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野(近代现代)——音速阿伏兔

分类:2026

更新:2026-04-27 08:41:42

  “你现在还用不上这么多,先按我最开始说的去做,懂了吗?”钟令嘉讲完了,把笔记还给叶邻。
  叶邻愣了一下,迟钝地说,“懂了。”他听讲的时候很少走神,这会有点懊恼。
  “好,记住了方法那就回头再做吧,先去吃晚饭,我还有事先走了。”
  钟令嘉顺手拍了拍叶邻的背,手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颈后,叶邻蓦然地抖了一下,再见也忘了说。
  月底贫困生名额确定了,在这之前钟令嘉去了叶邻家里一趟,叶父对他还算客气,口口声声“老师是送钱来的”,钟令嘉忙纠正他,“不是,我就是来了解一下叶邻的家庭情况,顺便跟您聊聊他在学校的表现。”
  叶德明瞄了叶邻一眼,“还不好好听着?”
  “呃,家长,我们单独谈就行,孩子可以让他回避。”
  “回避什么啊?他自己的问题自己听听才是,我听了管什么用啊?”
  钟令嘉沉默了一瞬,此话一出,他就明白叶父不是可以好好沟通的人了。
  叶邻垂下眼睛,没去看老师的表情。
  对话只持续了十几分钟不到,叶父接了个电话便走了,丝毫不顾钟令嘉的存在,这场简单的会面只好匆匆结束,没起到一丁点钟令嘉预想之内的作用,本来想着就算家长不支持他的工作,也要提醒提醒他叶邻需要减压的问题,结果人家全然不管。
  狭窄的小屋里师生俩静默不语,角落的门后还有两双偷看的小眼睛。
  “来,小朋友,出来吧,老师请你们吃好吃的。”钟令嘉招呼。
  叶秋阳和叶秋晨一前一后钻了出来。
  “哥哥。”
  “哥哥。”叶秋晨喊完,又瞅瞅钟令嘉,“我记得你,你是哥哥的老师。”
  钟令嘉笑笑:“对,你的记忆力不错,作业都写完了吗?要不要出去吃东西?我请你们三个。”
  “老师。”一直闭口不言的叶邻出声了,他眨了眨清透的眼睛,“还是我请吧。”
  10.
  他的身边很少出现这么和风细雨的关心,叶邻不是不识好歹,即便没有拿到补助名额,他也能感受到钟令嘉的善意,所以此刻他的邀请发自内心,“老师,我知道有个地方的东西很好吃,一起去吧。”
  钟令嘉回以微笑,几个人来到一家小餐厅,叶邻主动点了套餐,在柜台就把钱付好,不想老师趁他不注意买单,果然钟令嘉就这件事念了两句“你还是个学生”,叶邻坚持道:“说好了是我请。”
  他的眉头微皱,说话的样子透出倔强,有点像使小性子似的,这是叶邻很少向旁人展露的东西,他自己也没有发现,钟令嘉却笑笑,让了他,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是没情绪的,只有情绪被压抑,被视若无睹地从身体淌过。看来除了三班的成绩,他的工作还是有成效的。钟令嘉问两个小孩:“你们要不要饮料?想喝什么?”
  “可乐!”
  “可乐!”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钟令嘉拿回了三罐可乐,给自己带了茶。
  叶邻捧着可乐,看到钟令嘉倒绿茶,莫名感觉钟老师像一个大人带了三个小孩。
  他晃了晃脑袋,驱逐这种联想。
  钟令嘉的确是年轻,私下的谈吐很有活力,聊天的时候叶邻完全感觉不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无形中便卸下负担,态度也轻松了些,他听钟令嘉讲航模比赛的事,没忍住问:“高中生也能参加吗?”
  “当然可以了,只要有报名推荐。”
  “那老师参加过几次?”
  “我啊,”钟令嘉顿了顿,“好多,记不清了。”
  叶邻可以猜到,钟老师一定拿过一堆五花八门的奖,搞不好是竞赛生,才会在数学系这条道路越走越远,来到这里着实屈才,如果是自己肯定不愿意。
  他不禁站到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思绪飘得有点远。
  一顿饭吃完,临告别,钟令嘉又给双胞胎姐弟买了零食,还有给他的东西,急得叶邻脸红,直说着“不要”“,钟令嘉提了提他下巴上洗得很薄的围巾,靠近了一点,“听话,拿着。不要给其他同学说哦。”
  叶邻的耳朵一热,瞬间屏了气。
  回到家,他拆开袋子,里面也是一条围巾。天冷了,再有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他现在戴的这条还是初中时候的,很旧,已经不保暖了,或许钟令嘉就是看到了,才借口去厕所给他们买了这些东西,叶邻在昏暗的房间里,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对着玻璃照了照。
  柔软的麦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毛绒的质感在颈侧摩擦,有点痒,更多的是冬日里的温暖。
  他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绒绒的布料,阳台的窗外,无声地落下了今年的第一片雪花,静悄悄。
  学校不鼓励过洋节,什么圣诞节平安夜都是被明令禁止的,弄得校园周围的商家都怨声载道,往年还指望着卖卖苹果、贺卡提些营业额,今年倒好,进了一大批连一半都卖不出去,张文洋拎着一兜子打折苹果回班,给叶邻散去一大半,“甭客气,甭客气,同桌,拿回家吃去。”
  常轩贱兮兮凑上来,“小叶子现在是我的同桌~”
  “你不许我们旧情未了啦?小叶叶,离开你后的每一天我都备受煎熬——”
  叶邻一本英语书呼到他脸上,“拉倒吧。”他把苹果装回张文洋的袋子,“有什么事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啊。”
  常轩也好整以暇地等下文。张文洋十分诚恳地,“叶子,麻烦你给我写一篇情书!求求了!”
  “噗——”常轩喷了一口水出来。
  叶邻表情古怪,张文洋这才发现自己口误,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让你帮我写一封情书!帮我给别人写,不是给我写,就是那个谁,隔壁班那个赵……你帮我想想,正好要圣诞节了,我想跟她说啊。”
  “你干嘛不直接说啊?”常轩问。
  张文洋有理有据地道:“直接说人家看不上我怎么办,我还要脸不了,写信就我们几个人知道,邻邻你字好看,帮我措措辞,我求你了——”
  大苹果铺天盖地涌向叶邻的课桌,他嫌弃地甩开张文洋的胳膊,“纸呢。”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张文洋美滋滋地奉上。
  叶邻也是没办法,被他烦的不行,懒得就这点事掰扯了,张文洋还在拉常轩热聊,讲述着叶邻面冷心热的事迹,听着他直皱眉头,最后忍无可忍,“你能回坐了吗?你在这我写不出来。”
  “好嘞好嘞!”好像一尾泥鳅鱼,张文洋撤的那叫一个利索,剩下叶邻盯着信纸一愣。
  叶邻不知道他自己算不算强迫症,但他做事要有鲜明的顺序和逻辑,就像现在,这张“委托情书”十分钟就能搞定,如果没有完成就会影响他后面的时间安排,对他来说十分难受,所以叶邻偷偷地在数学书下展平信纸,准备速战速决,他快速地写了两行,讲台上的钟令嘉正讲到课后练习,他一抬头,就发现了奋笔疾书的叶邻。
  叶邻浑然不觉,只想着解决张文洋让他别来烦自己,身边的常轩悄悄踢他,叶邻更不耐,完全没注意钟令嘉溜达到过道里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捏着一本数学书,俯身在叶邻桌前看了看,忽然露出笑意,“哟,数学课写语文作业呢?”


