青的共同好友去世。
  临了,他惦记的不止是家中那片农场,还有他未完成的事业。那一张张白纸上,画着的各种生物图。
  大豆的种质改良,和中国某种小黑豆相融,通过三代转基因技术可实现抗性优化。
  他是这个方向的ⓝⓨ天才,可惜,天妒英才。
  Savior。
  朋友一家的救星。
  施琮青生命中,那颗闪耀在高处,伸手拉他,救他万万次的救星。
  这一次,他救的不是施琮青的命,是他的心。
  他开始振作,他开始有了新的希望。他或许,也能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力,继续活到下个冬日。
  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如愿将自己的赛场,从北美的农场转到了大上海。
  在昔日薄待于他的仇人面前,他平静地对章泽说出,这次回来,他们将平起平坐。不存在什么高下之分。他也注定不会让她再好过。
  他要重启他母亲,慧丽当年在上海没完成的“群星”计划。
  所以他挨了章泽一个花瓶。
  没踏入上海这片土地之前,他从没想过,他还会再遇见王京。遇见这个拯救过他数次的救星。遇见,他真正的救世主。
  他以为,茫茫人海,不可能再相遇。
  他值得放在他心上纪念,存档。
  悔不该再出现。
  他的出现,让施琮青好又不好,坏又不坏,狠不下心来,又反复心绪跳动。
  在道德中反复拉扯。
  再度用手背优雅地抹了一把面上的血痕,施琮青站在车前,心静了。
  是了。
  还是这样的好。
  星光之所以璀璨,是因为高悬在上。不该私有。
  王京这样做,他接受。
  他该这样做。
  他这样做,才该是王京。
  施琮青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心上的冷色进入了一种新的荒芜。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看着他面上的伤,心疼:“不能再耽误了,先回家看看伤口吧,先生,家庭医生,我已经通知花姐叫到家了。”
  “嗯。”
  施琮青正要躬身进入车内,远处,从身后的别墅那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朗声喊着:“嘛呢?施总,这就走了?”
  很长很随意的调。
  王京拎着他的药箱,优哉游哉地,单手插兜走来。
  他穿的还是拖鞋。毛茸茸的蓝。一身灰色运动服。胸上挂了个红色的党徽。
  施琮青直到看到他走近,他都没回神。
  王京挺大方,挺敞亮的。见施琮青痴傻,眼神又不可置信地复杂着,似乎还有水光在流动。
  他真受不了这眼神。
  “大晚上一脸的伤跑来,眼巴巴地候着,躲在那又抽烟,又流血,当我眼瞎啊。那边湿草地坐坐,我给你先上个药。”
  施琮青被他拉着到草地上去了。
  夜深人静的。
  草地上冰凉凉的。
  两个大男人坐在草地上,面对面坐着,旁边路灯亮着。
  王京细致地拿棉签沾着酒精,给施琮青擦血渍,又给他清伤口。
  他仔细扒拉着看了看,看着他真心疼,伤口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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