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月亮(近代现代)——良月十三

分类:2026

作者:良月十三
更新:2026-04-29 08:21:44

  眼神缓缓上移,对上一双早已睁开的眸子。
  李望月驻足。
  那双沉静如水、黝黑如同没有高光的眼睛也正在静静看着他。
  “……你醒了。”李望月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别过脸。
  “哥哥又在看我。”庭真希开口,嗓音虚弱,却难掩挑衅的笑意,“盯着我的胸口看,想看什么?”
  “看你死了没。”李望月说。
  “那你靠近点,别看错了。”庭真希还是盯着他。
  李望月没搭理他,走到床边,坐下。
  “手术怎么样?”他问。
  “痛。”
  “……少来,明明会打麻醉。”李望月扫视他全身,又看了眼一旁的镇痛泵,“你这种手术肯定是全麻,能痛到你?真让你痛了主刀医生不想活了。”
  全麻手术还能让病人在术中疼痛,那真的是巨大的医疗事故,得赔死。
  庭真希脑袋在枕头上歪了歪,视线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落低。
  “你说吧。”他说。
  “说什么?”李望月心脏紧了一下。
  “要跟我说的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庭真希忽然笑着,“你不是说,要跟我讲情况吗?你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我的建议有用吗?”
  “哦。”
  这个啊。
  “还行。”李望月把刚刚自己的做法简单说了,“我觉得揽光的体量跟瑞海差不多,能投入更多有效资源,也能承担风险。”
  不知道是不是病房太暗了。
  他总觉得庭真希脸色很苍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看向自己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是空的。
  李望月不想对上那双眼。
  “你学坏了。”他说着,眼眸却弯起,露出兴味,“学会先斩后奏阳奉阴违了。”
  李望月冷笑,没有回应他怪腔怪调的话。
  他没有学会,他本来就会。
  在云棱大学工作时,领导同事也都是人精,他不喜欢职场政治,并不代表他不会,看多了也就近墨者黑。
  李望月人缘并不差,也不争抢,他意不在此,更不会主动在中斡旋,卷入毫无意义的纷争,他只想明哲保身,所以很多人信任他,依赖他。
  但那时他的心里只有庭真希,唯一想得到的也只有这个人。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否认,这次做得决绝,也是因为失意太久,他想找个地方发泄。
  “揽光是不错的选择。”庭真希说,“你的眼光很好。”
  李望月听了不禁嗤笑,“也不总是很好。”
  “比如哪方面不好?”庭真希慢悠悠追问。
  李望月抬眸直视他,也跟他打太极:“比如选择进SDA就不好。”
  “还有呢?”庭真希非常有求知欲似的。
  “你觉得还有什么?”李望月也非常有求知欲似的。
  “我不知道。”庭真希摇头。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我不敢说。”庭真希坦然,“里面牵扯的利益和人都太多了,你我心里都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我明白的那样,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反而会不明白,你心里明白就好,不用我说得太明,你知道我向来胆小,很多事我不敢做,很多话我不敢说。”
  “……”
  李望月觉得头又开始痛了,耳边嗡嗡的,想起身离开。
  “我不明白。”他说。
  庭真希歪着脑袋,“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敢明白?”
  李望月:“我……”
  他承认在庭真希面前他还是嫩了点。
  “不逗你了。”庭真希咳嗽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一咳,李望月就忍不住看他左胸口,虽然根本看不见伤口,可他总是会想起那天庭真希倒在他怀里流血不止的样子。
  “再看吧。”李望月心不在焉,又忽然反应过来,“问这干什么?”
  “想知道而已。”庭真希伸手按了一下镇痛泵,“临时来的吗?”
  李望月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临时来的,才会没有买回去的票,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只能再看。
  这人根本不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临时为他赶过来。
  李望月深感懊恼,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抵了一下。
  “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那想好住哪了吗?”庭真希又问。
  这次李望月没回答。
  他审慎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目的。
  庭真希忍不住笑出来,整个胸口都在震动,声音含气颤抖。
  “你这么提防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样。”
  “未必。”
  “我都这样了,能做什么?”庭真希无辜地示意着身上的现状,手上插着针管,身上连着仪器。
  李望月没说话。
  很久,才开了口,“那几份文件我看过。”
  庭真希只当他要转移话题,敷衍道:“那好棒,辛苦了。”
  李望月声音很平,撑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你是不是没想活。”
  庭真希拨弄镇痛泵的手停住,蹙眉,“什么?”
  “在你的计划里,哪怕你中途死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李望月手腕发白,落在病房床单上的眼神微颤:“所以那份遗产不仅是庭华义的,里面还夹着一张你的。”
  庭真希是笃定了他不会细看,才敢直接将原件夹在里面。
  李望月确实没有细看,是昨天晚上他翻东西的时候翻出来,掉地上散一地,他才注意到。
  庭真希心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并不手软。
  他太冷漠,没有人性,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当做棋子随意取用。
  他一步步架空庭华义的权力,将他赶尽杀绝,又波澜不起地收回华承的控制权,内清门户。
  这一切都不是他亲手做的,而是在他的安排下,像有生命的系统一样自行运转,为的就是抵御一切意外,哪怕他中途出事,也不会有丝毫影响,步步为营,直到达成目的。
  所以,哪怕庭真希故作无辜,哪怕已经在加护病房层层管控,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那天你问我妈妈,问她身陷痛苦,我却没有发现,问她是否恨我。”李望月缓缓抬眸,“庭真希,你是在问谁?”
  母亲身陷痛苦,却没有及时发现的人,何止是李望月。
  只是李望月算命运眷顾,不必面对阴阳两隔。


