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近代现代)——卷卷耳

分类:2026

作者:卷卷耳
更新:2026-04-27 08:52:47

  沈思渡说:“算是。”
  游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行吧。”白毛男生耸了耸肩,不再过问了。
  游邈走到角落的沙发区坐下,把夹克随手搭在扶手上。他往后一靠,长腿伸出去,整个人陷进了旧沙发柔软的凹陷里。
  沈思渡在对面坐下来。
  茶几上摊着的桌游盒子半开着,有一盒是阿瓦隆。
  安静了一会儿。
  酒吧里没有开音乐,只有头顶老式吊扇嘎吱嘎吱转动的声音,和白毛男生敲键盘的哒哒声。
  “月亮,”游邈忽然说,“为什么发给我?”
  “拍到了,”沈思渡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没话找话的紧绷,反而多了一层近乎坦白的温软,“就想给你看。”
  游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没发过这种东西。”
  沈思渡想了想,像是真的凭空在脑海里检索过去的聊天记录,最后他点了点头,轻声说:“以前拍不到。”
  游邈端着水瓶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我以为你已经去印尼了。”
  沈思渡看着他。
  “颜潇说的,”游邈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转述一条和自己无关的新闻,“还给你办了欢送会。”
  “还没走。”
  “但要走了。”
  “签了意向,还没签正式协议。”
  “那就是要走了,”游邈端起水瓶,视线从沈思渡脸上移开了,落在茶几上那盒半开的阿瓦隆上面,“去吧,挺好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
  “你不想让我去吗?”沈思渡问。
  游邈看了他一眼。
  “关我什么事。”
  “如果关你的事呢?”
  “那也是你自己的决定。”
  沈思渡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如果我说我可以不去呢?”
  游邈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过那不是松动,而是冷淡和厌倦。
  “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
  “别说因为我,”游邈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毫无预兆地快了一拍,带着某种被冒犯的生硬,“我不需要你的因为。”
  这句话出口的速度比游邈预想得更快。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端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思渡没有急着说话。他看着游邈的手指在瓶身上微微收紧又松开的动作,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你,”他慢慢地说,“是因为我自己。”
  游邈没有接话。
  吧台那边传来杯子碰撞的声音,白毛男生开始摆杯子,为四点的营业做准备。
  沈思渡忽然站了起来:“我去门口透透气,有点闷。”
  午后三点多的阳光是白的,不留情面地铺在巷子的每一寸地面上,把梧桐的影子压成了一片深浓的墨色剪纸。
  空气很烫,带着柏油路面蒸腾出来的那种干燥的焦味,和远处小吃街飘来的油烟气。
  沈思渡靠着门边的墙,梧桐的树荫刚好切在他身上,于是他半边肩膀陷在阴影里,半边肩膀敞在日光外。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刚刚买的软金陵,抖出一根含在嘴里,打火机拧了两下才打着。
  第一口吸进去,肺腔条件反射地紧缩了一下,然后是尼古丁碾过神经末梢的涩意。他靠着墙,微微仰起头,让烟雾从嘴唇间慢慢溢出来。
  烟在午后的强光里几乎是透明的,不像夜晚那样有形有质,一离开嘴唇就立刻被阳光吞掉了,像一句还没说完就被风截断的话。
  游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出来了。
  他靠在门的另一侧,和沈思渡之间隔着那扇半开的铁门,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沈思渡。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下来,游邈皱了皱眉,抬手挡在额前,显然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但他还是出来了。
  就在刚才,门里有冷气,有银发的阿翔,有即将到来的朋友们,热闹触手可及。
  “你抽吗?”沈思渡偏过头问他。
  “不抽。”
  沈思渡“噢”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抽自己的。
  巷子里很静。午后的这个时段,大学城的人都躲在空调房里,路上没什么行人,蝉倒是还在叫,但叫得有气无力的。
  烟烧到一半,灰烬长了一截,悬在烟头上,不肯掉。
  沈思渡夹着烟,视线放空,落在巷子对面墙根处一株从裂缝里钻出来的野草上。
  叶子的绿在正午的白光下鲜艳得失真。
  指间的烟忽然空了。
  或者说,是被抽走了。
  游邈的手指从他嘴唇边掠过,不算轻也不算重,那触感只有一瞬,指腹蹭过下唇的时候,带走了一点烟草的余温和一点皮肤的干燥。
  沈思渡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游邈。
  游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的另一侧走过来了,手里夹着那根从沈思渡嘴里取走的烟,低着头,看了一眼长长的灰烬,然后抬手,轻轻一弹。
  灰烬纷落。
  午后的阳光太亮了,落下的烟灰只是一小片灰白的粉末,在他们之间无声地坠地,什么也没留下。
  沈思渡以为他不愿意闻烟味儿,眨了眨眼,正准备开口说“不抽了”。
  游邈已经把那根烟重新送了回来。
  还是那种不算轻也不算重的力度,指尖捏着滤嘴,稳稳地递到沈思渡的唇边。
  沈思渡没有动,游邈就把烟抵在了他的下唇上,指腹贴着滤嘴末端,微微一推。
  沈思渡张了张嘴,把烟含住了。
  游邈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的拇指抵在滤嘴的边缘,食指弯曲,指节轻轻托着沈思渡的下巴。
  那个姿势只停了一秒,又或者不到一秒,但已经足够漫长。然后他的拇指从滤嘴上移开了,指腹沿着沈思渡的下唇缓缓向外拖去,从唇珠的位置,一路到嘴角。
  似乎在临摹一条很久没有碰过的线。
  也像在确认这条线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然后游邈把手收回了口袋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甚至没有看沈思渡,视线回到了巷子对面那面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墙上,神情是惯常的冷淡。
  沈思渡含着那根烟,一动不动。
  烟在燃。
  灰烬重新开始生长,安静地、缓慢地,悬在他嘴唇前方半寸的地方。
  他的下唇上还残留着游邈指腹拂过的温度,那根烟被放回来的时候,滤嘴是反过来的。
  游邈捏过的那一端,含在了沈思渡嘴里。


