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近代现代)——一只幸运猫小七

分类:2026

更新:2026-04-30 09:00:25

  “会吊着人。”
  裴宴竟也没否认,只淡淡问:“那你被吊住了?”
  这回轮到沈妄说不出话。
  他盯着茶杯边沿半晌,忽然笑起来:“没有。我这个人很难吊。”
  “最好是。”
  三个字,不重,却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提醒,也像警告。
  沈妄偏头看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也许不是裴宴会吊着人,而是这个人本来就太擅长让人自己往前走。
  他什么都不用多做,只要站在那里,给你一点缝隙,一点偏袒,一点看得见又摸不透的特殊,你就很难不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再近一点。
  可恰恰是这种“再近一点”,最危险。
  两人对视了几秒,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周启送文件进来时,明显察觉到办公室里气氛不对,却面不改色地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走。
  门重新关上后,裴宴才淡声道:“回去吧。名单明天给我意见。”
  “好。”
  沈妄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裴总。”
  “嗯?”
  “你刚才那个回答,我能不能理解成——”他弯眼,笑里却有一点不太稳的认真,“我在你这里,跟别人不一样?”
  裴宴看着他,半晌,只“嗯”了一声。
  连多一个字都没有。
  可就是这一个字,够沈妄失眠半夜。
  回去的车上,他把车窗开了一条很小的缝,夜风灌进来,吹得太阳穴微微发凉。可心口那点热意却一点没退,反而像被那声“嗯”慢慢烧得更深。
  他一向最懂得拿捏分寸,也最会在别人动心之前先抽身。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套东西在裴宴面前越来越不好使了。
  更糟糕的是——
  他竟然也没那么想使。

第30章 再回沈家
  项目组连着忙了快半个月,沈妄终于抽出时间回了一趟沈家老宅。
  这不是他愿意,而是沈父亲自打了电话,让他晚上回来吃饭。
  “吃饭”两个字从那人嘴里出来,总带着一股虚伪的温情。好像这些年那些偏心、冷眼、故意放任的忽视都不存在,只要一句“回来吃饭”,过去就能被轻轻揭过去。
  沈妄挂了电话时,正坐在办公室窗边改材料。手机屏幕黑下去,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安静、漂亮,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周启进来送文件,看见他手边那支没点燃的烟,停了一下:“今晚有事?”
  “回沈家。”
  “需要安排车吗?”
  沈妄抬眼笑:“周特助现在对我,已经周到到这个份上了?”
  “不是我。”周启神色一贯平静,“裴总交代的。”
  沈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还交代什么了?”
  “说您要是心情不好,回程可以直接去公司,不用一个人待着。”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顺口一说,甚至带着点裴宴式的公事公办。可沈妄听完,却安静了很久。
  他其实不怕回沈家。
  那里的人和事,他早就摸透了。谁会装慈爱,谁会冷眼旁观,谁会在一旁假装和事佬,谁又恨不得他重新跌回泥里,他比谁都清楚。
  可不怕,不代表不烦。
  更不代表不疼。
  所以裴宴这句“别一个人待着”,莫名其妙地让他心口发涩。像那些本来早该自己吞下去的东西,忽然有个人站在不远处,很平静地告诉他:你如果不想一个人,也可以不必硬撑。
  沈家老宅还是老样子。
  院子修得讲究,灯火辉煌,连门廊下的景观树都像被人精心算过角度。佣人看见他进门时神色各异,恭敬有之,尴尬有之,躲闪也有之。毕竟谁都知道,他上一次在公开场合掀了沈家的脸,这回还能被叫回来,本身就很微妙。
  饭桌上人齐得难得。
  沈父坐主位,林婉芝坐在右侧,沈景行也回来了,另外还有两个旁支长辈,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吃饭,更像是特意请来做见证,看他这段时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满桌菜摆得漂亮,气氛却半点不温和。
  沈妄刚坐下,林婉芝就笑着开口:“听说你最近在启衡做项目,挺忙的吧?”
  “还行。”
  “忙归忙,也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这话就差把“别在外面丢沈家的人”写在脸上了。
  沈妄抬眼,笑意很浅:“我当然记得。我就是记得太清楚,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桌上的气氛顿时一僵。
  沈父沉下脸:“回来吃顿饭,非要这样说话?”
  “那不然呢?”沈妄慢条斯理地夹了筷子菜,连头都没抬,“您叫我回来,不就是想看看,我最近到底攀上了谁,值不值得您重新给我一个座位么?”
  “放肆!”
  “我放肆,也不是第一天了。”
  沈景行终于开口,语气倒还算温和:“阿妄,爸只是关心你。你最近在外面做事太高调,家里总得问问。”
  沈妄抬眸看他,忽然笑了:“大哥,你这话说得真好听。可我高调一点,怎么就碍着你们了?”
  他把筷子放下,视线从桌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沈父脸上。
  “还是说,你们更习惯我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待在看不见的角落,哪天需要拿出来挡酒挡事,再想起我也是沈家的儿子?”
  没人接话。因为他说得太准。
  沈父胸口起伏了两下,半晌才压着声音道:“你现在说这些,是仗着裴宴给你撑腰?”
  “错了。”沈妄轻轻笑了一下,“我现在敢坐在这里说这些,不是因为谁给我撑腰,是因为我终于不想忍了。”
  这话出口时,他自己心里都跟着轻了一瞬。
  好像很多年压在胸口那块沉石,被他亲手挪开了一角。虽然底下还是疼,还是血淋淋的,可至少不再是闷着。
  林婉芝脸色也不太好看,勉强维持着笑:“你怎么总把家里想得这么坏?这些年要不是家里养着你——”
  “养着我?”沈妄终于正眼看她,“您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薄。
  “我妈留下的那套房产是谁签字处置的?我大学那几年学费和生活费为什么总比别人迟半个月?我替沈景行出面挡的那几场局,到底是谁点的头?这些账要不要我一笔一笔拿出来,陪您慢慢算?”
  饭桌彻底静了。
  旁支长辈都不自觉低了低眼,像是不愿意掺和,又像是不敢。
  沈景行表情也绷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把那些旧事摆到台面上。
  “阿妄,”他压低声音,“够了。”
  “不够。”沈妄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毫不掩饰地露出冷意,“以前是不够资格说,现在是还不够说。”
  这顿饭最终当然吃得不欢而散。
  可临走前,沈妄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厅里那一桌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下次再叫我回来,记得想清楚。不是每次,我都只说这些。”
  夜风一吹,他胸口那股压了多年的闷气似乎散开了一些。可空下来的地方,却又泛起一点更冷的疼。
  原来被人轻视久了,就算真的掀回去,也不会立刻舒服。
  只会更清楚地看见,自己这些年到底失去了什么。
  车已经等在门口。
  他上车后没立刻说话,只是靠着后座闭了闭眼。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沈先生,回公寓还是去公司?”
  沈妄睁开眼,看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却陌生得过分的老宅,半晌,轻声说:“去公司吧。”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至少今晚,不想。