第77章 吊桥坠落
  离开医院的时候在下小雨,李望月没带伞,准备打车,可临了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退出界面。
  庭真希让他去那套房子住,李望月当场拒绝。
  现在夹着绵绵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又有几分动摇。
  一夜没睡,神经紧绷着,要说休息还都是趁着低血糖昏倒的时候休息一会儿,说来也好笑,他觉得自己跟庭真希扯上关系之后,就再也没有健康的时候。
  要么身体出问题,要么精神出问题,要么一起出问题。
  他摸出烟盒在手里敲了两下,还是回到打车界面,输入地址。
  庭真希没有告诉他新密码,那密码应该也没变。
  小区一如既往的安静,李望月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像是镜花水月,外面的世界正常运转,只有他们之间生长着不正常的疮。
  电梯上行,能从观光梯看见小区全貌,漂亮的绿化,还有一口人工湖和湖心亭,远处的山景被养护得很好,山顶还有观光台。
  李望月眯眼聚焦,他还真是没注意过山顶的观光台,不知道是私有的还是公开的建筑。
  他打开地图,上面标注着那是一个观星台,且有着无法绕开的门禁,是旁边一个小型博物馆的古迹,每逢周三开馆。
  或许是某个朝代用来观星占卜的遗址,李望月想起荧惑守心,觉得将天文现象和王朝覆灭强行联系在一起,是颇为迷信的行为。
  可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夜晚的意外,也只能叹气。
  不知道到底是天象不吉,才让人心惶惶,还是人心本就躁动,才做出一桩桩人祸的事,反而怪罪于天象。
  可惜今天不是开馆时间,李望月刚刚还想顺路过去逛逛,也只能作罢。
  在密码锁上输入那几个数字,门应声而开。
  过去这么久,屋子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也没有那种雾蒙蒙的了无人气的破败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人来打扫。
  屋子里的陈设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李望月以为自己会逐渐忘记这一切,但回到这里时,还是会有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手机响了一声。
  【帮我给阳台的花浇水。】
  自己的行踪被他牢牢掌控,想必进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对此李望月已经没什么心力再去计较,只觉得有种可怖的习惯。
  他接了一点水,走到阳台,阳台有好几盆花,他不知道应该浇多少。
  庭真希说每个都一小杯就行。
  他其实没想过庭真希会养花,盯着绿叶看时,想起江素晚是植物学家,就没有问出口。
  他浇好花,无意间发现雨竟然停了,乌云还在天上徘徊不去,缝隙里,金色的夕阳穿透过来,照在了西向的阳台边。
  风吹过带着雨后的闷热,吹动花枝,摇晃的时候似乎还能闻到香味。
  他回过头,客厅里也洒满阳光。
  他忽然想起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刚到和岛时,他想过买房子装修,但没什么思绪,在网上看了很多装修方案也不满意,刚好有那种自己动手安排装修的程序,他就试了试,乐此不疲玩了一晚上,虽然很快就抛在脑后。
  那时候他的记忆就很差,或许也有隐隐觉得怎样都没用的缘故,他心里还是暗含恐惧,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是害怕庭真希会再次找到他。
  他随手摆放的家具,幻想的装修,现在在眼前触手可及。
  李萍打来电话,问他吃过晚饭没,他正坐在地毯上吃外卖,面前的屏幕里放着电影。
  一整面墙的屏幕,他幻想过的“家庭影院”。
  实际上在模型里他只是笨拙地用几个大幕布拼凑起来,现实中很难实现。
  他也找了好久的电视,想知道放哪了。
  庭真希说就在他面前,沙发正对着的那面墙。
  打开大屏幕,电影院一般的质感,关上时,又像是普通的墙面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同。
  李望月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庭真希说原本想装在自己房间里监视他,这样的话中间的墙面就能单向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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