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近代现代)——穆穆良朝

分类:2026

作者:穆穆良朝
更新:2026-04-29 08:38:05

  程颂安下定决心:“——我再等最后五分钟!”
  话音刚落,大门口传来动静。
  程颂安一跃而起的速度堪比一只兔子,腾腾就往大门口冲。
  “——闻——桥——!”
  推门进来的人的确是闻桥。
  穿着白T牛仔裤,戴着两层口罩的闻桥看到小孩儿弯都不拐一下地朝他这边冲,赶忙躲回门口。
  他急忙冲着小孩儿喊:“——STOP!停!!!”
  闻桥的破锣嗓子发不出多少声音,小孩儿全然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好在他亲爹耳清目明眼疾手快。
  程嘉明追上去,一把摁住程颂安:“等等Anson。”
  小孩儿被摁住了肩膀也不消停,跟个虫子似地扭,说:“爸爸你放开,我要和闻桥说早安。”
  门后的闻桥蹭出半张脸,对两米开外的小孩儿说:“早安,虽然已经十点半了。”
  程颂安直到这时才发现闻桥不对劲。
  “……闻桥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像鸭子在叫。”程颂安停止了挣扎,看着闻桥脸上的口罩,担心地问:“你是生病了吗?”
  闻桥扒着大门,看向小孩儿身后的程嘉明,程嘉明正皱着眉头看他。
  “没什么大事,只是扁桃体发炎了。早上我已经去过诊所了,验了血也配了药……”
  程嘉明拍了拍程颂安的肩膀,让他先回一下房间。
  程颂安讲:“爸爸,如果你确认了闻桥没事,再来喊我一下好吗?我也可以戴口罩。”
  程嘉明跟他说ok。
  回房间的路上,程颂安一步三回头,看着闻桥的目光堪称忧心忡忡。
  直到那扇门小声合拢,闻桥这才卸下力气,垂头丧气地走进来,用头去砸程嘉明的肩膀。
  “虽然医生说细菌引起的扁桃体炎只要吃了药就不太会传染,但我还是有点怕——我本来都不想过来了。”
  闻桥说话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团:“可回过头想想,咱们都是提前约好的,我可不能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程嘉明轻拍了下闻桥的后背,说:“嗯,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人了。”
  闻桥笑了两下,靠,像鸭子叫,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程嘉明伸手摘下闻桥的口罩,让闻桥张嘴他看看。
  闻桥犹犹豫豫地张嘴:“万一传染给你了怎么办。”
  程嘉明抬起闻桥的下巴,对着头顶的光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指腹蹭过闻桥干燥的下唇,凑过去亲了一下。
  闻桥哎了一声,闭上嘴就要躲。
  程嘉明不让躲。
  闻桥被捏住下巴又亲了一下。
  “昨晚就不应该放任你。”程嘉明抓住闻桥的手腕,把人往客厅里带:“不舒服也记不起来给我发一条消息。”
  闻桥被凶得哼哼了两声,心虚气短地坐到沙发上——双脚并拢,一副乖的要死的样子。
  “……怕你担心嘛。”公鸭嗓很有理由的。
  程嘉明听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了闻桥一眼。
  闻桥眨了下眼,腰下意识挺直,脚也并得更拢了。
  程嘉明把闻桥提在手上的药和检查单拿了过去,一一查看。
  闻桥就在旁边讲:“昨晚上发现喉咙疼的时候,我就已经吃了抗生素了。”
  闻桥小的时候很容易得这个毛病,对付这个玩意儿他其实挺有心得的,这次主要是太久没碰上,一时倏忽——要前两天吃上两粒头孢,情况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程嘉明听了,嗯了一声,又看了闻桥一眼。
  闻桥就冲他笑。
  程嘉明还是不说话,把检查单仔细叠起来,转身就去给闻桥倒温水。
  接着就是拆药,递嘴里,送水,闻桥就负责咽下去。嗨,两百年前的地主老爷也就这样了吧。
  “地主老爷”的心软塌塌的,伸手就抱住了对方的腰,然后把脸埋了进去——他需要吸一点程嘉明身上的阳气。
  程嘉明碰了一下闻桥的额头,不烫。
  “难受?”程嘉明问。
  闻桥摇头:“不难受,就想抱抱。”
  程嘉明的手顺势下滑,滑到年轻人的脸颊旁,缓缓捏揉了一下对方柔嫩的耳垂。
  “那昨晚不想抱抱了?”程嘉明轻声讲。
  闻桥嘎嘎地笑了两下,说:“哎呀,怎么不想啊——梦里都想。”
  是真的。
  “我昨晚上做梦,就梦到了你呢。”
  程嘉明说:“是吗?梦到了我什么?”
  闻桥:“梦到了你十几岁的样子——还有你犯倔不听话的样子。”
  那个梦境的构设实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只有一堵高墙和一个人。
  沉静的少年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墙上,低着头,垂着腿,不带好奇地问站在墙下的闻桥:你是谁。
  闻桥则有点害怕地看着高墙上的少年,说:“要不你先下来,下来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少年不愿意下来,闻桥就很笃定地告诉他:没事儿,你往下跳,我一定接住你。
  但他还是不愿意,他就高高地坐在那儿,用一种冷淡又专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闻桥。
  闻桥当时就觉得这小子脾气可真特么倔。
  “——我都要急死了,怕你摔下来,然后急着急着就把自己急醒了。”
  程嘉明听完,终于露出了一个笑,他告诉闻桥:“梦都是反的。”
  闻桥抱着程嘉明,说对:“你就在我怀里。”
  两个人又黏黏糊糊抱了一会儿,程嘉明说:“我去给程颂安找个口罩,他应该等急了。”
  闻桥松开手,但他还是有点犹豫:“会不会……不大好啊?”小孩儿要真生病了多遭罪。
  程嘉明了解闻桥的犹豫,但同时他也了解程颂安的身体情况——幼儿园是细菌病毒天然的培养皿,可程颂安在幼儿园里一向如鱼得水。
  更何况,程嘉明也从不主张小朋友应该生活在纯粹以安全为主的真空环境里。
  但程嘉明没有和闻桥说这些。
  他说:“今天程颂安七点起床,从七点半就开始等待你上门,那些气球和彩带他已经整理了三遍。”
  “……”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让小朋友这样隆重的心意挂空,闻桥只能“舍命陪君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口罩给自己严严实实戴上,然后拍了拍程嘉明的屁股,说:“可以了,去喊你儿子过来。”
  闻桥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布置那些蓝色的气球和银色的彩带。
  小朋友的想法很多,但大部分不能实现,程嘉明过来和闻桥一起拼接气球,企图拼出星星的形状,但两个大男人折腾了许久也没能成型,闻桥询问程颂安可不可以换一个。
  程颂安比了个爱心,说:“那这样的呢?”
  闻桥说:“……”
  程嘉明扶了下眼镜:“爸爸和闻桥再试一试。”
  闻桥说:“……那就再试试。”
  经过两人不懈的试试,蓝色的爱心最终歪歪扭扭成型,它悬挂在餐厅的窗上,等待着主人公生日宴的来临。
  七月十八日天晴。
  闻桥和店长打了个招呼早了一个钟头下班,热浪席卷本城,就拐去拿个蛋糕的功夫,闻桥身上的T恤就快要被汗浸透。
  打车去到程嘉明家,闻桥下了车,提着蛋糕刚走两步路,就看到一位金棕色短卷发的女士正站在小区大门的树荫处。
  她一只手提了蛋糕,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像是正在打电话,但说的不是英语,好像是……
  闻桥走了两步,重新又顿住,转头,看回去。
  打电话的女士刚好侧过头来。深眸丰唇,明艳逼人。
  热烈的阳光在这一瞬间毫无遮拦地浇下来,烫得闻桥的眼皮发疼。
  ……靠了。
  闻桥想,程嘉明这辈子真踏马的是艳福不浅了。


