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GL百合)——晓幺九

分类:2026

作者:晓幺九
更新:2026-04-27 08:49:01

    可是老阮的话不禁又让我怀疑起来,能拿下这个项目,是不是有一些林抒的原因?并且这个因素占了绝对比例。是兰姐为了感谢我提供了地方给林抒住,或者为了让我当她的说客劝林抒回家,所以利用一点职务之便给我一点甜头,或者说是辛苦费?反正项目给谁也是这么做。
    我曾经多么不希望从林抒这里得到任何方便,我总有一股像自负一样的骨气,那时候我觉得林抒的靠近和伸手是施舍,是仙女走下神坛看一眼人间的救济,也是我不屑一顾又求之不得的自我拉扯。
    但现在,具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这些并没有那么在意了,她让我知道,别人对我的傲慢,其实是他们把自卑投射给了我,因为我像极了他们在某些群体面前的样子,只是不同的是,他们只需要偶尔遮掩自己的不堪,而我时常遮无可遮。
    当众人都在讥笑我,只有林抒,会欣赏我,会拥抱我,会把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宝贝着。
    她捂住我的耳朵,却点亮了我的眼睛,她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存在,也让我看见了我的存在是一种坦坦荡荡、无愧天地的尊贵,那些不堪一击的残破,不能淹没我,它们终将因为我自身的强大和不屑土崩瓦解。
    她让我相信了“林抒是我的”这个规则。
    那么反正林抒是我的,就算有她的帮忙,有她的原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也是她的,她只想让我开心。
    当天我把协议拿去给报社,本想顺便当面感谢兰姐,但很不巧,兰姐已经出差了,只能给负责的人,负责人说等他们领导过会后,再通知我去拿。我想,等把合同签下来,才能算大功告成,到时候再感谢兰姐也比较合适。
    我把结果告诉林抒,她说那得先感谢她。我皱眉向她抛出一个大问号。
    “是我鼓励你去争取的,不能算功劳吗?”她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戳了戳我的胸口,语气一边撒娇,眼神一边勾引。
    我的心一下子就变得软绵绵的,再无力跟她狡辩,握住她放在我心上的手,亲一下,问她:“怎么谢?”
    她晃了晃被我抓着的手:“用这个。”
    于是,那个夜晚变得很轻,像躺在云端上发梦。我梦到了月亮掉在水里,慢慢地,化成了水里的一条鱼。
    来去自如。
    醒过来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我妈打来的,提醒我明天是堂妹儿子的满日宴,别忘了,跟我约定了去接她的时间。
    满日宴定在周日中午,我和林抒一起去家里载我妈过去,电话里已经提前跟我妈说过我顺便载林抒。
    我妈上车时感叹说我现在怎么跟她那么好,还知道去接人。我有些无言以对,林抒应对自如,回了一句:“舅姥,是我拜托昭昭顺便捎上我的,她昨天说拿下了我妈报社的项目,要感谢我来着,我就请她给我当司机了。”
    我耳朵忍不住红了,很热。
    我妈说:“什么请不请的,抒抒啊,你有需要就叫她,别客气。”
    林抒在后面陪我妈坐,我还真成了司机了,我勾了勾嘴,挺好的。
    到了酒店,我停好车,三人沿着一路喜庆的指引牌到达宴会厅门口。小叔正满面红光迎宾,刚刚送进去了几位,大概是他朋友,笑得手舞足蹈,他回头,便看见了我们,而那种厌恶感在我看到他的那一刻便同时出现。
    我妈喜笑颜开地过去说恭喜,我和林抒慢悠悠落在后面,我妈回头见我没跟上,又走回来拉着我,严肃地叮嘱我:“今天是人家家里办好事,你不要黑着张脸,妈妈平时没有教你这么不礼貌的。”
    我妈知道,自从我小叔没有借钱给我妈买房子还冷嘲热讽一番后,我就从心底不认这个小叔,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和他联系,之前他有过两次心脏做手术住院,我也没有去看过他,连过问也没有。
    但是我堂妹在小时候每次见到我都算是客气,长大了也挺懂礼数,我创业期间需要贷款,她有朋友在银行工作,还帮了我一把,虽说她朋友也需要业绩,但确实也给了我一些效率上的便利。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牵连到下一代,答应来她儿子的满日宴,是她发出的邀请。
    我不情不愿地跟小叔点了个头,他没理我,而是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林抒身上。
    习以为常了。
    他露出那一口脏兮兮的老黄牙:“抒儿,欢迎欢迎,我还以为你爸妈没空,你不会来,你今天是代表他们来的吧?”
    “老舅,恭喜了,我不是代替谁来的,我是跟舅姥和昭昭一起来的。”
    林抒提到了我,小叔才不得不正视我,但却不如假装看不到我。
    他顺着林抒眼睛的方向向我看过来,笑里藏刀似的说:“诶,徐昭,你看你堂妹小你三四岁,都结婚生子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啊,不是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吧?得赶紧了抓紧了,这样的家境你就别挑了,年龄也不小了,找个差不多的就行,我还指望喝你那杯喜酒呢。”
