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古代架空)——吃茶叶蛋

分类:2026

作者:吃茶叶蛋
更新:2026-05-01 08:28:40

  看到沈鱼腰间系着酒楼围裙,油腻肥脸立刻展颜,朝着沈鱼招招手,“你。就你,过来。”
  沈鱼眉头蹙起,双手端扣木盘,上头盛着酒,眼神疑惑。
  我?
  男子哎了一声,“对对,就是你。”
  沈鱼不大想去,沉思片刻,心里划过管事的忠言。
  顾客就是天。
  逆耳。沈鱼不爱听。
  脚步却诚实又平稳地走了过去,歪头询问,啊啊两声,音调上扬表示何事。
  “哟呵,哑巴。”肥胖男子觉得新奇,扭头跟身侧的人搭话,“瞧见没,醉仙楼还招哑巴小二呢。”
  同行人摸着下颌应声点头,“这小哑巴长得倒是靓丽。”
  两人哈哈笑了两声,随即又冲着沈鱼发难,“小哑巴怎么站着不动啊,光看着两位爷饿肚子是不是。”
  沈鱼面不改色,手里端着其他客人的酒,不好与他起冲突。便想去找其他小二求助,
  脚步微动,还没走出半步又被人拦着。
  “干嘛呢,一个小二不照顾客人还想走。”肥胖顾客开口就是一股异味,熏的沈鱼眼睛险些睁不开。
  他抬抬手臂,示意自己还需送酒,稍后就来。
  管事的瞧见有骚动,叮嘱了身边人就立刻过来想要替沈鱼解围。
  哑巴本就吃亏。沈鱼年纪又小,不晓得心气高不高,可别一壶酒砸人脸上去。
  肥胖顾客可不管那么多,当大爷当惯了,哪能受得了一个小小的小二当场拒绝自己。
  面色一沉就拉着沈鱼的胳膊想要往自己方向扯。
  重心被扯的不稳,瓷白酒壶歪扭,沈鱼担心酒壶会摔碎,硬生生拧着胳膊端平。有些疼,但不碍事。
  管事的见两人起了肢体接触,一口魂险些没飘走,急急忙忙把沈鱼的胳膊从人手里解救下来。
  “哎呀,这不是周少爷吗,今个有兴致来捧场,不妨前去包厢一坐?”
  被称作周少爷的那位满面不爽,抬抬下颌指着沈鱼,“行啊,让他来伺候我。”
  这儿又不是花楼,哪有张口让小二陪酒的?
  管事的不愿起冲突,也知这位周少爷脾气,耐心道,“他就是个干粗活的小二,您这般金贵,哪能让他伺候您啊。”
  沈鱼手里还端着酒,想要先给客人送上,见管事的在应付,不想多耽搁又欲转身离去。
  一番好话没给人哄高兴,见着沈鱼走的动作,周少爷是忍不了,力道也没收着,大力拽着沈鱼衣领拉扯回来。
  手里酒壶彻底摔落,洒了周少爷一身。瓷片碎裂散落一地,酒液沁湿暗纹长袍,形成一片片痕迹映在其中,看着颇为滑稽。
  这可让周少爷抓了把柄,也不管是不是自己惹的祸,张口就骂。
  “你这死哑巴,眼睛也瞎了是不是!?让你们管事的出来!”
  管事的在一旁擦汗,颤颤巍巍地说,“我就是管事的。”
  沈鱼脖颈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垂首盯着脚边洁白瓷片,酒液凝聚形成小摊,反射倒映着沈鱼通红的双颊。
  还没送到客人手上去,不知道会不会扣工钱。
  季凭栏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沈鱼眼眸耷拉半垂,呼吸逐渐急促,双颊涨红。
  “你这哑巴,一点教养也没有是不是,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知道我身上的衣服多贵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嗓门愈发大,像是给自己找足了底气,大有一种不把人带走不罢休的气势。
  听到有娘生没娘养这句,沈鱼想要反驳,张张口想说我不是。
  却又碍于喉间压迫,张张嘴,短促的气息只能够吐露出半字,喑哑低涩,听着像是呜呜声。
  季凭栏走近,听到沈鱼低声啜泣的模样,一时火从心起,竟没能维持住翩翩公子形象,扯开二人环臂就将沈鱼纳入怀中。
  “周少爷,欺负一个小二便是你的风范?”
  不待季凭栏张口,身后悠悠传来李兄声音。
  这位李兄,全名李昭,城东李家独占一头的存在,父亲是当朝丞相,皇帝心腹。任谁家少爷来了都得避避锋芒的。
  显然周少爷认识,脸上肥肉颤颤,收回想要去捉沈鱼的手,呵呵笑了两声,“哪能这么说,李少爷,这哑巴冲撞我在先,我还不能教训他了?”
  李昭唇角弯起,视线也没分过去半分,手持折扇慢悠悠走下楼,也不搭腔。
  “要不要去看大夫?”这话问的季凭栏。
  沈鱼从季凭栏怀里抬头,面上红晕还未完全消散,听了这话下意识摇头。
  没钱。
  “去。”季凭栏答。
  有钱。
  周少爷见三人一股子说了,一张肥脸气的扭曲,碍于李昭在这又不好发作,甩甩长袖就离了醉仙楼。
  “麻烦你了,李兄。”季凭栏侧首,双臂松开沈鱼,稍拉开些许距离。
  这句麻烦可谓真心,他为江湖客,在长安广交好友,不看家世,只谈一个意味相投,李昭便是其一。
  但不可否认,今日全靠借了李昭家世背景的光,否则光凭自己,不免要多些麻烦事。
  他倒是不怕麻烦,毕竟不在长安久居,只是顾及沈鱼,一介乞丐无依无靠的。
  沈鱼看了看李昭,又看看季凭栏,最后抬起手臂低头嗅闻。
  有些酒味。
  “你我兄弟之间哪有麻烦二字一说。”李昭轻笑摇头,“先带他去医馆吧,季兄莫忘答应我的事就好。”
  季凭栏颔首,“自然不会。”
  二人就此分别。
  转身时,沈鱼板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即使是哑巴也能啊啊两声吧?季凭栏不动声色地想。方才疼的时候怎么不晓得吭声。
  “向管事的告假,我带你去瞧瞧。”季凭栏尽量放缓语气。
  沈鱼依旧摇头拒绝。说好要打工赚钱,一时一刻也要算。
  这番举动着实让季凭栏头疼,只好学着街头训斥稚童的娘亲道,“倘若不去,我便不要你了。”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刻意放缓,行了半天才走出醉仙楼门槛。
  出去时,季凭栏能够清楚地看到顶上日光照射下,小步跟在身后的影子。
  两人影子在地面交错,重叠,几乎要融合在一起。
  是沈鱼。


