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月亮(近代现代)——良月十三

分类:2026

作者:良月十三
更新:2026-04-29 08:21:44

  “你都觉得他难缠吗?”李望月微不可见地叹息。
  “放宽心。”庭真希摸了摸他的发顶:“在我们这有句话,如果你没被江藤刁难过,只能说明你地位不够高,所以,有安慰到你吗?”
  李望月无言以对:“我本来也没想要那么高的地位。”
  他知道为什么SDA会养着他当个花瓶,无非还是他跟庭真希的关系,养着他就能向华承示好,而且没准在SDA眼里,他性格好,容易拿捏。
  不如那种完全的软柿子一样,被谁都会挑拨,没有定见,但也不像庭真希那种人,会聪明地反抗和闹事,他中规中矩,不上不下。
  李望月决定还是要试一试,他不希望一直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周旋中,想要去真正值得的地方一展抱负。
  他在会议之后,将江藤叫到了办公室。
  “我们下个季度周期打算……”江藤一边翻着会议概要一边进门。
  李望月坐在桌子后面,打断他:“小江。”
  江藤抬起头,恭敬微笑:“嗯?”
  李望月说:“我打算离职,下班之前就会提交报告了。”
  江藤脸色僵了一下,而后恢复正常,继续温和笑着问:“是有什么考量吗?”
  李望月也没打算瞒着,如实告知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这样讲出来难掩傲慢,可他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内心。
  他觉得很累,他已经隐藏够久了。
  “我知道你们当时将我选为办公室负责人的考量,并不是出于我的能力,我的设计理念,你们甚至都没有看过我的设计作品,你们只是想要另一个吉祥物而已,可我不愿意当吉祥物。”
  他话说得相当直白,但也非常诚恳。
  江藤听完,却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反应,而后很平静地坐下,表示理解,说他知道李望月的不甘心,也很清楚系统中是在消磨如同李望月这一类人的心性和魄力。
  江藤苦笑,合上手里的文件:“在这里待久了,所有人都会忘记初心,包括我,初心在这里不值钱。”
  李望月手指捏着钢笔轻轻抬起,松手任由它落到桌上,如此反复,以此来释放心里的压力,是他心绪复杂时喜欢做的小动作。
  江藤说:“我很高兴看到您仍然能认可内心的追求,我想,比起管理者,您或许更擅长作为一名能在设计领域发光发热、奉献一生的设计师。”
  李望月轻轻放下钢笔,“多谢理解。”
  江藤从文件夹的底部抽出一张纸,轻声道:“我们在华南的设计师协会分部缺一个顾问,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去那里。”
  李望月还很惊讶他竟然会帮忙引荐。
  直到,几周后,李望月发现自己坐在了新的位置上,拿着新的不菲的薪资,每天有车接送,有豪华的旅欧带薪假期供他享受,身边的人都非常尽心尽力,但他一件事也办不成。
  他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被江藤从一个煮青蛙的温水锅舀到了另一个煮青蛙的温水锅。
  他回到家,颓丧地趴在沙发上,闷声嘟囔。
  头顶响起低低的笑声,耳边窸窣一阵,有人在他旁边坐下,勾着他的发丝玩。
  “怎么了?”庭真希明知故问。
  李望月都不想搭理他:“你不是说我的行踪你都知道吗,还问?”
  庭真希侧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想听你自己说。”
  “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了,跟你说的一点不差。”李望月很丧气,
  “好了,气什么。”庭真希起身坐到沙发上,把他脑袋挪到自己膝上:“气坏了心疼的是我。”
  “你再阴阳怪气我真把你舌头割掉。”李望月不冷不热地放狠话,但听上去依旧没有什么威胁性。
  庭真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匕首,双手奉上:“哥哥请。”
  李望月一翻身,抓起匕首,作势要捅下去。
  庭真希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躲都不躲一下。
  李望月反而手腕发抖:“你不怕我真捅下去?”
  庭真希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掌,带着刀往自己胸口一捅。
  李望月惊叫出声,吓得僵住。
  庭真希面露痛苦,而后浮起笑容:“哥,我看你完全舍不得呢。”
  李望月一把抓起匕首,感受到松动,在自己手掌上捅了两个来回。
  伸缩的假刀。
  “你幼不幼稚?”李望月一拳锤到他身上,翻身从沙发下来。
  庭真希又摸出另一把匕首,按开弹出,把锋利的刀刃放进嘴里,嚼碎。
  “我批发了100把匕首,其中只有一把是真的。”庭真希晃了晃手里的冰糖匕首:“你可以捅我100次,但是只需要伤心1次,是不是很好玩?”
  “好玩个头。”李望月一把抓过他手里的糖:“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不好玩吗?”庭真希跟变魔术一样又变出一把匕首,“你就不想赢一回,刚好抽中能杀死我的那把匕首?”
  “谁要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李望月气上头了,再次抢过他的匕首,往他肩上戳。
  刀尖刺进衣服的刹那,庭真希脸色骤变,嘴唇发白。
  李望月以为他在演,直到看见肩膀渗出的血液。
  “我操。”庭真希按着肩膀慢慢滑坐到地上:“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李望月连忙扶着他,利落又小心翼翼地剪开衣服,“伤口不深,还好不深,还好。”
  还好他没有用死力,只是一个刀尖大小的口子在流血。
  李望月跑去杂物间找医药箱,整个箱子拎出来,就着牙撕开纱布包装袋,给伤口止血,消毒,包上药和纱布。
  “还不是你自找的。”李望月瞪他一眼,绑上纱布的时候故意用力了些:“天天乌鸦嘴。”
  庭真希总吹嘘自己玩游戏总赢,现在好了,说要一次性抽中,就一次性抽中。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李望月嘲讽他。
  庭真希靠在沙发上,半边肩膀的衣服都脱下来了,显得非常虚弱,因为受伤脸色也有些淡。
  李望月想去给他倒杯水,刚起身,手掌被握住。
  “好痛……”庭真希皱着眉:“你把我弄成这样,还想走。”
  “我去给你倒水喝止痛药,不然你生吞下去?”李望月实在拿他没办法。
  庭真希还是不放手,抬了抬下颌:“喝那个也可以。”
  桌上放着半瓶无糖气泡水。
  “那是我喝过的。”李望月说。
  “我就要。”
  李望月不知道他为什么变得如此任性,但说到底都是自己把他弄伤了,掰出两粒止痛药,把气泡水递给他。
  庭真希不伸手接,只是看着他:“肩膀痛,手抬不起来。”
  李望月没脾气,只好替他拧开,又把药亲手喂进去。
  喝完药他还不安分,反而得寸进尺。
  “反正这几天你也不乐意去上班,不如在家照顾我。”庭真希靠在他怀里,一抬头说话的气息就洒在他颈上:“除非你想丢下我,让我自生自灭。”
  李望月看着他裸露的半边肩膀,摇头叹气,扯起毯子给他搭上。


