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面色因失了过多的血变得煞白,一双眼无可奈何地将要闭拢,视线模糊不实,双瞳无光落在季凭栏垂下的束发绳,手指无力地搭于腰腹,染了血,活像蔻丹红。
  季凭栏抱得紧,不肯松,身后跟着急匆匆满脸担忧的江月。
  到底江月是年纪少,见了沈鱼这副模样,怕的眼泪一下没锁住,尽数落了下来,嗓音哽咽想要去拉沈鱼的手,又怕伤着碰着,收了回来。
  “怎么会这……这么严重。”江月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裹着冰渣的风一吹,脸都险些冻起来,被楼成景按住擦了个干净。
  季凭栏面色凝重冷冽,扣着沈鱼肩身的指压得发青发白也不肯泄半分力道,好似这样就能捉住正在流失生温的沈鱼。
  马车颠簸,他不住垂首查看沈鱼状况。
  血依旧在流,盖糊了整张脸,就连眼尾都溢出几分,绒长眼睫挂着血珠欲落,生怕血淌不干,流不尽。
  季凭栏看着,心底涩得慌,抬指轻柔舐去血珠,可眼尾沁的血再度流落形成血痕,滴在季凭栏瞳孔,狠狠灼烧燎过一般,烫得他不敢再看。
  今日新岁守夜,江湖悠悠相聚,自然也都入乡随俗般守岁,药宗此刻烛灯通明,才刚踏入,就听里头哄闹声此起彼伏。
  倘若放在平时,还能上前凑凑喜气,可眼下着急,季凭栏撑不住常有的玉树临风范,长发被风吹扬乱结,瞧着难打理,此刻顾不及这些,满心都是沈鱼。
  “哎哟……这是。”白银生正抱着瓷酒壶,见来人匆忙,又不见小美人的身影,他下意识往季凭栏怀里看去。
  沈鱼被裹成茧蛹般,安静窝在季凭栏怀中,倘若不细看,怕是都察觉不到胸膛还有起伏。与之随风而来的,还有散不去的血腥。
  白银生立刻正色,“去里屋,我去喊大师兄。”
  一刻也不耽搁,季凭栏快步疾走,将沈鱼轻轻放在软榻,擦拭干净染血发凉的指尖又往绒毯里头塞。
  白岘来得很快,身上还有这浅淡的酒气,一闻便知是好酒,奈何季凭栏把闲杂事早就抛之脑后,除却沈鱼,也只有沈鱼了。
  白岘眉心蹙紧,手指压在沈鱼的腕,面色沉沉,看得人心高高吊起,像悬而未落的利剑。
  “不对,这分明是蛊。”白岘冷声,一把掀开盖在沈鱼身上的毯,揭开露出颈侧的肌肤。
  不知何时,颈侧开始泛起大小不一的紫斑,深深印着,里头还伴随密密麻麻的血点。
  仿佛下一刻将要喷涌而出。
  骇得在场人皆是心惊,江月哭都忘了哭。
  季凭栏抿唇,呼吸深重,头一回这么手足无措,他开口,嗓音是难捱的艰涩,“要如何解。”
  “蛊不似寻常病,虫蛊皆有起源,得找到下蛊人,方可解。”
  白岘顿了顿,看向沈鱼苍白脸颊,“方便再撩开些衣服吗?”
