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野（近代现代）——音速阿伏兔

　　——“他才不喜欢我这样的，人家偏好文青。”
　　——“就像那个苏？”
　　叶邻站在走廊，脑海中都是这个人和老师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谈过恋爱的人？有好感的人？还是……喜欢的人。
　　他迷茫地望着夜空，黑漆漆的楼梯，忘了走路。
　　钟令嘉以为叶邻离开了，从通话记录找出苏茗的号码拨了回去。他没有打算拆开快递，对里面的东西也不好奇，声音冷静无波，“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谁告诉你的。”
　　“苏茗，我请你别去打扰我的父母，他们身体不好，经受不起你的刺激。”
　　电话里面的苏茗的态度也僵起来，“我刺激他们什么了？钟令嘉你不要诬赖好人。”
　　“是我诬赖吗？”
　　“你凭什么说——”
　　“稍停一下，我不是要和你吵架的。”
　　“你……”
　　“东西我原路寄回去，你查收一下。”
　　钟令嘉关掉最后一盏灯，走出教学楼，被漫无目的闲逛的叶邻吓了一跳。
　　“额，你还没回家？”
　　他早该走了，叶邻当然明白，可在这里他等什么，自己说不清楚。
　　黑夜的月亮很圆，几乎要从枝头坠下来，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少年的神情也有点怪怪的，他说不出为什么，他的心情也满得要溢出来，再多一点都盛不下了，“苏”的快递让他心慌意乱，他特别想问老师那是谁，可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他恍惚地看到真实的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想要……是假的。
　　一双眼睛映在钟令嘉的视线里，晶亮带着水光，它的主人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这次没有彷徨，叶邻认真，坚定，说出了心底重复无数次的话。
　　“老师，我喜欢你。”


第17章 倔强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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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钟令嘉有半天没动，他的头微微偏了过去，叶邻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那样的喜欢，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
　　叶邻说完，钟令嘉的脸更侧了，就算不强调，他也知道这不是玩笑，并不好笑，叶邻也不是会拿这种事说笑的人。
　　上次操场旁他朦胧听见的话，钟令嘉不曾细想便模糊过去了，他没叫自己往这个方面想，只当是学生对老师的敬慕，可现在，一切说得如此明白，他不想都不行。
　　相比于第一次被学生表白的手足无措，钟令嘉好不到哪里去，他可以完成教学，教叶邻做航模，他可以尽自己所能把学生都往宽阔的大路上领，可他此刻还是不知道，如何在不伤害叶邻的情况下处理他的感情。
　　开口的声音有点变调，不像讲台上从容的钟老师了，他说，邻邻，你回家去，这件事明天再说。
　　“哦。”
　　叶邻乖顺地骑上自行车，心底隐约畅快，说出来的感觉其实轻松了，幽静的小路里吹着暖风，他挥手告别，大声地喊老师明天见。
　　钟令嘉心绪杂乱。
　　明天见。
　　见了怎么说？
　　不知道。
　　次日叶邻到校后很快被叫到办公室面谈，就像当时对卢媛媛那样，他委婉地讲了一通这个阶段应该好好学习，你把对老师的尊敬错认为喜欢了，而且，对同性的心意，更应该要严肃的。
　　叶邻说：“我是严肃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但我不是一时兴起，老师，我是慎重的。”
　　钟令嘉不了解，叶邻在这种时候竟如此的执着。
　　“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站起身，“你以为同性恋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吗？不，它是标签，是一旦贴在你身上再也摘不掉的标签，你的一切思维，你的行动，都会被扣上变态的帽子，别人永远带着特殊目光看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不一定会支持你，你有准备好面对这种生活吗？你有能力应对意料不到的恶意吗？在你这个年纪？”
　　叶邻看到他沉重、痛心的表情。
　　正是因为钟令嘉自己经历过，他才想叫叶邻懂得，一个年仅十七岁的高中生，还不明白未来的人生有多少选择，被一时的情绪支配，虽是可以理解的冲动，可学生不懂事，他还能不懂吗？
　　他叫叶邻出去，强迫自己处理工作，不再思考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个人情感。
　　叶邻发现老师在疏远他了。活动室钟老师不去了，除非是集体课堂，否则他们没有面对面的机会，就算是上课，钟令嘉也尽量避免与他视线交流，只有叶邻静静的追视。
　　越是看着他，他心里越平静。
　　钟老师说了那么多，无论是学习的理由，还是错误的性取向，其实都没有叶邻最害怕听到的那句——不喜欢你。
　　他反而没那么难过。
　　叶邻不后悔和钟令嘉表白，倒发愁另一件事，考完试卷子也讲完了，这次是彻底放假了，高一结束。而按照他们学校的规矩，本次大榜排名前四十都要分到典班，也就是所谓的培优班。
　　掐尖培养，以提高升学率。
　　叶邻考了三十五。
　　他没跟钟令嘉说，直接去找年级主任放弃这个机会，但这件事是绕不开班主任的，钟令嘉知道以后急了，靠在窗口抽烟，问叶邻为什么不去。
　　“不为什么，我觉得去那里压力太大了。”
　　“你完全有这种抗压能力。”
　　叶邻实话实说：“我不想去。”
　　“我不想要一班的老师，那样、我不习惯。”
　　那样、就看不见你了。
　　他垂头，只露一点尖下巴。钟令嘉深深叹了口气，按灭烟头，“叶邻，怎么能因为这个耽误自己。”
　　“不是耽误，如果不是老师我也不会考到这个成绩，我在三班就挺好的，”他的语气逐渐急切，试图说服钟令嘉，“我，我可以保持这个水准，还可以进步！”
　　“但是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我不需要这种选择。”
　　钟令嘉望向窗外，“你再考虑考虑吧，开学之前来得及。”
　　不算愉悦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暑假的时间没有寒假长，不到四十天。但对叶邻也够久了，学校的人寥寥无几，他甚至怕他惹了钟老师不高兴，万一钟令嘉回北京不回来了。
　　无力地在纸上涂鸦，回来，不回来，回来，不回来，最后笔尖刚好落到“回来”，被钟令嘉看到，叶邻藏起本子。
　　“……老师。”
　　“怎么还没走？”
　　“哦，那个，我爸今天在家，所以我晚点回去。”
　　“哦。”
　　提到叶德明，一些事浮上心头。班上已经没几个人了，钟令嘉盯着值日生搬桌子，收拾完教室空荡荡的整洁，许久，他还是走了下去，将自己的门禁卡给叶邻，“假期你还可以来学校做航模，跟值班老师说我让的就行。”
　　“谢谢老师！”叶邻露出一排小牙齿。
　　34.
