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大学生被建筑师盯上后(近代现代)——流苏月夜

分类:2026

作者:流苏月夜
更新:2026-04-29 09:11:15

  婴儿太小,吃喝拉撒都要耗费心力,他们耗不起。
  于是,他们一眼选中了七岁的程逾。
  不吵不闹,眼神沉静,看上去足够听话,也足够能扛事。
  办理手续的时候,程逾全程都很平静,没有欢喜,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早已麻木,这对夫妻会不会善待他,会不会很快又把他送回来,他不在乎。
  左右,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而已。
  他被带回了一间狭小却还算整洁的老房子,楼下就是夫妻俩开的早餐店,蒸笼整日冒着白气,油烟味混杂着面香,充斥着他的生活。
  从被领回家的第一天起,程逾就开始帮忙。
  搬东西、擦桌子、洗碗、择菜、揉面,小小的身子穿梭在拥挤的店面里,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养父母对他不算坏,却也算不上亲。没有打骂,却也没有多余的温情,彼此更像是一种直白的利益交换——他出力干活,他们给他一口饭吃,一个落脚的地方。
  日子清贫,却也算安稳,至少,没有人再把他送走,只是这份安稳,脆弱得不堪一击。
  早餐店生意日渐不景气,入不敷出,养母的身体本就不好,渐渐垮了下来,吃药、检查、住院,像一个无底洞,掏空了家里本就微薄的积蓄。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叹气声取代了往日仅有的平静。
  程逾话更少了,干活更卖力,想尽办法帮衬家里,却依旧无力改变什么。
  十二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击碎了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点安稳。
  养父母开车去乡下进货,雨天路滑,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让他见到。
  一夜之间,他又成了没有家人的小孩。
  养父母给他留下了一套老房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本就谈不上亲近,他像一个多余的拖油瓶,在亲戚之间被推来推去,谁都不想平白无故担起一个外人的负担。
  最后,养父的弟弟,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叔叔,勉强接手了他的生活。
  叔叔家境一般,嗜酒如命。
  酒这东西,一旦上瘾,就会撕开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清醒时尚且能维持表面的平和,一旦喝醉,便暴躁易怒,摔东西、骂人、动手打人。
  婶婶是个软弱的女人,常常被打得浑身是伤,程逾作为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自然也逃不过。
  打骂成了家常便饭。
  身上的淤青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不敢哭,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着,逃跑过几次,却又无处可去,最后还是被找回来,换来更狠的对待。
  他渐渐明白,这世间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就像一片被风随意丢弃的枯叶,落在泥里,任人踩踏,永远等不到阳光。
  十三岁那年的夏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傍晚,叔叔又喝醉了。
  刺鼻的酒味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谩骂声、摔东西声、婶婶压抑的哭声,搅得人头皮发麻。
  程逾缩在角落,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被酒精冲昏头脑的男人一把揪了起来。
  拳头落在身上的痛感清晰而尖锐,后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闷响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一次,他不想再忍了。
  趁着叔叔转身去抓婶婶的空隙,程逾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房门,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是拼命地跑,跑出那条狭窄拥挤的小巷,跑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小公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公园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只剩下蝉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脸上挂着彩,嘴角破了一小块,胳膊上的淤青透过薄薄的衣料,隐隐作痛,他浑身狼狈,满身伤痕,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小兽。
  远远地,他看到了秋千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上面。
  程逾脚步顿住,没有再靠近。
  他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想被小孩子指指点点,更不想被人当成怪,他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安静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抬头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发呆。
  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他下意识抬眼望去,一个肉乎乎的孩子,正朝着他走过来。
  穿着干净的私立小学校服,白白嫩嫩,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头发软软的,眼神干净透亮,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是江唯。
  那时候的江唯,才七岁。
  还没有后来的胆小、敏感、社恐,被家人护得很好,身上带着不谙世事的软糯与善良。
  他是跟着哥哥一起来公园的,哥哥比他大八岁,对他极尽宠爱,刚才说去附近便利店买水,叮嘱他乖乖坐在秋千上不许乱动,他一直乖乖等着。
  可他看见了,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坐着一个大哥哥。