第6章 紧张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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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他还是第一次课堂上被逮到,叶邻的耳朵腾地就红了,啪一声把书盖到桌面。
  钟令嘉的指节在他课桌敲了敲,对着全班:“都认真听课啊,这一章是期末考试必考的。”
  他背着手走到后排,接着讲例题,没深究这小小的插曲,叶邻却羞赧极了,脖子往上都发烧,张文洋这个罪魁祸首更是一脸侥幸,下课了蹭过来,“哎,叶邻。”
  “你自己写吧。”
  “你就帮帮我嘛,钟老师不是没发现嘛。”
  叶邻不理他,顾自去操场集合,谁知道钟令嘉是没发现还是不想说,他本来就不同于教导主任,对学生恋爱的处理态度宽松,或许他是不想小题大做,给他们保留一点面子,可叶邻还是觉得羞耻,谈恋爱的又不是他,无端端让钟老师误会也够莫名其妙了吧。
  他烦躁地踢落叶,把被雪花盖住的叶片踢得哗哗响。
  课间操结束了,一上午就这么平稳过去,甚至一天下来,钟令嘉也没有异样,叶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在意了,在课堂,操场,社团活动室里,任何地方他能看到钟老师的他都忍不住投去几眼,看他的神态,动作和表情。
  常轩安慰他:“没事啦,好学生,第一次被老师抓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张文洋说:“上哪习惯啊?”
  常轩:“就像你一样。”
  张文洋:“……你懂个屁,谈恋爱那是人类原始的悸动,我对赵雨雨那是扑通扑通扑通,小心脏——”
  “停。”叶邻制止了这两个,“去门外聊去。”
  俩人被打断,表情和便秘一样,叶邻把笔拾起来,刷题,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什么都不如解题让他安心。
  林海的冬天差不多要零下十度,他们的冬季校服丑又不保暖,不够御寒,叶邻在里面穿上了厚厚的毛衣,他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耳边还回响着钟令嘉叫他晚自习前在办公室等一下的声音。
  六点十分,校园里没什么人了,钟令嘉风尘仆仆地回来,似乎是刚忙完抽空来的,他一身凉气,将车钥匙和外套一股脑扔到椅子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一股冷香气从他的动作间飘散开,随口问叶邻:“等久了?坐吧。”
  “老师。”
  叶邻有点忐忑,不料钟令嘉完全没提情书的事,而是说另一码,推荐他去参加市里的航模比赛。
  “啊?比赛?”叶邻很意外。
  “对,报名费你不用担心,学校有赞助,不过这次机会不错,以后可以打开平台往上走,你怎么看呢。”
  叶邻一时不知说什么,钟令嘉继续给他讲了比赛详细的安排,寒假期间进行,不会占用上课时间,参赛选手也都是附近市县的中学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高难度,“你要是担心家里不同意,我可以去做工作,你才高一,没必要现在就把自己绷的那么紧,松弛有度才能收放自如啊,对吗叶邻。”
  叶邻犹疑了,这会只剩下几句“可是”,他不觉得自己的东西能够达到参赛的水平了,钟令嘉却说,“有我做你的指导老师,你还担心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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