　　——上反角误差不应该超过0.5度，否则会引起单侧升力失衡。
　　叶邻谨记着钟老师的话，调整机翼，反复试验角度。
　　下午的阳光还挺暖的，他穿着纯白t恤，卡其色的棉布裤子，一个人在活动室组装零件，因为没人来，他干脆躺着玩，把腿搭在椅子靠背上，头枕桌沿，晃啊晃的。
　　钟令嘉准备离校了，走之前到自己负责的区域检查，路过活动室刚好看到叶邻这个危险的姿势，他还浑然不觉，用两个凳子腿点地，看得钟令嘉皱眉。
　　“好像重心不太对。”叶邻喃喃自语，发现了一个差错马上拆机腹，他专注极了，不小心把椅子滑了出去，钟令嘉眼看他要跌倒，后脑勺快碰到桌角，差点冲进去，结果叶邻又自己扶住了。
　　“……”
　　少年换了个姿势，接着研究。
　　钟令嘉一脸莫名的站门外。
　　他沉默地看着叶邻，被阳光一照白得耀眼的皮肤，隐约从衣服里透出的光景，纤细、而青涩的腰线。
　　钟令嘉移开视线，让自己别看不该看的地方。
　　这是他的学生，即便他喜欢同性，师生之间也不该产生逾越的感情，钟令嘉走了，他安静地来，安静地离开，叶邻自始至终没有发现。
　　暑假过了一半，叶邻每天就是玩模型，看电影，宅得很，方拓邀请他去自家玩，说了两三次他都没去，这天又说起，还叫带上他的弟弟妹妹，“我给你准备了好玩的，你来就知道了。”
　　叶邻在电话里说：“我没说我想知道啊。”
　　“你咋这么艮呢？”
　　“……”
　　“你就来嘛叶邻，反正在家也是呆着，这样，我把你同桌他们也叫上行了吧。”
　　太子殿下一通电话把常轩和张文洋摇来了，几人直接到他家门口，邻居陈阿姨给他送菜时好奇地招呼，“邻邻，门口那仨孩子是找你的吧？”
　　“啊，陈阿姨，谢谢，”他接过菜，“他们是我同学。”
　　“多出去玩玩挺好的，别总憋在家里，多闷呀。”
　　“嗯，我知道。”
　　盛夏的午后热的要死，蝉鸣声刺耳，叶邻穿着短裤拖鞋，用手指挡直射下来的阳光，“你们要去哪。”
　　“去我家啊！”方拓说。
　　常轩插话：“他家有游戏机，走呗，玩会去！”
　　张文洋：“走吧叶邻，走吧走吧！”
　　叶邻无奈跟在他们后面，坐车到方拓家。
　　方拓的家在和学校相反的方向，距离还挺远，越走近环境越不一般，像是和这个小镇隔绝开了似的，进了院门才发现别有洞天，每户都是独栋的小洋房，方拓给他们介绍，这里面有一半都是林海的煤老板的，别看地方穷，到哪都不缺富人。
　　叶邻逆向思维，要是没有这些富人，可能他们底层人也没这么穷了。
　　方拓兴冲冲的，已经提前让保姆回家，他父母也都不在，家里没大人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把零食和游戏机都献宝似的拿出来，给叶邻选，“这个游戏你看看喜不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我家玩不了。”
　　“那没关系，你可以到我家来玩啊！放心，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他把自己大几千买来的东西都塞给叶邻，不要钱一样，看得另俩人眼红。
　　张文洋：“太子太子，这个能给我吗？借我玩两天！”他拿着psp。
　　方拓真面目显露，想凶他有你什么事，转头意识到叶邻在这，他最好大度一点，于是潇洒挥手，“你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