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绿野（近代现代）——音速阿伏兔

　　他想做好这份职业，不是说说而已。
　　叶邻在活动室外面徘徊，钟令嘉看到他后招手：“进来啊。”
　　“老师，你到了。”少年踌躇地说。
　　他的笑令人如沐春风，“不是说了最近我会常来吗，讨论一下你这次准备的装置吧。”
　　“我还没想好，”
　　“不做滑翔机了？”
　　“想，想换一种”
　　“有偏向的么？”
　　“……不知道。”
　　“好，那我们今天就慢慢想。”
　　叶邻脑子空白，他的注意力都集中不到飞机上，就记得班上流传的说钟老师要调走的绯闻了，他着急，不安，放学后直接跑过来，看见人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说不出口，神态有种难言的无助，叶邻不希望钟老师调走，是的，他承认这一点，甚至他明白钟老师对他的意义要远远大于其他人，只不过这份情感他不会和任何人说，青涩的自我和悸动构成他的青春，瘦弱的脊背下是压不弯的倔强，他的难过被困在身体里，逃也逃不走。
　　钟令嘉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他不说话。钟令嘉又问了一次，还叫他的名字，邻邻。
　　叶邻像被带到第一次参加航模比赛的时候，他温柔地安抚着自己的紧张，这个称呼从那时起被保留下来，虽然钟老师也曾类似地叫过其他同学，但这两个字仍直直地触向他的心灵，鼻子开始发酸，他没忍住问。
　　“老师，你要走么？”
　　“走去哪啊。”
　　“额，我……我听其他同学说，你可能，要调走……”
　　“你听谁说的小道消息，没有的事。”
　　“啊……”
　　“啊什么啊，你还不信啊，”钟令嘉笑道，“我在这挺好，咱们班里的同学都挺省心，我走了去哪找这么好带的班啊。”
　　“真的？！”
　　话音刚落，叶邻脸上的失落顿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少见的明媚笑容，他毫不掩饰，再没有那些拘束和害羞，两只眼睛盛满光彩，亮晶晶地，期待地上前一步。
　　钟令嘉愣了，片刻后才勾起嘴角，“真的。”
　　他发怔的一瞬间，心脏像被什么勾去了离了体，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但叶邻治愈的笑意他不会忘，像一道光晃得人心里都亮堂，最终他还是哄孩子般的重复，“放心，我不走。”
　　含着他潜意识里，那种模模糊糊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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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叶邻变得开朗了，变化最先被他同桌发现，常轩问他数学题，叶邻耐着性子给他讲了三遍，最后一遍还推导了公式，铅笔点着草纸，“你明白了么？”
　　“我明白，不不不我不明白！”
　　“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常轩夸张道：“题我是明白了，你我不明白啊！同桌！”
　　叶邻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桌，你现在脾气也太好了，有问必答啊这是，我都不适应了，你已经四十八……”常轩掰着手指头，“哦不！是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嫌弃我笨了！”
　　“……”
　　“说吧，最近有什么好事情？这么开心～”常轩搭住他的肩膀。
　　“能有什么事，你不是天天跟我在一起吗。”
　　“也是哦。”
　　“做题。”
　　“不不不做题了，我要去小卖部，你去不？”
　　叶邻想了想，准备去买个面包，“走吧。”
　　两个人靠着栏杆吃东西，一边吃一边望着楼下的风景，常轩指着一个穿裙子的女生问叶邻：“那个好不好看。”叶邻不太喜欢这样点评人，很没必要，于是说常轩：“跟你有啥关系。”谁知道那家伙来了句“哎，又变回来了”，弄得叶邻翻白眼。
　　其实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他本来就是这样，可能最近的心情好转一点，但也不至于得意忘形，在这个要呆满三年的班里，叶邻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在简单的生活里寻找热爱。
　　放课后，他拿着绘制的模型图去找钟令嘉看，兴致盎然地讲他的设想，“接收装置在这，模仿蝴蝶的飞行原理，在它的翼上加电极，这是我算的推重比，老师你看看……”
　　钟令嘉瞧了瞧，的确不错，叶邻的创意天赋令他微微惊讶，他先是肯定了这个设计，而后才道：“不过仿生飞行器不太适合这次比赛的赛制，和固定翼比要吃亏的。”
　　“没关系老师，我想试试看。”
　　“这样吧，我咨询一下有没有扑翼机的赛事，你别走啊。”钟令嘉说着就开始打电话，两人面对面隔了几十公分，叶邻听见电话对面好像是他朋友，一个男生上来就喊“宝贝，怎么给我打电话啦！”
　　钟令嘉轻咳一声，“别闹。”
　　“阿Joe，我问一下，锦标赛那边你还管么。”
　　“我不管，我老公管啊。”
　　“……”
　　“你要干嘛，想来帮忙啦？”对面的阿joe大吼一声“胡先生”，然后霹雳吧啦对自家男人一顿输出，“老胡！嘉嘉那小子终于良心发现了……”
　　钟令嘉尴尬地打断他：“说到哪去了。我哪有空过去，就是问一下你们，区域选拔赛没有扑翼机类别，我得到哪去参加啊？”