第48章 不是主角
  蓝色的气球从客厅的顶端悬垂到半空,和粘在客厅窗户上的气球爱心链接成桥,银色的缎带拼出了程颂安的英文名,下面缀着大写的HAPPY BIRTHDAY。
  细碎的、会发光的星星缠绕在气球和英文字的两端,和几只小朋友亲手涂画的亚克力鲸鱼一起,悬浮在半空里遨游。
  程颂安最好的朋友小饼干同学仰着头,对这些生日布置由衷发出了一声惊叹:“哇哦~”
  程颂安难免得意。
  他告诉小饼干:“这都是我和闻桥亲手布置的,我爸爸只是偶尔帮一下忙。”
  小饼干同学说:“那很厉害了。”
  小饼干同学又说:“听你提起闻桥好多次了,我现在很想认识一下他。Anson,你说,如果我也和他成为朋友的话,下一次是不是可以拜托他也帮我布置一下生日派对?我喜欢金色的缎带和大红色的气球。”
  程颂安不能给出确切回答,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试一试。”
  小饼干信心满满:“我已经准备好了,所以闻桥什么时候到?”
  程颂安转头看了一眼大门。
  “爸爸刚刚接了一个电话下楼去了——我猜是闻桥打来的。”
  程颂安喃喃:“应该是闻桥打来的吧。”
  * * *
  闻桥手里提着的蛋糕是双层的。
  蛋糕的第二层上,翻糖的孙悟空竖着一根如意金箍棒,一双火眼金睛正紧紧盯着对面蛋糕上那一个钢铁侠。
  金红色铠甲的勇士仰着头,自顾自摆出一飞冲天的姿势,并不理会孙悟空的欲言又止、烈焰灼心。
  闻桥垂着头站在蹭光瓦亮的电梯前,听到身旁的程嘉明对他的前妻说,外面太热,下一次可以进大堂等。
  学林雅苑一楼的大堂宽敞又明亮,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肯定是好过站在大门口曝晒。
  然而这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士却拒绝了程嘉明的好意。
  “中国人从来不欢迎不速之客。”她讲:“我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错在我,那就应该要拿出一点诚意来。”
  程嘉明语气淡淡,说:“倒是这样的。”
  “……”
  闻桥脑子里胡乱想着——哇她中文说得可真好——唔,这程嘉明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的……这么的……
  到底也还是没忍住,闻桥小小抬了下头。
  电梯门好亮,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出站在他左右两侧的男人和女人。
  一模一样的体面,一模一样的温和,一模一样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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