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近代现代)——穆穆良朝

分类:2026

作者:穆穆良朝
更新:2026-04-29 08:38:05

  闻桥讲:“哎程嘉明,先跟你说好,咱们最近晚上就不打视频了昂。”
  程嘉明放下茶杯,微微扬了一下眉。
  闻桥看到了程嘉明那点表情,连忙又讲:“最多就两个月!等奖金下来我就去买个新的。”
  咬咬牙眼一闭就去买个新的——不给打折也买!
  程嘉明听到这里却忽然偏头笑了下。
  他起身,边对闻桥说不用了,边把随行的箱子拿了过来,打开。
  “什么叫不用。”闻桥没理解什么叫不用了:“你是不想晚上看到我,还是不想晚上跟我说晚——”
  闻桥的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程嘉明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手掌宽的牙白色盒子,套着完整的塑封膜,盒子上印着半只斜着的手机机身。
  闻桥意识到了什么,他飞速眨了两下眼,抿住了唇。
  程嘉明收起行李箱,坐回到椅子,然后把那只还未拆封的手机推向闻桥。
  “买的时候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毕竟也没问问你,没想到倒是买对了。”程嘉明笑着催促:“要不要先试一试,闻桥。”
  “……”闻桥没动。
  他嘴巴里那粒骨头被他咬在上下的磨牙之间,可能是太用力,一瞬间里,那骨头竟然磕得他牙根都有些细微地疼。
  ——疼疼疼。
  ——疼个屁疼。
  闻桥吐出了那颗磕牙的骨头,看向程嘉明,干巴巴讲:“……这个,送我的啊?”
  程嘉明说是啊。
  闻桥就说:“……哦。”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才伸手,把那盒子拿到跟前。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盒子,垂着眼对程嘉明说:“其实吧,昨天晚上我也是想买个新的来着,特别想买。只是问了下价格,觉得太贵了,所以没买。”
  闻桥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尽量缓慢地吐出。
  一直到把多余的、无用的、即将泛滥起来的自尊心都化作不可见的郁气吐出之后,闻桥这才又笑了一下,讲:“……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程嘉明。”
  夜风吹动回廊外的灯笼,莲花和乌篷船晃了三晃。
  程嘉明靠坐在椅子上,看着闻桥拆开盒子,装卡,试机。
  小朋友像是拿到了什么新玩具,摄像头对准了程嘉明,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录视频。
  “程嘉明,我发现你很上相的。”
  闻桥的眼睛从手机后面露了出来,眼睛弯着,眼角略微向上翘起,眼睛里那些骤然腾起的沉郁已经消散了。
  他笑着看着他,嗓音轻快:“我给你拍一个——哎,别这样直勾勾盯着我看,笑一笑嘛。”
  程嘉明就如他所愿,微微弯了一下唇。
  闻桥翻来覆去玩新手机。
  该说不说,那新的就是比旧的好,一整个就是丝滑流畅,晚上开一把游戏,没准都能拿个五杀——要真能拿个五杀,再爽赢五局,闻桥得狠狠亲一把程嘉明,感谢他的助力,让他能从黄金一跃到铂金。
  试完手机吃完饭,时间也就刚过六点一刻钟,还早。
  闻桥跟程嘉明打了个招呼,起身去洗手间。
  老房子有点绕,浓绿的竹子盖着回廊,光线昏暗,转角时闻桥没注意,险些撞到一个人。
  虽然没真撞上,但闻桥还是蛮有礼貌地同人讲了句“对不起”,然而对方“没关系”却只吐出了一个字,剩下的两个字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成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闻桥有点奇怪地抬起头,看了这个人一眼。
  “……”
  闻桥:呵。
  是个小白脸——还是个眼熟的小白脸。
  ——早几个月前,这小白脸抓小三抓到闻桥头上,反被闻桥摁在某条人迹罕至的巷子里狠揍——当场被揍成一只猪头。
  闻桥记得他猪头的样子,也记得他不猪头时的样子。
  都不好看。都丑。
  小白脸咳到脸颊通红,他瞪了眼闻桥,又面色紧张地往身后瞟了眼。
  闻桥就也顺势往他身后的长廊上看了看。
  只见一位妆容精致、穿着干练的女士正往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是陈舫。
  闻桥眯了眯眼,再次看向小白脸。
  呵呵。
  闻桥弯起唇角,就当着这个小白脸的面,朝着那头的陈舫挥了一下手,接着甜滋滋喊了一声:“——姐!”
  ——是谁说过的,人的一生总会认识那么一个朋友。
  作为朋友,他对你来说几乎没有益处,害处却数不胜数。
  他也不聪明,大多时候智商很低,比起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更像一条狗。
  在闻桥这里,朱星辰就是这一条——这一个朋友。
  是,人生就是这样的,总有其波诡云谲与难以预料之处——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会在未来的什么地方折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直角,又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交上什么莫名其妙的朋友。
  但是——未来的事特么未来再说,眼下闻桥只想挑衅他。
  闻桥装腔作势、矫揉造作,冲着人老婆甜滋滋叫姐,哎,就挑衅,就气他。
  看这小白脸气到脸色发青闻桥就觉得乐。
  陈舫走近,叫了一声小闻,跟他问好,又说好巧,是和朋友过来吃饭?
  闻桥说对:“我和程…老师过来吃饭,就刚吃完呢。”
  陈舫深深看了闻桥一眼:“程老师也在,上次见面,还说要请你和程老师吃一顿饭,一直没机会,今晚这么巧能在这里碰上——小闻赏个脸,一起喝杯茶?”
  闻桥:“……”
  陈舫挑眉。
  闻桥讲:“……好呢,陈姐,那就一起喝杯…茶。”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闻桥出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带回来了两个人。
  拉开椅子坐到程嘉明身旁的时候,闻桥都不怎么敢和程嘉明对视。
  好好的二人世界就这么毁灭在了他的“一念之私”中,靠,闻桥骂自己简直特么就是个纯种脑缠。
  只能说幸亏啊,幸亏程嘉明实在是一位成熟宽容又处变不惊的成年人,对于此种突发社交场面依旧应付得游刃有余——程嘉明微笑着和陈舫握手时那一种姿态,仿佛就像是陈舫的出现是理所当然的,而他对此早有准备。
  成熟稳重的大人们在一旁聊天说话,收拾好心情的闻桥就跟那个叫朱星辰的小白脸在那边你瞪我我瞪你。
  你再瞪——你再瞪眼睛也没我大。
  “——闻桥还是很有天赋的。形象好,人也聪明,只做他眼下那点事情,太屈才了。”陈舫突然点名,惹得闻桥咻地收回快要瞪出来的眼睛,朝她看去。
  倒是陈舫,她嘴里虽然在说闻桥,但说话的时候目光却没有落在闻桥身上。
  她提起紫砂壶,给程嘉明倒了半盏铁观音。
  “实不相瞒,我在这行当里也算有点人脉和资金,现在呢,也很有意向想要把这些人脉和资金派上用处。”
  程舫说她新开了一家公司,不作他用,就是专门用来捧她那个小老公的,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又像是觉得自己这一位小老公不像是个能在这个行当能混出什么名堂的,为了避免她的钱全部打水漂了,她有意向连带闻桥一起捧了。
  “就他们两个,不会再多了。”陈舫抿了一口茶,目光点过闻桥:“比起星辰,我更看好你,小闻——我是非常、非常看好你的。”
  陈舫的话说得出自于实意真心,闻桥听出了这一点,所以他在说谢谢陈姐的时候,语气也是少有的郑重。
  程嘉明侧过头,看了眼闻桥。
  他没说什么,表情依旧是一种社交式的温和,只是微微抬了下手腕,眼睛轻飘飘地扫过腕表。
  陈舫笑着放下茶盏,起身,说:“我还有事,就不继续打扰程老师和小闻了。”说着,她又一次朝着闻桥和程嘉明伸出手。
  闻桥只和她松松搭了一下,倒是程嘉明,陈舫握着他的手讲:“我曾有幸受邀参加过两次周老师的画展,也同周老师讲过几句话,倒难怪第一次见程老师就觉得面善,原来是一家人。”
  程嘉明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陈舫提着包,最后和闻桥点了一下头,带着朱星辰离开了。
  屋外夜色渐浓,厅堂里人声渐多。
  闻桥坐回椅子,缓缓靠倒在硬邦邦的灯挂椅上。
  程嘉明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闻桥的肩,讲:“我们也走了?”
  闻桥有点慢半拍地抬头。
  他看向程嘉明,说:“我靠,程嘉明,你听到了吗?”
  闻桥捂嘴惊呼:“——有富婆姐姐说要捧我啊!!!”