  季凭栏没说话,上手解开些许,袒露出白皙胸膛,青紫斑块并不明显,细瞧才得以见。
  “时间……恐怕不太多。”
  下蛊人分明是冲着沈鱼的命去的。
  下一刻,白岘再度开口,利剑重重下落。
  “况且,这小哥身上似乎不止一种蛊,二症并发,得尽快。”
  季凭栏喉间翻涌,竟也尝到血腥味,他闭闭眼,尽数咽下。
  “那现在。”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颤,带着怕。“……现在要劳烦白大夫。”
  “只能延缓。”白岘说罢,摊布施针,将沈鱼浑身上下扎了个遍,血不再流,只是青紫斑依旧骇人覆在肌肤之上,沈鱼也没醒,眼皮毫无动静。
  季凭栏一夜无眠。
  他用手帕给沈鱼擦了又擦,一件衣服换了又换,直到彻底遮住缓慢蔓延的病症才肯罢休。
  沈鱼静静躺着,没往他怀里钻,没蹭着脸颊撒娇,也没贴上唇闹着要亲,只是躺着。
  像是睡着了,等到天光大亮就会醒来,埋进他颈窝叫他名字。
  “季大哥……”
  江月也没睡,坐在床尾守着,生怕沈鱼出了岔子,眼下挂着青黑,精神不济。季凭栏喊他去休息,江月不接话,半途回去驿站。
  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他那把浮月剑。
  今日无光,天外阴沉沉压着,乌云笼密布漫天,风雨欲来,昭示着谁的命。
  沈鱼自然也没醒。
  要寻下蛊人,此事难得很,沈鱼从未独自出门过,唯有那次季凭栏留他一人在摊铺吃饭,那会也才消半刻,就这么被人钻了空子。
  季凭栏懊恼,心底不断涌上自责,双手并拢紧紧捂着沈鱼冰凉的指尖。
  他不该将沈鱼一人留在原地,他分明清楚的,甚至没人比他更清楚,清楚江湖险恶,清楚沈鱼不谙世事。让沈鱼遭了人惦记,他却无可奈何。
  他再也。
  再也不会离开沈鱼了。
  “莫非是先前那两人?”江月默然,嗓音也哑,一夜滴水未进。
  季凭栏好半晌都没说话,江月张张口,想让他去休息,他一人去剑宗也行。
  “走吧。”
  “啊?什……”
  “去剑宗。”
  江月应声,他拿了自己的剑,还不忘带上季凭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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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凭栏手指摩挲着剑柄处光滑的小鱼红石,又看了看躺在床榻闭拢双目的沈鱼,他忽然想,倘若沈鱼真是条小鱼就好了。
  就能随时带在身侧,不让他受任何伤害。
  楼成景自始自终看着,没出声,也没搭话,不打算插手,只是等小狗落泪时给人擦拭干净,仅此而已。
  他知道,这是沈鱼的命。
  二人提剑向剑宗去,踩着厚雪,发出吱呀声响,无一人开口,踏步进门,季凭栏随手捉了个人,面如冰冷寒霜,幽暗瞳色深深沉压,“你们宗主在哪里。”
  “这这……我,我,我们宗主。”被捉的那个冷汗都滴了下来,一时话也说不清。“在……在,我……”
  “在这呢。”
  远处飞掷抛来一个物什,季凭栏瞧也不瞧抬手稳稳捉住。
  一个酒壶。
  扭头望去,来人竟是那个头顶扎了干草的登徒子!