第94章 睡。
  月末李望月空出时间去了和岛,跟李萍吃饭。
  李萍最近也是很忙,院里的指标变得严格,缺人手,底下护士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但也不能招人。
  因为一招人,工资就会变少,大家都不希望自己能拿到的薪水变少。
  李萍说起院里那些刚进来的小姑娘,整天都休息不好,也是十分心疼,她以前也这样,都是那条路上熬上来的。
  好在她是熬出来了,资历也有,稍微轻松些,工资福利也更多。
  李萍问起李望月最近的行程,说他好像总是在外面跑,是不是工作不稳定。
  李望月说起SDA的事,说得李萍也笑个不停,问她为什么笑,她也不说。
  李望月发现自己现在能和李萍坐下来聊自己工作上的困惑,生活里的疑虑,连最近觉得吃东西没胃口这件事,也能当作闲谈趣事信口提起。
  以前他总是不跟李萍说这些事,他怕母亲担心,自己要表现得非常可靠,才能为母亲分忧。
  可现在发现,李萍也并不是需要他报喜不报忧的,对于他工作上的困惑,母亲也能说几句来开导他,甚至比他更平和稳重。
  跟李萍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又慢慢变回小孩子,会在家里等着母亲回家,帮他检查今天的作业,然后期待一个夸奖。
  李望月一直没有忘记过,李萍告诉他,他是被期盼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而母亲也告诉过他,能这样变回小孩子,不再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就是家长对孩子的意义所在。
  李萍还说,若是他有孩子,也一定要让孩子在期盼中到来,然后在无忧无虑的爱中长大。
  她说她没能做好。
  李望月说她已经很好了。
  在车站分开时,李萍忽然叫住他,问他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
  李望月心里紧了一下,“你指什么?”
  李萍思考着,有几分茫然,“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你好像有些事。”
  李望月惊讶于她的敏锐,也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你的事,妈妈也不是每一样都能给你帮助,还要靠你自己做主。”李萍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大很大的弯月板糖,“你过得开心就好。”
  李望月接过比他脸还大的糖果,这是以前每次李萍上完夜班回来都会买给他的礼物。
  “嗯。”他轻轻点头。
  李萍抚了一下他的手臂,眼神闪烁:“保护好自己,记得啊。”
  李望月只是点头。
  天空渐渐变得昏沉阴暗,暴风雨的前兆。
  李望月没有开车,买了高铁票回云棱,现在离发车时间还有足足四个小时。
  正想着去哪打发这四个小时,路边的便利店出来一个人。
  “李先生?”
  李望月回头,那人走向他,脸上带上笑容:“好久不见。”
  他想起来这是季知嘉之前在法医署的同事,他们一起去看过荧惑守心。
  李望月礼貌地笑笑,寒暄着:“你来出差吗?”
  “对啊刚加完班,饿死我了。”他插起一块刚买的关东煮胡萝卜,“对了,你上次那么急就走了,老季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没啊?”
  李望月知道这是季知嘉帮他打圆场,便点点头:“好多了。”
  “你好吓人啊,忽然就不见了,而且那天晚上人特别多,西南的登山道上好像还出现了踩踏事故,我们都吓死了。”他心有余悸,忧心忡忡地咀嚼着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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