第46章 C46
  C46
  他们一起回到酒吧里的时候,酒吧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四点刚过,大学城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阿翔换了围裙,接上音箱,放了一首很低的爵士。
  沈思渡在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脊背挺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小学生第一天去别人家做客。他的目光在酒吧里缓缓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海报、看了看吧台上那排歪歪斜斜的酒瓶,最后停在茶几上一盒半开的阿瓦隆上面,好像在辨认那是什么。
  他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是外貌,沈思渡的样子放在哪儿都是好看的,是气质。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过分整洁的东西,格子衬衫领口的折线、手链戴在左腕的精确位置,连坐姿都对称。
  游邈喝了一口水,把视线移开了。
  高远抱着阿瓦隆的盒子走过来,镜片后面是一双兴奋得发亮的眼:“凑够七个了,来一局?”
  “行。”
  高远看了一眼沈思渡:“这个哥哥也一起吧?”
  沈思渡反倒看游邈,不过游邈什么表情都没给他。
  “好啊,”沈思渡说,“不过我没玩过,可能会拖后腿。”
  他说“拖后腿”的时候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带着那种好学生怕给人添麻烦的认真。
  “没事没事,很简单的,”高远开始发牌,嘴上同时讲规则,语速飞快,“忠臣五个,坏人两个,梅林知道谁是坏人,莫德雷德对梅林隐身。”
  沈思渡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但点头的频率透着隐约的茫然,始终慢半拍。
  高远讲完以后问他:“听懂了吗?”
  “大概……听懂了。”
  高远笑了:“没事,打两轮就会了。”
  游邈摸到了自己的牌,忠臣。
  没什么好说的,正常打就行。
  七个人围坐在沙发区。除了游邈和沈思渡,还有高远、阿翔休息的时候顶上来的一个叫鹿鹿的女生、扎脏辫的双胞胎哥哥小五、机车帽的双胞胎弟弟小六、和一个游邈没见过的短发女生。
  第一轮,高远提了一组三人队伍。
  讨论环节,每个人轮流发言。游邈说了一句“没意见”,言简意赅。
  轮到沈思渡。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像在很费力地理解当前的局势。
  “我……同意吧?我也不太确定,但感觉这个组合还行?”语气是上扬的,带着问号。
  小五笑了一声:“哥哥,你这个感觉还行也太没信息量了。”
  沈思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确实不太懂,先看看。”
  第一轮任务过了。第二轮,小五提了一组新的三人队伍,把自己和小六都放了进去。
  小五的发言很流畅,逻辑链条环环相扣。他先分析了第一轮任务的结果,然后推演出谁更可能是忠臣,最后得出这个组合是最安全的结论,讲得滴水不漏。
  轮到沈思渡发言的时候,他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高远推了推眼镜。
  “可能是我没搞懂规则,”沈思渡拄着下巴,露出一种正在思考的表情,“但是小五刚才说他第一轮就觉得这三个人是安全的对吧?”
  小五点头:“对。”
  “但第一轮的时候你没有发表这个判断,”沈思渡的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过一遍脑子才说出来,“你当时说的是‘不确定,再观察’。”
  小五顿了一下。
  “所以我有点疑惑,如果你第一轮就觉得他们安全,为什么当时不说呢?还是说你是第二轮才判断出来的?那你第二轮判断的依据是什么?因为第一轮任务通过了只能说明队伍里没有捣乱的人,但不能反推队伍外面的人有问题啊。”
  他说“啊”的时候尾音轻轻翘了一下,一副真诚求教的模样。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