第49章 气鸡
  “这不就是那个上回拦我们的人吗,居然是宗主。”江月惊诧,在季凭栏身侧低语喃喃。
  追着沈鱼要他学剑的,竟是门派宗主。季凭栏不动声色打量,眉心微蹙。
  可无论如此,沈鱼之事定是和这人脱不开干系,毕竟除他俩之外,再接触过的也只有他同另一个酒蒙子。
  此时寒风萧瑟,剑宗住的这处不算大,毕竟宗门不在川都,况且方才季凭栏那么一通,一群剑宗弟子皆圈围过来摆出一副防卫姿态,统统意图拔剑挤围过来,将二人困在其中,显得逼仄。
  而莫轻呢,依旧穿着那身松垮长袍,腰带束没束紧,发丝扎没扎好,露出大片胸膛,只是今日头顶没插干草,面上是轻浮的笑,在季凭栏眼里,活像个吊儿郎当的绿毛龟。
  季凭栏从前没见过莫轻,头一回,以这种方式,自然称不上好印象,加之沈鱼的事可能牵扯到剑宗,便直接冷下脸来。
  “哎哟,这不是小江月吗?今个又来找你哥哥,昨夜他也念叨你呢。”莫轻嘿嘿笑,仿佛没见着这剑拔弩张之势,自顾自说道。“这回还带了个人来。”
  莫轻好似才睁眼,一番话语气颠三倒四,透着浓浓醉意,一双茫懵的眼往季凭栏身上瞧。
  这高大身影……这宽实肩头,他摸了摸下颌,叹着失望语气。
  “哎哟……怎么不是那日的小天才,怎么没一道来啊,还害羞呢。”
  江月眉心狠狠一压怒容骤现,他往剑宗跑了几次,没见着这人,自然也没见着江清。但他眼下这模样这态度,这几日定是同哥哥在一块,说不定还通过气。
  想到这,又想到浑身是血的沈鱼,江月火从心起,又年轻气盛,也不管这人是不是跟哥哥交好,提了剑上前欲讨要说法。
  “是不是你劝说沈鱼不成,给他下蛊!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这么坏!”江月胸膛剧烈起伏,被气的破了嗓,音落剑尖直指面门,铮铮剑鸣作响。
  莫轻微微叹声,躲也不躲,等到银光乍亮,一刹间他抽手侧步,剑柄狠狠抽到江月手背,没收着力道,很快红痕便浮现出来。
  江月吃痛,剑一偏歪又遭人捉了空,莫轻攥住他手腕拉扯,一个趔趄转又被拎起后领。
  江月身量是不如莫轻的,就这么直直被悬挂起来。
  像是老鹰捉小鸡。
  看着滑稽,在场却无一人笑得出来。
  季凭栏见此情景,哪能任由江月被这般,欲拔剑上前,可被话又拦了回去。
  莫轻被这道轻飘飘剑风吹了个半清醒,稍稍思索分析了那两句话。
  “看来是那位小天才出了事,找我剑宗泼脏水来了?”
  季凭栏并非不讲理之人,救鱼心切顾不得那么多,只是莫轻这番话听来,不像是剑宗所作所为,起码不会是莫轻,不是莫轻,难道是另一个?
  “是。”季凭栏本不欲多言,可想着沈鱼,怎样都是得揪出背后黑手来的,此刻动手多不出半分好处,“沈鱼身中恶蛊,近日接触到的也只有你们二位。”
  莫轻彻底听明白了,这两位怕是觉得自己招人不成反报复,他摆摆手,把江月放下,“用剑的哪懂什么蛊毒之术,真要威胁,一柄剑早就往人脖颈上架了,何须绕那么一道弯?”
  此言当真是有理,莫说他,就是江月,也会这么做,下蛊与他们而言费时费力,真图人,捉回去便是了,哪需要取人性命?
  除非莫轻两个得不到就毁掉,可就现状而言,并非如此。
  江月挣扎着,脚一落地,就往季凭栏身旁站,衣襟乱糟,可他照旧挺胸仰头,像是方才被当成小鸡拎的不是他似的,颇有趾高气扬意味,“不是你,还有另一个呢!再说了,你说是就是啊,我还说我是天下第一呢。”
  “好个天下第一。”
  抚掌声脆响,伴随清润嗓音,从门外而入,定定站到莫轻左手旁,眼含笑意的看着江月。
  江月一愣,接下来的话哽在后头,高傲的头颅在见到来人也低了下来,满脸涨得通红,噎了噎嗓,最终嗫嚅地吐话,“哥……”
  江清微微一笑,“天下第一还记得你哥,不错。”
  季凭栏视线转而望向江清。
  先不说别的,江月几乎是照着这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为稚嫩,认出来也不奇怪。
  “你们一个个走那么快干什么,不晓得后面还有一个啊!”贺如风从头头钻出来,同他二人并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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