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野（近代现代）——音速阿伏兔

　　“还好、”其实他没怎么睡着，在钟老师的家里他总有一种错差感，接触私下里的钟令嘉越多，那道师生之间的边界线越模糊，只是短暂的一个周末，对他来说时间是掰成分分秒秒那样过的。
　　“下午我们早点回去，明天就上课了。”
　　“嗯。”
　　钟令嘉舀了一口粥，默默半晌，忽道：“很好喝。”
　　叶邻笑意盈盈，一片春风都化在他的心坎。
　　再次回到林海县他有种落差感，学校的花草树木都一板一眼的，了无生意，比赛后进入考试周，钟令嘉开始忙了，每天都在监考，改卷子，没时间去活动室，叶邻背着书包下晚课，看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感觉在北京的两个晚上像场梦，看不清摸不着，那种虚无缥缈雾里看花的感觉尤其让人不安全，他不可避免地上课走神，连英语老师叫他回答问题都没听见。
　　叶邻又被“请”出了办公室。
　　方拓这次是主动跟他出去的，依旧兴致勃勃地和他说小话，问叶邻看不看他打篮球。
　　“不去。”
　　“你就去吧叶邻，再帮我个忙。”
　　“什么忙。”
　　“很简单啊，完事的时候帮我送瓶水。”
　　叶邻无语：“你自己不会买啊。”
　　“我还需要买吗？只要我想要有的是妹子给我送。”
　　“那就叫她们送。”
　　“……”方拓打量了一下叶邻清秀的侧脸，笑眯眯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人误会我又和哪个女生这样那样嘛，你就给我送一回能咋的，都是同学这点忙都不肯，小心眼。”
　　“懒得理你。”


第16章 表白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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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篮球赛叶邻被拉去了，方拓如愿以偿秀了一场，他打的极为卖力，把对面的前锋都搞急了，散场后差点起冲突，叶邻把矿泉水扔给他的后援团，热闹也没看就离开操场。
　　他隐约能察觉方拓对他不正常的热情，让他有些困扰，但叶邻不想催化任何事的变化，只希望方拓莫名其妙的兴趣可以自行消失掉，像长不出来的青春痘那样。
　　他心事重重，躲着班里的同学走，每天晚上坐在操场望天。
　　晴朗广阔的蓝天，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三角形拉着小尾巴从他眼前划过。小镇没有机场，市内航班也不多，它们都不会在这里降落，可是有一天，他放飞了自己的飞行器，它飞过矿坑和池塘，层层叠叠的山野，把他带向拥有更多美好事物的明天。
　　翻过的书页、夏天的气泡水、喜欢的人的眼睛。
　　不知不觉叶邻躺在草地上，一道人影挡住他面前的阳光。
　　他看见钟老师逆光的脸，倒着对他说话。
　　“喜欢你…老师。”少年喃喃自语。
　　“什么？”钟令嘉一愣。
　　叶邻意识到自己说出来了，脸颊腾的一红，立刻坐起来，“老，老师。我没发现你过来。”
　　“开完会刚好经过。你怎么在这躺着，不硌吗？”
　　“不，不觉得，”
　　“那好吧，我不打扰你了，趁着上课之前再休息会吧。”
　　钟令嘉走了。
　　叶邻目送他远去，茫然发呆，所以他不小心的表白没有被老师当真，仔细想想，老师真的听见了么？并没有吧……叶邻抱住膝盖，耳朵还热得厉害，心脏也乱蹦，怎么办，他越来越难以平复了，谁能告诉他，揣着一只小鹿的心情，该怎么应付这动荡不安呢。
　　知道了钟令嘉的性取向，更让他生出魂不守舍的幻想来，可叶邻还清晰记得卢媛媛是怎么被老师拒绝的，比同性恋更先隔绝在他们之间的，是师生关系。
　　老师帮助他、指导他，他应该回馈的是学习成绩，和心中的感激。
　　而钟令嘉连谢意都不要。
　　“我不需要你们感谢我，好好把书读完，不要以为别人在害你们。我不敢说考上大学以后就能挣多少多少钱，但读书是为了让你学会思考，迷茫的时候放大自己的感知想想，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你甚至不是第一个。”
　　班会课上，钟令嘉有些生气。
　　这番话是他从火车上抓回了一个辍学学生之后说的。
　　她自称是去深圳打工，实际连自己的家人都没告诉，在网上联络了一个“有资历”的前辈，被人家三言两语一忽悠就买了车票，钟令嘉不敢想，一个女孩要是就这么走了能遇上什么。
　　这个年纪仿佛谁都不能理解自己，学校的一切都惹人厌恶，做什么都比上学有意思，每学期都有一两个学生要辍学，钟令嘉是能劝能劝，劝不了就找家长，他也是头一回遇见招呼也不打就偷跑的，吓得他昨天极速开车去拦人。
　　高亮庆幸不已，拍着胸/脯：“幸亏是找到了，否则这事可怎么办啊？家长不得闹翻天啊？”
　　钟令嘉半晌没吭声。
　　“现在这女生比男生还难管，管重了吧，你一个男老师还不合适，轻了没效果，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哎，要是都像那个谁，你们班上那个叶什么来着，都是那样的学生才舒心呢，是吧钟老师。”
　　钟令嘉疲惫地一笑，“高老师，我先回办公室了，有点累。”
　　“你歇着吧，校长说给你放两天假呢，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钟令嘉摆摆手，关上门。
　　如果所有学生都和叶邻一样他就舒心了，是这样吗？
　　他闭着眼睛休息，忽然手机吵起来，屏幕上亮起一串他记忆中的号码，钟令嘉皱起眉。
　　“喂。”
　　“令嘉，我是苏茗。”
　　他抿紧了唇，良久。
　　“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回北京了？”
　　“没有，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这么戒备干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也只是随便回答。”
　　那端的人发出轻笑声，“令嘉，你还是这个样子。”他继续道，“我不是来打探你的生活的，上个礼拜我刚好回国，在会展那边看到你了，你和joe，我看你还带着别人就没有打扰，怎么样，最近好吗。”
　　钟令嘉沉默了一会，“挺好。”
　　“和你分开快两年了吧，这么久没见——”
　　钟令嘉打断他，“我没心情叙旧，现在我工作很忙，不要再打来。”
　　他利落地挂断了，以前的事钟令嘉不想回忆，当作好聚好散他也只是删除了苏茗的号码不联络，没想到他竟不换号，还在今天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手机震动两下，对方又发了条短信过来，屏幕上写着“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钟令嘉直接给删了，当作没这回事。
　　32.