第40章 身体领地
  程嘉明没对闻桥冒出来的那句“富婆姐姐”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扯下了闻桥捂嘴的手,淡淡说了句:“不卫生的。”然后拉着闻桥又去洗了一遍手——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手。
  闻桥本来倒真的是被陈舫那几句话给搞得有点“小上头”,但程嘉明表现得那么平静,闻桥就也不大好意思再把他那点幼稚的、拿不上台面的激动给表现出来了。
  只是这边这个小朋友能把情绪压回到肚子里去,那边那一个小朋友却完全压不住情绪。
  程颂安看到闻桥的时候开心到当场哇了一声,嘴上喊着好久不见啊闻桥,就直接往他身上蹦。
  闻桥哎了一声,单手给小孩儿抱住,沉的,闻桥笑着问这小孩儿:“最近幼儿园伙食是不是很好?”
  小孩儿搂着闻桥的脖子问:“什么是伙食?”
  闻桥转头对小孩儿他爸讲:“来,给解释解释,什么叫伙食。”
  程嘉明简明扼要解释完,伸手,想把小孩儿抱下来。
  小孩儿不要,猴子一样紧紧扒在闻桥身上。
  闻桥被小孩儿勒得脖子疼,他哎了声,对程嘉明说:“没事,没事。”
  程颂安就趴闻桥肩上看着程嘉明,嘿嘿笑,学着闻桥的口气,说:“没事,没事。”
  程嘉明有些无奈地摇了一下头,轻拍了下两个小朋友的后脑勺,随他们去了。
  到家时阿姨刚刚洗好一盘葡萄,她端过来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程颂安很殷勤,抓了三颗递给闻桥。
  闻桥接了一股脑塞嘴里。
  他鼓着脸颊,含混不清说:“超甜的。谢谢你,Anson。”
  程嘉明放好了行李箱,交代了阿姨早点休息,这才走到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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