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月亮(近代现代)——良月十三

分类:2026

作者:良月十三
更新:2026-04-29 08:21:44

  呼吸急促,往下走了两步,他只觉得脊背发麻,浑身一股恶寒冒出。
  他怔怔地回头,庭真希不知何时已经跟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李望月吓了一跳,往后装上栏杆,手里的包也落到地上。
  庭真希俯身帮他捡起,拍了拍灰尘,递还给他。
  “怕我怕成这样?”
  “你说过不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李望月声音发抖。
  “你信?”
  李望月把包抓回来,又往下走了两步,余光看他会不会纠缠。
  庭真希没动,“你别这么怕我。”
  声音说得上是温柔,说出来的话也是安抚的,李望月差点就要以为他转性,一抬头看见他的眼睛,深邃阴贽的寒冰下面是深不可察的情绪,难以捉摸。
  而他的直觉没错。
  庭真希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现在都这么怕,以后可怎么办。”庭真希抬起手,捻下他外套肩上的一缕浮毛,“我早告诉过你,外面多的是比我还坏的人。”
  ·
  李望月到了学校才知道庭真希那句“你的选择我都会支持”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的时候,孟迟已经走了,说学院有了新的安排,安排了其他事务员跟他一起去走访。
  去程一切顺利,没有任何差错,李望月紧盯着他的行程,一根弦绷得很紧。
  无事发生。
  返程出了意外。
  孟迟的车子在半路抛锚,直到半夜都没能回来,恰逢大雨,山上有点泥石流的征兆,两人就近入住了旅馆,差点让学校上下都急疯。
  李望月知道消息,掌心冰冷,确认孟迟和同事都没事,才抓起电话质问庭真希是否是他所为。
  庭真希最近在出差,此时被吵醒:“李望月,你有病吧?下雨是天灾,天灾你也怪我头上?”
  “他的车子,车子为什么会……”
  “问你们学校啊,给老师用的都是什么破车,要不要我帮你查查账目,看看有没有把公款挪作他用?”
  “你……”
  他倒是真不知道,庭真希也有如此巧舌如簧的一面。
  他印象里仰望的人一向情绪不外露,寡言少语,沉稳的威严,一举一动都带着年轻继承人的机锋与果决,竟然也会这样蛮横不讲理地狡辩。
  他一直看不懂庭真希,想必也永远不会看懂。
  将他驳斥得哑口无言,庭真希才悠然问:“这个点还不睡,在担心孟迟还是想我?”
  “跟你没关系。”李望月掌心躺着两粒安眠药,桌上放着水,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吃。
  他想睡,但他不敢吃。
  他无法去试图忘记那些他吃下药、昏迷得不省人事的夜晚,在他的卧室里,他的床上,都发生了哪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事。
  庭真希说他什么也没做过。
  只是抱着哥哥哄他睡觉。
  但这也足够恶心,光是想起来,那些抚摸的触感,那些亲吻的温度,还有他在耳边有意无意撩拨的喘息。
  把他当成人偶一般玩弄的戏码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上演,而李望月一无所知。
  他胸口发闷,低头干呕。
  庭真希听着他呕吐,而后说:“你的抽屉里有止吐药,自己吃。”
  生理眼泪溢出来,李望月慌忙拉开桌边的抽屉。
  “不是这个,右手边那个,靠柜子的。”庭真希就像是知道他现在的动作一般,提醒他。
  李望月不用想也知道他到底如何得知自己的状况。
  庭真希也根本不否认这一点,甚至觉得很寻常。
  “我装了监控,很多,比你这辈子被监控的次数还要多。”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能偷拍我,跟踪我,我不能视奸你?这不公平吧。”
  “你为什么不干脆承认,你也很喜欢我看着你,被盯着的时候,你会兴奋,不是吗?”
  李望月抿唇一言不发,脸色愈发难看。
  吃了止吐药,胃里好些,他把手掌心的安眠药扔掉,把水喝完。
  庭真希笑问:“不想吃药?那没我在身边你睡得着吗?”
  李望月没有理会他。
  他继续说:“要不要去我房间,睡我的床,盖我的被子,想着我睡?”