　　钟老师的生日叶邻是在他身份证上看到的，兑换登机牌的时候瞄了一眼，他就记住了那几个数字。最近学校的事极多，他们班上又出了一起“逃学见网友”事件，叶邻都看得出钟老师眉间的疲惫，他精挑细选，和杨羽棋讨论再商量，想给钟令嘉买礼物。
　　“你别买太贵的，否则他以为你求他办事就不敢收了。”杨羽棋煞有介事地说。
　　叶邻认真点头。
　　“我说的有道理吧，”杨羽棋啃着冰淇淋，“送礼物得讲究人情世故，这种事你找我就对了。”
　　“那我买什么？”
　　“你有多少钱？”
　　叶邻拿出他的小卡包，里面五张红色钞票，这是他能掏出的最多额度了，叶德明的收入不稳定，他还要留出钱来交弟弟妹妹的学杂费，负责他们的生活。
　　“啊？才五百啊？”杨羽棋夸张地大叫。他父母都是市里的机关公务员，家里条件很不错，每年长辈给他的压岁钱都要上万，杨羽棋习惯了这种消费，“前两天我爸给我班主任充了三千的购物卡呢。”
　　叶邻解释：“我就这么多钱，别的还有用。”
　　“哎呀，那能买什么，按摩仪五百能下来么？不如买束花了。”
　　“太扎眼，不实用。”
　　“花十块钱买一盒红笔，你老师指定喜欢。”
　　叶邻盯着他。
　　“……那还是买点土特产吧。”
　　叶邻感觉问他白费。
　　最终他在商场逛了又逛，从一家品牌文具店选了支钢笔，顶格花完他的预算，叶邻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嫌弃，将东西包装的精美细致，才提回学校。
　　好不容易挨到钟令嘉生日这天，钟令嘉居然替别班老师代课，叶邻一整天都没找到说话的机会。站在老师的角度，感觉有点惨，自己的生日不能过就算了，还要讲一天课，嗓子都哑了。
　　“老师。”他敲敲办公室的门，端着刚打来的热水。
　　“咳，进来。”
　　“老师，喝点水吧，我还有润喉糖。”
　　钟令嘉笑笑：“谢谢。还不回家啊，都下晚自习了。”
　　“马上走。”叶邻攥紧身后的袋子，紧张得微微出汗，“那个，”
　　“怎么了？”
　　“老师，生日快乐！”
　　他鼓起勇气，把礼物嗖地一下递出去，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
　　钟令嘉讶异不已，“这……？”
　　“我上次看到您生日是今天，就，就准备了这个，”
　　钟令嘉看着包装上的品牌名，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叶邻的消费水平，“哎，快拿回去吧，心意我收下了，礼物可不行，你快拿回去退了……”
　　“不行，这是给您的。”叶邻斩钉截铁，抬起头眼神认真，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往钟令嘉的手心塞，握着这支笔钟令嘉万分为难，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忽被外人打破了局面，寂静的走廊传来一声吆喝，“钟老师在吗？”
　　“哎，我在，这！”钟令嘉忙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摆。
　　来人是门口收发室的安保。
　　大爷五十多岁，笑呵呵的，调侃道，“我就说小钟肯定没下班呢～”
　　钟令嘉好脾气，“您找我有事儿？”
　　“可不嘛。早上到个你的快递，我看你一直也不去拿，这才寻思给你送来。”
　　“啊，麻烦了。”他接过箱子，“不好意思啊。”
　　“嗐，这有什么的？”
　　大爷热心肠地拉扯了会儿，交班了才走，整层楼就剩叶邻他们两个，叶邻从状况外回神，将礼物往钟令嘉抽屉一塞才放心，他礼貌地打了招呼要走，走之前，不小心瞥到箱子上的快递单，寄件人写着——苏。
　　叶邻第二次接触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乔所思和胡先生的对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