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药奴(古代架空)——袄子阳阳

分类:2026

作者:袄子阳阳
更新:2026-04-29 08:44:49

  “信鸽”二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林焕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戾。他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女帝留下的痕迹,而眼前的白渊,显然比女帝更让他感到威胁。
  “你果然去了鸽房。”林焕之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留命来换吧!”
  乾坤钱猛然掷出,白衣与红衣瞬间交错。白渊手中的竹笛如长枪横扫,震开了那枚足以削铁如泥的铜钱。两人就在这狭小的包厢内,瞬间爆发出了生死相搏的气劲。
  就在两人的杀招即将碰撞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归信楼的最深处传出,整个楼体都为之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是地牢的方向。
  白渊和林焕之同时撤手,脸色剧变。
  “秋分!”林焕之率先反应过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可能性,疯了一般冲向那道通往地底的暗门。
  而地底下,秋分已经推开了最后一扇石门。
  在幽蓝色的水池中,他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雄性鲛人,琵琶骨被两根玄铁锁链生生穿过,它正仰着头,那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流下的泪珠,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了晶莹的珍珠。
  而在这个地窖的一角,一株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异草,正贪婪地吸收着鲛人流出的血液。
  那株血色异草在黑暗中搏动,像是一颗裸露在外的、贪婪的心脏。
  秋分僵在原地,视野被那幽蓝色的水池和刺眼的红光撕裂。空气中不仅有浓重的海腥味,更有一种奇异的的冷香。
  “呜——”
  鲛人的啼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因为近在咫尺,那声音不再是空灵的旋律,而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银针,顺着秋分的毛孔钻入骨髓。那是跨越种族的、最原始的哀求。
  秋分低头看向水池边,那叠得整整齐齐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晶莹,可在他眼中,那哪里是财宝?那是被凝固的、生生被从眼眶里剜出来的绝望。
  他的心口开始剧烈地跳动,那是他在西域荒原上见到受伤孤狼、见到被践踏的草药时才会有的医者之痛。这种痛苦甚至压过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着魔一般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脚尖踢到了地上的珍珠,发出清脆的滚动声。那鲛人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缓缓转动脖颈,那双如深海般幽邃的蓝瞳正对上了秋分的眼。
  在那双眼睛里,秋分没有看到怨恨,只看到了无尽的疲惫,以及一种对死亡的渴求。
  锁链穿透琵琶骨的伤口处,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紫色,那是长期无法愈合、又不断被割开取血的痕迹。
  “你想……回家吗?”
  秋分颤声开口。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得懂,但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勇冲上了头顶。这不再是林焕之的归信楼,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他蹲下身,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了那根浸在冷水里的玄铁锁链。冰冷的触感几乎要冻裂他的掌心,但他没有松手。
  林焕之,你就是靠吸这种生灵的血活过来的吗?
  这债,我不还了。
  他疯了一样寻找着锁链的枢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放他走。 即便外面是万丈深渊,也比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窖里被人当成“药引”要好。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锁链机关的刹那,头顶上方传来了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秋分!!手给我松开!!”
  林焕之的一声怒吼在石室里炸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恐。
  秋分没有回头,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在那机关上一扳。
  “咔哒”一声,那是宿命裂开的声音。


