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野（近代现代）——音速阿伏兔

　　他抱着手臂，微微歪着头，笑意从容地看向叶邻。
　　那一刻叶邻的呼吸很轻，从来敏捷的大脑运转变慢，再想不出来后退的理由，他缓慢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有一瞬间差点被钟令嘉的笑靥晃到眼。
　　他在报名表上填好自己的名字，听着钟老师宽慰他好好准备不用紧张，叶邻心绪纷繁，上次钟令嘉给他买围巾还没道谢，这回欠的心意又多了一层。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毛线做的小飞机摆件，把它递给钟令嘉，他第一次袒露开心扉那样，含着感激和不好意思的，“钟老师，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
　　“嗯嗯。”
　　男人的手捧起摆件，细细打量了一番，确是很精致的做工，知道叶邻爱玩模型，倒不知道毛线也能玩的如此精细，钟令嘉笑了笑道：“可爱吗？”
　　叶邻再次点头，有点害羞。
　　“好，我就收下了，回头放班级保佑三班期末平均分再涨十分。”
　　叶邻没忍住被他逗笑。
　　他们在办公室里研究了一下比赛的赛程，直到晚自习铃声响了，叶邻连忙整理了书包，钟令嘉催促道：“快回班吧，别让张老师抓到你迟到，撞到他霉头我也帮不了你啦。”
　　他轻快的语气像个邻家哥哥，叶邻连忙跑回班级，在叮铃铃的刺耳铃声里，他的书包在背后摇呀摇，心在肚子里晃呀晃，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跑的太急，他的胸口噗通噗通，第一次联想到张文洋说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12.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社团活动室，几乎是每天都去，这期间十次有五六次，钟令嘉都是在的，也不知道是工作强度降下来了，还是学校真的重视起航模活动课，钟令嘉有很多辅导他的时间，叶邻一方面复习着期末考试，一方面做模型，倒是比老师还累，钟令嘉劝他心态放松，没有任何一件事是不能被搞糟的。
　　叶邻问：“老师，你是这样想的吗？”
　　钟令嘉表示：“老师也是这样做的。”
　　叶邻好奇了，问他为什么，钟令嘉没有解释的很细，摆弄着书推了推眼镜，“确实是这样啊，就算搞的再糟，换个地方就不会有人认识你，所有事都被你毁了，你也还是完不了，地球online偏要给你再刷新一次的机会……”
　　“老师……？”
　　无意中看到叶邻疑惑的眼神，钟令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超出了他应该辅导的范围。
　　男人定了定神，按着额心，默念他现在只是一名普通教师。钟令嘉露出他平常的笑容，“还好吧？不用太紧张，就算获不了奖也没关系，感受一下比赛氛围也不错。”
　　叶邻不卑不亢地应了下来，继续算公式组装模型去。
　　他没告诉钟令嘉，或许他的胜负欲没那么强，但这一次他是奔着获奖去的，既然决定参加就要认真对待，有了奖金，多少能软化叶德明的态度，也是对钟老师花时间辅导他的最好回报。
　　整个期末考试期间，叶邻都埋头钻研，常轩咂舌说他：“你这是奔班级第一去啊，太拼了吧。”
　　叶邻的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轻描淡写：“没有。”
　　“没睡好啊？你这样明天还能考试吗？”
　　叶邻摆摆手，让他别出声了，自己睡一会，“二十分钟后叫我。”
　　常轩默默无语，同桌才高一就这种状态，让他感到深深的危机感。
　　三天后，考试结束了，和可能令人不快的成绩相比，大家洋溢着的都是即将放寒假的喜悦，叶邻独立于这种氛围之外，过几天就是去市里比赛的日子，他的模型早就做好，理由也和叶德明编好了，干脆说学校讲题晚两天放假，反正叶德明从不关心。
　　他订好了车票，还特意和钟令嘉确定了一下，“老师，你有空过去吗？”
　　“当然了，正好我们改卷子晚几天放假，我陪你到现场看一看，把你送回来我直接回北京。”
　　元旦后没多久就除夕，叶邻知道钟老师肯定得回去过年。他等在操场，等钟令嘉开完组会最后一次陪他试飞模型，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跑道经过，人越来越多，钟老师姗姗来迟，到了叶邻面前先环顾四周，直接道：“不行，换个场地吧，人多不安全。”
　　叶邻抱着盒子，“那去哪呢。”
　　“先转转吧，看看周边有没有什么空地。”
　　叶邻首次坐上钟令嘉的车。
　　钟令嘉开的车是来到林海县后现提的一辆大众，很基础的系列，毕竟他不想在这所高中更加惹眼，什么都是平庸的就最好，叶邻坐在副驾驶，车载香水的味道很淡，像一种茶叶，他从钟令嘉的办公室里也嗅到过这种味道，此刻被他特有的清凉气味包裹，叶邻的心跳蓦然地加快了，有些没办法思考，回答钟令嘉的问题。
　　“我记得南郊有个广场对吧，这个时间人多吗？”
　　“呃，我也，应该还好。”叶邻磕磕巴巴地答。
　　“那就去看看吧，”钟令嘉调头往南边去，“晚饭到那边吃好了。”
　　“我，我都可以的。”
　　钟令嘉分出一束目光，扫了眼叶邻，他偏着头看窗外，侧脸鼻梁和唇线的弧度被夕阳镀上一层漂亮的红光。
　　到了广场附近，果真没有什么人，钟令嘉对周围的建筑不熟悉，还要靠叶邻带路。自从他来到林海县，还没有好好地逛过这个地方，坦白讲，钟令嘉并没有很感兴趣，也从未对那山那水产生期待，他的时间几乎是在学校消磨殆尽的，和课堂，和会议，叶邻，还有三班里的每个学生。