　　“北京呗，杭州也有，看你到哪方便，”阿joe说，“你别告诉我你要带人参赛——”
　　“那行了谢谢。”钟令嘉火速道谢挂断，对叶邻笑了一下，“你听见了吧。”
　　叶邻不光听见了参赛信息，还听到对面的男人喊老公了，他摸了摸鼻子，尽量装作没听到和钟令嘉讨论比赛，心思却飞走了，这代表什么，钟老师身边有取向是同性的朋友，对方还有伴侣，他们相处的和谐又亲密，至少说明……他没有讨厌这种事的。
　　叶邻隐隐有些开心，蝴蝶振翅像落在他的肩上。
　　他给这架飞行器起名为Z-LunarPulse，月亮的脉搏。
　　转眼间又要考试，锦标赛的时间安排很不凑巧，和考试月撞一起了，还好不是同一天，但对叶邻来说复习压力重大，双边忙，脑细胞都不够用了，分不出多余的处理一点杂事，方拓点他的背，小声呼他，“哎，哎，叶邻，别睡。”
　　叶邻摇摇欲坠，困得眼睛睁不开，烦躁的很，“干嘛？”
　　“不干嘛，你吃口香糖吗。”
　　“……”睡不饱觉的人可以毁灭整个世界，因为这么点事就打扰他的人更是得遭到必然的制裁，叶邻面黑如碳，扭着头，“吃个——”
　　“哎，你们俩！干什么呢！stand up！”
　　方拓和叶邻站起来。
　　英语老师气呼呼地叉着腰，“人家在上面说，你们在下面说，是吧，Stop wasting all of our time！不想听到门外站着去！”她尖锐的指甲往门外一指，叶邻深呼吸一次，只好走出去，方拓亦步亦趋，两人并排站在走廊。
　　叶邻不困了，风一吹清醒的多，他尽量不对罪魁祸首恶语相向：“你能离我远点站着吗。”
　　方拓吹了个泡泡，“走啊，去我爸办公室偷懒，你去不去？”
　　叶邻扭头没理他。
　　他在门外站了二十分钟，下课后英语老师还是和班主任告状去了，钟令嘉知道以后，把方拓叫到办公室呲了一顿。
　　男生撇着嘴回到班，对叶邻吐槽：“钟老师也太偏心了，就骂我啊，我爸没给他送礼么，也没看关照在哪了。”
　　“你别胡说，钟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我就是说那意思嘛。”
　　“没有根据的事不要传播。”
　　“……叶邻，你真是好孩子。”见他这么维护老师，方拓默默感慨了句，丝毫没思考其中的缘由。


第14章 比赛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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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叶邻要去参赛了，在六月的一个周末。他用自己存的钱交了报名费，还差到那边的交通食宿，因为是异地比赛，钟令嘉建议他和家长报备，“要住一个晚上呢，你不说家里人担心怎么办。”
　　“我家人不会的，老师。”
　　“那这样，我去说。”
　　“别，还是我说吧。”叶邻将他拦住，钟令嘉放下心，“好，有什么情况你随时告诉我，其他费用你别担心，先用我的，赢了奖金再还。”
　　他的话里给予了叶邻成倍的信任，还没有参赛就默认他会赢了，叶邻明白这其中的意味，钟老师是怕他因为没钱而放弃机会，他一次一次地向上托举他，让他去见识大山以外的风景，叶邻就像那架小小的模型，被动力源推着，飞向辽远广阔的蓝天，他备受鼓舞，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本该如此的自由。
　　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最鲜活。
　　距离出发还有一个星期，叶邻的模型还差一点点没好，他今天晚上就要和赛事组提交飞行器照片和技术参数表，学校的活动室关了，时间眼看着要来不及，叶邻只好把东西拿回家，在房间里偷偷地摆弄。
　　好在叶德明没下班，叶秋阳和叶秋晨两个围着他好奇不已，伸着小手指头在空气里戳戳，因为谨记着哥哥说的“不能碰”，两个小孩生怕自己玩坏了影响哥哥的正事，今天充当彻底的观众给叶邻加油打气。
　　叶邻试了下启动，模型的翅膀动起来，仿生翼的活灵活现就体现在此刻，像有生命的蝶寻找它的花丛，叶秋阳兴奋地鼓起掌来，“太棒啦！太棒啦！”
　　“好厉害啊哥哥！”
　　叶邻噙着笑，一丝丝得意，问他们俩：“好看吗。”
　　“好看！”
　　“好看！”
　　双胞胎异口同声。
　　“哥哥！可不可以再飞一飞呀！好漂亮喔，好好玩！”
　　弟弟妹妹缠着他还要看，叶邻把资料发到邮箱里，就拿起遥控器，让飞机定点盘旋在上空，屋子里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
　　忽然，门被推开了，拍到墙上又弹回来，叶邻往门口望去，叶德明竟提前回来了，他的脸阴云密布，死气沉沉地盯着所有人。
　　他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地一抖，模型飞得不稳，被叶德明捞在手里。
　　连孩子都看出气氛的阴鸷，怯生生的不敢说话，叶德明一步一步地走近，“这是什么。”
　　“是，是，”叶邻有点口吃，说不清，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叶德明又是在外边受了气回来找他们的不痛快，可平常怎么都行，他挨打都无所谓，但是这个模型他花了那么多时间，还有钟老师的心血，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弄坏了！他鼓起勇气大声道，“这是我的模型！我要去参加比赛！你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