第49章 我讨厌你,我不要再爱你了
  李望月连续很多天没有睡好,每晚庭真希的电话都会如期而至,以至于他入了夜听见铃声就会心头一跳。
  他试着去无视,可不到十分钟,房门被急促敲响。
  阿姨的声音很着急:“李先生,你没事吧?”
  拍了拍门,甚至想破门而入。
  李望月从浴室出来,头发也没擦干,把门打开。
  阿姨的脸色不好,见了他立马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事了。”
  “我刚才在洗漱。”李望月说。
  “小少爷打来电话,说你最近生病,又不接电话,怕你晕倒在房间里。”阿姨轻抚他的手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最近很忙吧,记得多休息,生活上的事交给我就好,你也快给小少爷回个电话,免得他担心呢……”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庭真希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警告。
  李望月安抚了阿姨,才关上房门,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给庭真希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又把手机扔回床上。
  他还有些事要忙。
  今天是除夕,李萍恰好轮班,只能在医院过,庭华义倒是让他回老宅去,跟叔伯婶姨们一起,李望月以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由婉拒了。
  母亲不在身边,其实除夕也没什么好过的,以前他可能期待与弟弟过,现在也没必要。
  奇怪的是,一直到半夜,手机再也没响过一次。
  可李望月并不轻松,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庭真希的另一次玩弄人的手段,让他一直处在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焦躁处境。
  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忙吗。
  为什么不打电话过来。
  刚刚明明不惜用阿姨来威胁他。
  现在为什么不打。
  到底想干什么,想逼疯他吗。
  快点打来吧。
  给他个痛快。
  求你了。
  ……
  李望月时不时看向手机,好像又在一瞬间回到了童年,那个阴沉无望的下午。
  许久未见的父亲回来了,笑嘻嘻地倚着门框问他还有没有钱,李望月摇摇头。
  但其实他有,妈妈临走前给他留了2000的生活费,妈妈最近要在医院连轴转,据说是急诊,妈妈的工作很伟大,他懂事。
  父亲似乎不信他,俯身,笑容更加扭曲:“我们小月最乖了,真的没钱吗?让爸爸看看你的口袋。”
  李望月只是摇头,没动。男人身上带着很浓的酒气,他不喜欢。
  父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问能不能把可乐给他喝,他快渴死了,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就为了回来看他一眼。
  李望月没说话。
  父亲便摸他的脸,夸他真乖,去客厅拿起可乐瓶,拧开喝了一大口。
  李望月没说,那不是可乐,那是一瓶农药。
  他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父亲醉得太狠,又或许,根本没醉,总之他一直喝一直喝,眼睛一直一直盯着卧室门口的李望月。
  李望月闻到了姗姗来迟的农药味,把卧室门关上。
  他听见父亲倒地的声音,男人在地上爬,爬到卧室门边,伸手抓门。
  李望月听着声音,面无表情钻进被子里,捂着耳朵,开始背州区的名字。
  ……丰原、九桥、云棱、长渡、和岛、柳湖……
  这是李萍交给他的,他每次考试前心神不宁,就会按照从南到北的顺序背,全部背完了,心也就静下来。
  屋外已经没有声音。
  李望月睁开眼,从卧室出来,整个客厅恶臭难闻。
  他想出门求救,但门被锁上,钥匙也不见踪影。
  之后尸检报告出来,他们说,钥匙被他爸吞下去了。
  李望月知道这男人恨他,但没想到会那么恨,恨到一定要把9岁的他跟自己锁在一起,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看着他的尸体腐烂。
  但他心里却无比轻松。
  他一直在担心、恐慌,害怕他爸爸那天会死掉。
  而当他真的死掉了,李望月心里却瞬间轻松。
  至少,他可以不用再担心。
  他以为过去快二十年,他早就从那个小屋子里走出来。
  可现在,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期。
  李望月合上电脑,心脏开始狂跳,手也不自觉发抖,只能通过抖腿释放心里无处安放的慌。
  他很渴,喝了很多水,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低头抵在虎口,趴在桌子上休息,他开始背州区的名字。
  ……丰原、九桥……
  电话怎么还不来。
  云棱、长渡、和岛、柳湖……
  求你了。
  横治、陶乡……
  电话铃声响起。
  李望月一把抓过手机。
  一串未署名的陌生电话跳动着,每次都是陌生号码。
  李望月忽然觉得,庭真希也爱把事情往坏处想,他从来不会用同样的号码打第二次电话,他只是默认李望月会拉黑他。
  哪怕他没有。
  电话接起,李望月没说话,安静等着。
  对面好像是在开车,他听见了安全带卡扣的声音。
  电话内外都在沉默。
  李望月先忍不住,开了口:“以后不要烦阿姨,她会很担心。”
  “我也很担心啊哥哥,你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死在家里了。”对面声音万分无辜。
  “我死没死,你都能看见,不是么。”李望月自嘲地笑。
  不知道庭真希在装什么,明明可以从监控里对他的行为了如指掌。
  庭真希没有回应他这句话,“一直在等我电话?你真是没了我不行。”
  “你都找阿姨了,何必装无辜。”李望月盯着面前的桌子:“早打完,早轻松。省得你费心这样威胁我。”
  “也别轻松太早。”庭真希笑着:“说不定我今晚就回来。”
  李望月手抖了一下。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庭真希现在人在国外,还和庭华义在一块,最起码也要一个星期。
  “开个玩笑,你看,我说什么你都信。”
  李望月沉默一会儿,说:“说完了吗?说完挂了。”
  “没说完,还有个问题。”
  “说。”
  “哥哥想我了吗?”
  李望月喉咙哽塞,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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