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近代现代）——一只幸运猫小七

　　“差不多。”沈妄把电脑转过去给他看，“真版本发正常名单，假版本走另一条线。能接触到这个假版本的人，不超过三个。”
　　周启看了一眼，点头：“需要我配合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前，帮我确认谁来问过这份邮件。”
　　“好。”
　　周启没多问。跟在裴宴身边久了，他很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出刀的时候，你只要把台子搭稳，不要去抢他手里的刃。
　　第二天上午，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先是行政口的小姑娘来借口补流程，问了一句抄送名单是否已经最终锁定；紧接着，韩竞又绕过来，状似随意地看了眼他电脑屏幕。十点刚过，对家顾问那边便通过私下渠道放出了一句风声，暗指启衡修订后的模型“对招商时点判断偏保守”。
　　沈妄看着手机里传回来的消息，眼神冷得很轻。
　　偏保守。
　　这正是他在假版本里故意留的措辞。
　　鱼上钩了。
　　下午临时会议一开，沈妄把打印出来的两版文件并排放在桌上，神色很淡：“既然大家都担心流程有问题，不如今天一次说清。”
　　韩竞脸色僵了一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假版本已经流出去了。”沈妄抬眼看他，“而且流出去的，就是只有少数几个人看过的那一版。”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行政口只负责转签，不碰内容；合作方拿到的是最终版，没有‘偏保守’这句；剩下的——”沈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落在韩竞身上，“你说，要不要继续往下排？”
　　韩竞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显然没想到，沈妄不仅没踩进坑里，反而顺手又挖了个更大的，把他自己给埋了进去。
　　“你这是设局！”有人忍不住出声。
　　“是啊。”沈妄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可要不是有人先想借我的手递东西，我也懒得费这个劲。”
　　这句话一出，连替韩竞说话的人都安静了。
　　因为谁都明白，做局这件事，最怕的不是局深，而是你明知别人为什么做，还偏偏找不到替自己开脱的路。
　　会议开到一半，裴宴推门进来。
　　他没问过程，只看了眼桌上的两版文件，便足够明白大半。
　　“继续。”他淡声道。
　　沈妄把最后那张记录表推到众人面前，声音很稳：“昨晚九点零七分，韩经理助理以补校邮件名单为由打开过假版本；九点十三分，外部顾问的私人邮箱收到了内容摘要。中间只隔六分钟。”
　　“人证物证都在。”沈妄抬眸，“还需要我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韩竞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只是……想再确认名单。”
　　“确认到对家那里去了？”
　　一句话，把他最后那点脸也抽没了。
　　散会的时候，韩竞被暂时停职调查。
　　人走后，会议室里压抑的空气才像终于松开一点。
　　沈妄把桌上的文件慢慢收整齐，动作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指尖却因为长时间绷着而微微发麻。他最清楚，这种赢法其实一点都不轻松。你算得再准，也得一步步把自己放在最险的位置上，才能让别人以为你真的会掉下去。
　　裴宴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过来。”
　　沈妄跟着他进办公室时，脑子里那根弦还没完全松。
　　门一关上，他刚要开口，裴宴就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喝了。”
　　“我以为裴总会先夸我。”
　　“你今天胆子很大。”
　　“这句不像夸。”
　　“本来就不是。”裴宴抬眼，“你明知道自己也是局里的那枚饵。”
　　沈妄看着他，忽然安静了两秒，才低声道：“可我不把自己摆进去，别人怎么会信？”
　　裴宴眼神沉了沉。
　　这一次，他没立刻训，也没继续冷着，只是看着沈妄因为熬夜而有些发白的脸，半晌才道：“以后这种事，至少提前告诉我全部计划。”
　　语气不重，却像无声地划了一道界。
　　沈妄捧着水杯，指尖被热意烫得微微发软。他抬眼，唇角终于慢慢弯起来：“这算要求？”
　　“算。”
　　“那我记住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厌烦这种带着掌控欲的话。可很奇怪，从裴宴嘴里说出来时，他心里竟并不反感，反而生出一种古怪的安心。像他明知道自己在走钢丝，台下却终于有个人肯抬头看着，不让他真的摔死。

第25章 他心够狠
　　韩竞那一句“抱歉”，很快就在启衡内部传开了。
　　项目组明面上没人再敢把沈妄当成笑话，可暗地里的评价却变得更复杂。有人说他聪明，有人说他不留情面，也有人说他太会装，表面笑盈盈，真下手时比谁都狠。
　　沈妄对这些话一概不在意。
　　所谓名声，从来都是用来约束弱者的。你要是真的往上走，骂你的人不会少，怕你的人却会越来越多。与其求别人喜欢，不如让他们记住，招惹你是要付代价的。
　　下午五点，周启把一摞新的尽调材料送来，顺口提了一句：“裴总今晚有个饭局，让您一起去。”
　　“带我？”沈妄抬头。