第4章 治鱼
  “你们二人谁有病?什么病?”老大夫面色沉肃,鼻梁夹着单照,透过薄薄璃片望向前方。
  沈鱼沉默不言,季凭栏揉揉额角,另手在老太夫眼前晃晃,“老大夫,我们在这边。”
  “哦,我说呢,半天不回话,以为面前站着梁柱。”方才盯着梁柱说话的大夫终于转过视线,又问起最开始的话,“谁有病?”
  这话问的尖锐,任谁来了也不肯承认。
  季凭栏拉过沈鱼到老大夫跟前,胡诌了个理由,“家弟今日放牛时被绳勒了颈,进气少,来瞧瞧身体是否有碍。”
  家弟……沈鱼心底莫名雀跃,面上不显,只顺着季凭栏掌心力道坐在小板凳上方便人问诊。
  捋起长袖露出白皙布满细小伤痕的胳膊,将手腕搭在布台上。又抬起下颌露出方才被衣领勒红的颈。
  他见过大夫治病,都是要把脉的。
  “年岁几何啊?”老大夫推推单照,细细查看沈鱼脖颈,见他摆出架势,二指轻轻搭在脉处诊断。
  季凭栏哪里知道,沈鱼又是个哑巴,两人半天可也说不一句话。
  老太夫不甚在意这回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收回手,神秘莫测一般捋了捋长须,看得季凭栏一阵莫名。
  沈鱼无甚反应,头一回被把脉,倍感新奇,并拢二指学着大夫模样去给自己把脉。
  一边诊,一边点头。
  淡漠无波澜的脸作出这番动作,惹的季凭栏紧张心思都没有了。
  “身体……”老大夫沉迈嗓音徐徐开口。
  “身体如何?”季凭栏一颗心再次被吊起。
  “体魄康健啊。”
  “……”
  那方才为何犹豫半天。
  “那便是没事了?”季凭栏望向自娱自乐的沈鱼,不由松了口气。
  毕竟是自己引人去醉仙楼当小二,还未出半天就被人欺负,无论如何是要负责的。
  “哎,后生莫心急。”大夫从身后捡了几味药材,又拿出一罐膏药。“这小子身上有外伤,虽说不伤根骨,但还是好生养养。”
  说着,不忘将药材用油纸包好系紧。
  季凭栏接过,应声道,“多谢大夫了。”
  “不客气,一两银子。”
  “……”季凭栏掏了这份银两。
  既然身体并无大碍,自然是要把沈鱼送回醉仙楼。今日才来的当工,铜板没赚到,还搭进一两银钱。
  季凭栏愈发头痛,闭了闭眼,看向跟在身后不远的沈鱼。
  “我先送你回醉仙楼,跟管事的解释一番。再到住所擦药,明白么?”季凭栏侧首轻声细细跟沈鱼说明白。
  沈鱼随意点头,不知瞧见了什么往街边看缓了步子。
  季凭栏见人没跟上,顺着他视线望去,是三个靠坐在街边乞讨的小孩,肢残体弱,身不覆布,依偎在一块,面前摆了只磕角破碗,里头盛着几枚铜板。
  “啊……”沈鱼哑着嗓子,这几人他认识。
  倏然视线被一只温热掌心覆盖,被掩去视线,几人残缺的身影被抹去,耳边只传来叹息。
  “以后不必再过这种日子。”季凭栏见他怅然模样,以为是沈鱼回想艰难岁月时,必然是痛苦不堪的。
  沈鱼眨眨眼,细长软睫搔着覆面的掌心。他只是在想,自己上回分了人家半个馒头,之后许久没碰到一条街乞讨,现在也没还给人家。
  那些人年纪比自己小,他胃口大些,上回没吃饱才出此下下下策。
  思及此,他摸摸腰间荷包,拉下季凭栏的手,往里放了三枚铜钱。
  三枚铜钱,三个白面馒头。
  季凭栏见他这般,猜测到,“要我去给他们?”
  沈鱼点头,指指他们,又指指自己,做了个吃饭动作。
  我吃了人家馒头。
  季凭栏边往前走边想,约莫是乞讨时大家都吃不饱饭,心疼昔日同僚吧。
  放了钱,回头时就看不见沈鱼了。
  季凭栏眉心拢起,回原地等了等,没等到沈鱼。撇去心头烦忧,想着兴许是先回了醉仙楼。
  往前走了几步,又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沈鱼吓了一跳。
  季凭栏上下打量他,衣服整齐,头发飘逸,没有杂草。
  很好,没去摸爬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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