第16章 心死于幽蓝深处
  石室内,铁链崩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随着秋分那一扳,玄铁锁链不仅松动了,更像是释放了积压数年的滔天怨恨。那鲛人原本哀戚的蓝瞳瞬间被猩红充斥,它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长啸,鱼尾猛地一甩,千斤重的玄铁链如狂龙出海,直扑秋分面门!
  “躲开!”
  林焕之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开秋分。
  “噗——” 沉重的铁链重重砸在林焕之的背脊上,那一记闷响,听得人牙酸。林焕之原本刚刚靠着“仙药”强撑起来的身体,在这股蛮力下如断线的纸鸢般飞出,撞在石柱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林焕之!”秋分惊叫,可那鲛人已经彻底暴走,水池翻涌,地窖内腥气冲天。
  就在此时,一道月白影迹从暗道中疾射而出。白渊不再掩饰,长笛一横,笛身竟拉出一柄细窄的软剑,寒芒吞吐间,生生截住了鲛人第二次扫向秋分的铁链。
  “带他走!”白渊厉喝,手中的软剑与铁链撞出刺眼的火花。
  白渊的剑招极稳、极狠。然而,水牢是鲛人的主场,那生灵在濒死与愤怒的加持下,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怪力。白渊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腾挪,竟也只能与其战个平手。
  林焕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满脸是血,眼神阴鸷。他看着白渊与鲛人缠斗,又看向一脸惊惶的秋分,心里陡然升起一个狠戾的念头。
  他恨白渊,恨这个处处试探、想置他于死地的“书生”。
  “秋分,走!”林焕之忍着剧痛,一把拽住秋分的手腕,声音如毒蛇般嘶哑,“让他们打。等这畜生杀了白渊,爷再带人回来收拾残局。”
  他想让白渊死在这里。只要白渊死在水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威胁都将化为灰烬。
  然而,秋分没有动。
  林焕之感觉到秋分的手在剧烈颤抖,他以为秋分是怕了,正要强行拖走,却在低头的瞬间,撞进了秋分的眼睛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一种比死还要寂静、还要寒冷的失望。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腐烂的臭肉,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怪物。它生生地剖开了林焕之那层华丽的红袍,露出了里面脓疮遍布的灵魂。
  林焕之的心脏仿佛被那眼神扎了个对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这么看爷做什么?”林焕之的声音颤抖起来,透着惊慌,“爷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护着归信楼!”
  秋分只是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挣开了他的手。那动作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彻底砸断了两人之间那根细弱的弦。
  “去帮他。”秋分轻声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林焕之被那失望的眼神激疯了。他无法忍受秋分这样看他,即便要他去救最厌恶的仇人,他也绝不能让这抹眼神继续凌迟自己。
  “操!”
  林焕之怒骂一声,手持乾坤钱,不顾背后的重伤,如疯虎般冲入了战圈。
  红衣与月白交错,归信楼的主人与神秘身份的墨客,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目的联手。林焕之负责攻下盘,乾坤钱精准绞住铁链,白渊则凌空跃起,笛剑直取鲛人颈间的要穴。
  “轰!”
  合二人之力,暴走的鲛人终于重重跌回池中,被重新合拢的机关锁死。
  地窖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焕之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在那些化作珍珠的泪滴上。他抬头看向秋分,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可。
  可秋分已经转过身,走向了出口。
  “秋分……”
  “林老板,那笔债,我会想办法还你。”秋分停住步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往后,我搬入幽兰学府。归信楼的门,我再也不会踏进半步。”
  “为了这么个畜生,你要跟爷决裂?”林焕之嘶吼道。
  秋分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是为了它。是为了我那点还没死透的、学医的良心。”
  随着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幽暗的走廊,林焕之手中的乾坤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旁的白渊此时缓缓收起软剑。他没有对林焕之冷嘲热讽,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他只是平静地走向出口,在经过秋分身边时,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两人肩并着肩,无声地并行离去。
  在那幽暗潮湿的台阶上,白渊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秋分的肩膀。
  林焕之坐在满地混着血水的珍珠里,呆呆地看着那两道身影。在他的视野里,秋分与白渊在那一刻成了生死与共的伙伴,那是光亮处的同行,而他自己,则像是一块被丢弃在淤泥里的烂肉,彻底沉入了暗无天日的底谷。
  他伸出手,试图抓取虚空中的那抹青色,却只抓到了满手的血腥与海水的寒凉。


第17章 西风烈处见归人
  幽兰学府的钟声清越,将归信楼那场血色的梦魇隔绝在了红墙之外。
  秋分搬入了学府深处的一间静室,那里种满了紫竹,窗外便是潺潺的溪流。猖狸为了陪他,索性搬到了隔壁。这姑娘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却细心得出奇,每日帮着秋分翻晒药草、整理枯燥的经卷,甚至会拉着他去后山抓鱼,只为看他眼底那抹冰雪消融。
  “秋分,瞧我新得的雪梨,白学兄亲手削的,甜得紧!”猖狸献宝似的推开门,打断了秋分的沉思。
  在白渊的悉心照护下,秋分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原本削瘦的身骨也多了几分文雅的丰韵。白渊从未提起那晚的事,只是每日准时送来固本培元的清茶,陪他在月下对弈。这种平静,几乎让秋分以为,他真的已经把那个红色的影子甩在了身后。
  可每当夜深人静,指尖触碰到那方曾为林焕之包扎过的帕子时,秋分的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他那晚伤得那样重,没了那邪异的药,他能挺过来吗? 宫里的那个人,会放过虚弱的他吗?
  这些想法刚冒头,便被秋分强行压了下去。他反复告诉自己:他已经还清了债,那个人是魔,他是医,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关林焕之的消息,偶尔会顺着归信楼的酒气飘进学府。 “林老板已经半个月没露面了。” “有人瞧见他被宫里的马车接走,再出来时,是被横着抬出来的……”
  秋分握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浓墨毁了整页的《礼记》。
  打破这份虚假平静的,是朝廷贴出的一张明晃晃的告示。
  “女帝圣谕:四方不宁,西域部落屡犯边境。现开比武大会,选拔统帅之才,领千军西伐,平定蛮夷。”
  西伐。 那个“蛮夷”之地,是秋分的家,是他娘守了一辈子的草药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