　　钟令嘉随便挑了家饭店叫叶邻点单，两人简单地吃了碗面就来到广场。
　　天色渐晚了，颜色暗淡，叶邻拿出自己改装n次的滑翔机，这是他准备已久的了，已经是比前几次制作都要优越的机能，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稳稳落地，像悠悠球回到主人手中那样听话顺畅，叶邻隐隐期待，看着钟令嘉，钟令嘉满意地点头。
　　“这个距离很棒了，不像是新手的作品。”
　　“叶邻，我先头说的话低估你了，好好放松，不要紧张，它能替你拿奖呢。”
　　叶邻垂头：“是因为有老师指导。”
　　“指导归指导，动手的是你自己，”钟令嘉拿着模型研究了下，而后抬头问，“对了，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Z-1号。”
　　“有什么含义吗？”
　　“没什么。”
　　Z，钟，只是用了下他的姓氏字母罢了，至少要提醒自己记得，是钟老师指导制作下的第一架飞机。
　　比赛那天，叶邻也是被钟令嘉送过去的，他们来到市区的会展中心，叶邻见到满场的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赛事的规模并不小，他下意识去看钟令嘉，想他一个人来会不会至于不敢参赛。
　　选手有很多高中生，还有初中的，看着别人精心准备的模型，叶邻的焦虑感不自觉就出来了，呼吸越来越急。
　　钟令嘉在入场处领了牌子，回头就见叶邻站在原地发愣，他把手掌搭在少年的背上，轻轻拍，试图缓解他的紧张，可惜并无成效。
　　男人压低自己，迁就着叶邻的身高，耐心道：“深呼吸，邻邻。”


第7章 挨骂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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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称呼就像一阵电流，让叶邻从被钟令嘉触碰的地方开始蔓延出一种酥麻感，直到整个脊背都是麻的。
　　他猛然打了个激灵，一双眼睛像雪水化的，“老师…”
　　“别害怕，当作是一次普通的练习，专注过程，不要想结果。”他的声音温润，指着场下的观众席，“等会老师就在那看着你，再检查一次设备，遥控器、接收机、舵机反应是否正常，有没有松动部件。”
　　听到明确的指令，叶邻吸了吸鼻子，立刻检查起了设备，望着起降区域和障碍物的位置。
　　“邻邻，那老师过去了，我就在下面，嗯？”
　　叶邻用力地点头，“好、”
　　他紧紧盯着钟令嘉的身影入座，自己在场上就像一只孤单的鸟，在此之前叶邻独来独往，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需要陪伴的时刻，他生活在角落里太多年，不习惯走在聚光灯下，当他站在台前，他发现自己原来不是不恐惧，只是孤僻给了他安全感，他的脆弱与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
　　观众席太远，声音传不过来，只能看见钟令嘉朝他比大拇指的手势。
　　叶邻深呼吸几次，静静等待着他的次序。
　　前面的选手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误，要么是飞出了限制区域，要么是动作不合规，还有设备突然失控断电的，那个女孩明显年纪不大，当场情绪低落哭了，被老师和监护人领下去安慰。
　　和叶邻差不多大的高中生队伍就冷静多了，彼此还在交流聊天，一个戴帽子的男生用胳膊肘拐拐他，“哎，你也是滑翔机？”
　　“嗯。”
　　“2.4g的？”
　　“对。”
　　男生挺热心地说：“那还行，要是其他频段就产生干扰了，你是哪个高中？”
　　叶邻话语简洁：“林海。”
　　男生啧了啧嘴，自言自语似的，“真假……林海离这也太远了吧，以前从没见过你们学校的。”
　　“嗯。”所以他是第一个。
　　“我叫杨羽棋，市三中的。”
　　“叶邻。”
　　杨羽棋看样子是个话痨，感觉到他们的时间还早，就拉着叶邻热聊起来，从起飞方式一直唠到降落操作，他问叶邻你玩多长时间了，叶邻说几个月，杨羽棋立马一副震惊脸，“你扯吧你，几个月你能手搓这个出来？”
　　“怎么不行？”
　　“你在哪个俱乐部搞的啊？参加夏令营了吗？”
　　“都没有，我老师教的。”
　　杨羽棋问：“你老师谁啊？”
　　叶邻往观众席望了一眼，钟令嘉和他挥手，他抿了抿唇，隐约带点笑，挺拔地站起来：“到我了，待会聊吧。”
　　杨羽棋满脸茫然，看叶邻秀出一个又一个的标准操作，成为目前第一个没有失误、且得分最高的选手。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叶邻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快步朝钟令嘉跑去，老师已经自然地朝他张开双臂，叶邻什么也没想，与他抱在一起，简单的拥抱后钟令嘉拍着他的肩膀，“我就说你可以的吧？”
　　“老师，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谢谢你自己。”
　　叶邻彻底放松下来，鼻子有一瞬发酸。
　　“哎，叶邻？这是你哥？”杨羽棋也比完了，得分比叶邻低，还被他老师白眼，碰一鼻子灰，他讪讪地凑过来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