    我蹭得一下,火就起来,脸一下子更沉了。
    关他什么事呢?打着关心的名义冷嘲热讽我没人要是吧!
    但是碍于我妈的面子,我只能忍下去。
    我妈收起了笑意,冷冷淡淡地回:“我们徐昭自己有车有房,事业有成,长得也不差,这样的条件,当然得好好挑一挑了。”
    小叔眯着眼,不屑地哼笑一声。
    我忍无可忍,那句“不挑难道找一个得我养着的男的”到了嘴边......
    因为我知道,堂妹的婚房是他给帮忙置办的,他那个女婿做生意一直在亏钱,堂妹的积蓄都拿去帮衬了。
    没等我开口,一旁的林抒云淡风轻地叫了一声:“老舅。”
    我和我妈都同时看向林抒,她从我身后走上来,跟小叔说:“你这样讲昭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指桑骂槐,连带我一起说了呢!”
    我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心里暗暗拍手赞叹:我家林抒可真是太聪明了!四两拨千斤,知道小叔在阴阳我,用同样的方式阴阳回去。
    很明显,小叔第一反应是错愕,但是他老奸巨猾的,很快就接招:“你这孩子,你家庭条件这么好,又读到了博士,定居在澳洲,这家里谁能比得了。”
    我气死了!
    但林抒看着我,用眼神安抚我,又回应小叔的话:“您抬爱了,但您要这么说的话,就好像把小谊也给比下去了,哎呀,今天是小谊孩子的满月酒,高高兴兴的,这些话可别让她听见,被自己亲爸这么看待,肯定不舒服的。”
    小叔这下没招了,脸色骤变,那个表情简直五彩缤纷,憋着气又不敢对林抒发泄,涨红着脸说:“别站着了,进去里面坐吧。”
    他摆摆手,背过去,我和林抒挽着我妈入席,心里那口气一下子顺畅了。
    里面的人见到林抒来了,四姑和小姑都一拥而上,关心地问怎么跟我一起来的,什么时候回去澳洲。
    只有大姑像块石碑一样,稳如泰山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但我还是一边坐下,一边跟她打招呼,她变得十分冷漠,比以前还冷漠,但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在来之前,我和林抒猜想过大姑家里现在鸡犬不宁的情况,或许没心思来,但以我们多年来对这些人的了解,我们又默契地认为,大姑会来。因为小叔有权有势的身份,这个面子她不能不给,而且听说小叔也借了不少钱给刘正。
    我有些不安,我问林抒:“我不是没跟我妈说借了钱给她,还闹到去了派出所嘛,你说要是碰到了,她又提到这件事,我要怎么跟我妈解释啊?”
    “她不敢的,现在整个家族里,应该都知道她家刘正的事,我爸说好几个人收到催债电话,来叫他们说服刘正还贷,这一家人在亲戚里面几乎没有信誉可言了,这种不光彩的事,她讲出来只会让全部人更加看不起她,更加想跟他们家撇清关系。”
    “哦对了,”林抒想起来,“忘了跟你说,我爸之前专门打电话来嘱咐我,说如果刘正来找我借钱,让我不能借给他,说是他们去过家里要借钱,被我妈拒绝了,我妈还说以后不要往来了,我没有你们这些亲戚。”
    这倒是兰姐会做的事,兰姐连自己的后爸都鲜少来往,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会帮衬,这些后爸的亲戚更没有理由要管。
    我放下心,还调侃说:“你妈可真是冷漠无情至极啊!”
    她笑了笑,突然又说:“不过,她还跟我妈说......”
    “说什么?”
    她盯着我目不转睛,我很着急,催她:“你快说啊!”
    她犹豫着开口:“她说我跟你走得很近,关系不一般。”
    我醍醐灌顶,难道说兰姐让我劝林抒回家,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不知觉地用了点力度,捏紧林抒的衣角:“她怎么嘴巴这么大啊,自己家的事一团糟,还有空管别人家的!”
    可林抒却温柔地覆上我的手背,一股温热顷刻蔓延,一点点驱散我的惶恐。
    她说:“没什么的,我住你家,我们关系好,很正常,她是恼羞成怒我没找我妈替她说好话。”
    我不解地望着林抒要答案。
    她解释:“她提到了我,说我答应帮她家刘正说说情,可是我妈直截了当告诉她,我很久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我爸也警告他们,不许再找我。”
    “她是听到我没跟家里联系,又住在你家,所以才会那么说,你不用怕,我们在她面前没做什么越矩的事,她没有证据的。”
    “嗯。”我点点头,尽管心里有云雾缭绕般的不安,断断续续,但我听林抒的。
    林抒也说对了,大姑对我借钱那些事闭口不谈,见四姑小姑的态度,也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大姑甚至连见到林抒都不打声招呼,看来兰姐那天的态度一定很决绝,让大姑彻底死了再攀附兰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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