  脸上有伤,胳膊上也有明显的淤青,看起来摔得很重,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唯有点害怕。
  那个人看起来冷冷的,浑身是伤,沉默得吓人。
  可哥哥常常跟他说,做人要善良,要懂得关心别人,看到别人受伤了,不能视而不见。
  小小的江唯在秋千上纠结了很久,小手紧紧抓着秋千的链条,心里又怕又纠结,最终,善良战胜了胆怯。
  他挎上自己小小的卡通挎包,小心翼翼地从秋千上下来,一步一步,慢慢朝着程逾走过去。
  程逾看着那个小小的肉团子一步步走近,心底没有任何波澜,只觉得陌生又疏离,他不喜欢小孩子,更不喜欢被陌生人打扰。
  可下一秒,他看见那个小孩在他面前停下,小手伸进自己的小包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干净的卡通创口贴,然后,小小的手伸到他面前。
  白白嫩嫩的小手,举着一枚有星星印花的创口贴,安静地递给他,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程逾微微一怔,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创口贴,指尖不经意碰到小孩的指尖,温温软软的,像一团温热的小云朵。
  他还没反应过来,江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和他自己嘴里含着的是同款,只是口味不同,蓝色的包装,透着淡淡的蓝莓香气。
  小小的手再一次递到他面前。
  这一次,小孩终于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孩童特有的奶气,清晰又温柔:“这是蓝莓口味的,很好吃。”
  程逾低头,看着那只白皙干净的小手,看着那根包装精致的棒棒糖。
  长到十三岁,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东西,没有人心疼他的伤,没有人在意他疼不疼,没有人会给他一颗糖,告诉他,这个很甜。
  他沉默地接过棒棒糖。
  指尖冰凉,与小孩温热的指尖擦肩而过,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小孩胸前的校服铭牌上。
  小小的,工整的两个字——江唯。
  原来他叫江唯。
  单名一个唯,唯一的唯,唯独的唯。
  江唯送完创口贴和棒棒糖,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转身,迈着小小的步子,乖乖回到了秋千上,继续坐着等哥哥。
  小小的身影坐在秋千上,安安静静,像一幅干净温柔的画。
  程逾坐在原地,握着那枚创口贴,捏着那根蓝莓味的棒棒糖,糖纸在掌心微微发皱,一股淡淡的甜味,仿佛透过包装,渗进了他冰冷的心底。
  他活了十三年,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不计较他的狼狈,只是单纯地,给了他一点温柔。
  没有嫌弃,没有排挤,没有打骂,只有一份小心翼翼、干干净净的善意。
  没过多久,远处走来一个身形更高的少年。
  穿着同样的校服,年纪明显大很多,眉眼温和,应该是江唯的哥哥。
  哥哥走到江唯身边,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几盒牛奶,塞进江唯手里。
  两人准备离开。
  程逾以为,这场短暂的相遇,到此就结束了。
  他会继续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继续忍受打骂,继续在黑暗里挣扎。
  而这个叫江唯的小孩,会继续被家人好好护着,无忧无虑长大,很快就会忘记今天见过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大哥哥。
  可他没想到,江唯在跟着哥哥走了几步之后,忽然挣脱了哥哥的手,朝着他跑了过来。
  小小的身影跑得飞快,带着一阵轻轻的风,停在他面前。
  然后,江唯举起手里的牛奶,拆开其中一盒,递到他面前。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认真又温柔的神情,小声说:“小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快快处理伤口吧,这个牛奶也给你。”
  说完,不等程逾反应,小孩就把牛奶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回哥哥身边。
  哥哥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的小手,慢慢离开了公园。
  两个身影,一大一小,渐渐消失在夕阳里。
  程逾坐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盒还带着温度的牛奶,握着那枚创口贴,握着那根蓝莓味的棒棒糖。


第47章 糖纸
  夕阳最后的余晖终于沉进地平线,橘红色的天光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墨色。风渐渐凉了下来,吹在身上,带着夏夜特有的湿冷,也吹醒了程逾混沌的思绪。
  哪怕是盛夏,天依旧会黑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公园里。
  叔叔酒醒之后,若是发现他跑了,只会更加暴怒,到时候,等待他的,会是比之前更狠的打骂,他可以逃一时,却逃不掉一世,他没有地方可去,没有亲人可依,这座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一寸土地,是真正属于他的。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掌心的牛奶已经被体温捂得发热,创口贴被捏得发皱,那根蓝莓味的棒棒糖,被他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像是揣着这世间仅存的一点暖意,一点光亮。
  他缓缓站起身,后背的痛感因为动作牵扯,又清晰地传来,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胳膊上的淤青早已麻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叔叔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绝望。
  叔叔家离公园不算远,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可程逾却走了很久很久。
  一路上,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棒棒糖,指尖能感受到糖纸的褶皱,能闻到淡淡的蓝莓香气,那是江唯留给她的,是他活了十三年,收到的第一份善意,第一份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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