　　“嗯。”周启看了他一眼，“是跟临江商会那边的局，文旅项目的几位合作方都在。裴总说，您该露个面了。”
　　该露个面了。
　　这句话比“你去不去”分量重多了。
　　沈妄心里很清楚，裴宴这是在把他一步步往台前放。不是养在暗处当刀，而是要让别人知道，这把刀现在是谁的人、又值不值得忌惮。
　　晚上七点，饭局设在临江会馆。
　　包厢里座次已经排好，几位合作方和两位商会老前辈都在，气氛表面客气，实则每句话都在试深浅。沈妄跟着裴宴进去时，房间里明显静了一瞬。有人是第一次见他，有人却早听过名字，这会儿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裴宴神色如常，只淡淡介绍一句：“沈妄，后续会跟着启衡一起推进文旅项目。”
　　一句话，既没夸，也没留余地。
　　却已经足够。
　　坐下没多久，果然就有人把话题往他身上带。
　　“最近倒是常听见沈先生的名字。”说话的是商会里一个姓董的中年男人，笑得很和气，眼神却有点尖，“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只不过做事太利，未必人人都受得住。”
　　这话说得圆，实则就是在问——你手是不是太狠了。
　　桌上不少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沈妄刚要开口，裴宴已经抬了下眼：“董总是觉得，启衡做事该更软一点？”
　　男人一噎，连忙笑着打圆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裴宴端起杯子，语气平静得听不出起伏，“毕竟项目走到这一步，心不够狠，连桌都坐不稳。”
　　这句话落下来时，包厢里好几个人都安静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替他说话，而是明明白白地在替他撑场。
　　沈妄垂眸看着杯中酒，指尖缓缓收紧了一点。
　　他从前不是没见过别人替谁说话。可大多数时候，那种“帮忙”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像顺手赏你一口气。裴宴不一样。他替他挡这一下，不是把他护在身后，而是直接把他放到跟所有人同一张桌上，再告诉众人——他配坐在这儿。
　　这种感觉太微妙，微妙得让沈妄心里有点发热。
　　饭局进行到一半，有人端着酒绕过来，半真半假地笑：“沈先生最近这么能打，回头可别把我们也一块儿坑进去。”
　　沈妄抬眼，笑意不深：“那得看您先不先动我。”
　　桌上有人低低笑起来。
　　对方也笑，眼底却明显不舒服：“年轻人，说话还是留三分余地好。”
　　“他已经留了。”裴宴把酒杯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却一下把话截住，“要是真不留，你现在听到的就不会这么客气。”
　　包厢里顿时静了。
　　沈妄偏头看向裴宴，眼神里那点玩味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裴宴今晚带他来，不只是让他露面。更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认。你们要试，也先掂量掂量我。
　　饭局散得不算晚。
　　下楼的时候，临江会馆外面飘起了很细的雨，路灯把水汽照得发亮。周启先去开车，门口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妄站在廊檐下，侧脸被夜色和灯影切得分明。大概是喝了点酒，他眼尾比平时更艳一点，偏偏神情还是冷的，像火被薄冰压着，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危险。
　　“裴总。”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晚这样，不怕别人真把我当你的人？”
　　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地砖边缘。裴宴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你现在不是吗？”
　　一句话，把沈妄问得哑了一瞬。
　　“我是说，”他轻轻笑了下，试图把那点异样压回去，“别人会误会得更深。”
　　“让他们误会。”裴宴语气平静，“有时候，误会比解释更有用。”
　　这话太像裴宴会说的。冷、实用、讲究效率。
　　可偏偏沈妄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明晃晃的暧昧，而是一种更沉的默许。像裴宴并不介意别人把他们想得更近，甚至某种程度上，愿意让这种想法继续发酵。
　　这就很要命。
　　因为沈妄发现，自己居然也没那么排斥。
　　车开过来时，周启替他们拉开后座车门。沈妄坐进去之前，忽然偏头看了裴宴一眼：“他们都说我心狠。”
　　裴宴站在车边，夜雨落不到他身上，灯光却把他眼底映得很深。
　　“你心是够狠。”他淡声道。
　　沈妄唇角一弯：“这也算夸？”
　　“算。”裴宴看着他，“不狠的人，走不到今天。”
　　雨声忽然像更清楚了些。
　　那一瞬间，沈妄心里有个地方轻轻陷了一下。
　　这世上说他狠的人不少，真把这份狠当成优点、当成他立身本事的人，却几乎没有。
　　而裴宴偏偏是其中一个。
　　沈妄低头上车，指尖碰到冰凉的车门边框，才发觉自己掌心竟有点热。他靠进后座，偏头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再这么下去，危险的可能不只是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