第31章 他终于看见我
  夜里十点半,启衡顶层还亮着灯。
  沈妄从电梯里出来时,整层楼安静得很。白天那些来来去去的脚步声、电话声、打印机吐纸的轻响,都像被夜色一点点吞掉了,只剩总办那边留着一盏暖灯,温温地亮着,像故意给人留出一条路。
  这种感觉其实很怪。明明知道那灯未必真是为自己留的,可当你已经习惯了在人群里被忽略、被晾着、被随手摆到最边角的位置时,哪怕只是一点并不确定的偏向,也足够让人心里发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响动。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裴宴正坐在沙发边看文件。西装外套脱了,只穿了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一粒,平日里那种压得人不敢靠近的冷静感,被深夜磨淡了些,反倒显出一点安静的疲惫。
  听见动静,裴宴抬眼看过来,第一句就是:“吃得很差?”
  沈妄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问题太日常,日常得不像裴宴会问的话。更要命的是,他问得很准。沈妄今晚在沈家那张桌上确实没吃几口,不是吃不下,是看着沈父那张故作平静的脸,他连胃口都觉得多余。
  他本来还想笑着敷衍一句“还行”,可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只一个字,像把所有伪装都卸了半层。
  裴宴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看了他几秒,声音低下去:“过来坐。”
  沈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放着一份没拆封的打包盒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汤面,显然是刚送上来的。裴宴把筷子递给他:“先吃。”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沈妄没接筷子,反而先问。
  “猜的。”裴宴语气很平,“你今晚回沈家,不会痛快。”
  沈妄盯着那碗面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进眼底:“裴总,你这样会让我有错觉。”
  “什么错觉?”
  “觉得你对我好得有点过分。”
  裴宴抬眸看他,没顺着这句话打太极,也没往后退,只淡淡道:“先把饭吃了,再想这些。”
  沈妄忽然就没法再拿笑把这件事拨开了。
  他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两口。汤很清,入口却是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胸腔里那股憋着的闷都像被热气拂开一点。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在这种时候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以前受了委屈,他只会自己扛过去;扛不住了,就抽烟,喝酒,或者把自己折腾得更累一点。很少有人会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先替他准备好一碗热汤。
  裴宴没催他,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在沈妄把碗放下时,忽然开口:“今晚沈承泽说的那些,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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