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近代现代)——迟小椰

分类:2026

作者:迟小椰
更新:2026-04-27 08:34:34

  最近建桓正在和这家科技公司合作,路悬深牵头,联合开发宠物及流浪动物友好型智慧社区,很重要的项目。
  果然,路悬深站起身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应知“哦”了一声。
  已然习惯了。
  路悬深的工作电话比蚊子还无孔不入,嗡嗡嗡,嗡嗡嗡。
  路悬深走后,黑色大衣还留在长椅上,应知盯着出了会儿神,想起之前在车上,他在路悬深身上闻到的沐浴露气息。
  大概是餐后的香草舒芙蕾太腻牙,他突然产生了一点冲动,想做点什么,分散一下这种流于表面的甜。
  路悬深的工作电话一向漫长,正好附近唯一的两位客人也都走了,最后一道甜点也上齐了,这里没人看得见他。
  于是他干了一个有些出格的举动。
  他站起身,走到路悬深的座位旁,半蹲下,将鼻尖贴到领口上。
  这里通常是个人气味最浓重的地方。
  他再次闻到沐浴露的松木香,和残留的一点佛手柑气息,没有其他气味,比如别的香水。
  一种暖洋洋的安心再次漫溢上来。
  路悬深没骗他,他也知道路悬深不会骗他,但他还是要再次证明路悬深没骗他。
  知道答案后,每一次的重复确认,都能增加愉悦感,没人拿着中奖彩票能忍住不去反复查看号码。
  一开始,应知只是很轻的嗅,浅尝辄止,可当鼻尖擦着衣襟一路向下,到最宽阔的地方,脸就愈埋愈深了。
  剥开沐浴露和淡淡的佛手柑,他闻到属于皮肤本身的气息,干净好闻,自深深处来,非常温润。像给予得很有分寸,但一直都存在的安全感。像路悬深的怀抱。
  愉悦没顶,应知微微缺氧,一时忘记时间与场合,沉溺在了对自己的奖励中。
  “你在干什么?小猫做窝吗?”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应知吓得没蹲住,脚一麻,啪的跪在了地上。
  路悬深刚才进餐厅大门的时候,一时没看见应知,还以为应知去洗手间了,直到走近座位,才看到应知蜷缩在他的座椅旁,上身趴在他的外套上,整张脸都埋进去了。
  动作之大,连衣摆和裤腰都拉开了一点,露出雪白的后腰,公众场合,简直不像样。
  而此时此刻,路悬深更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突然跪坐在他腿边的男孩。
  应知机械地抬头,仰视身后背着光、居高临下的男人,“我刚才在捡东西,捡累了,趴着歇一会儿。”
  托冷感长相的福,他看起来很平静,除了搭在眼皮上的凌乱碎发,以及脸上浮起的淡粉实在可疑。
  路悬深问:“捡到了吗?”
  应知假装拍拍裤兜:“捡到了。”
  路悬深皱了皱眉:“那就起来。”
  他不太喜欢应知跪在他身前,仰脸看他的样子,很奇怪。
  应知像个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手脚并用,迅速响应。
  “正好你回来了,我去趟洗手间。”
  还没等路悬深回应,应知就快步离开了,脸上那片可疑的粉云也跟着火速飘走。
  商场的洗手间一般藏得很深,应知七拐八绕,终于找到入口,冲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往脸上拍水。
  脸上的热度很快下去了,可腿软的感觉还在,而且不是脚蹲麻的那种软。
  他回想起刚才,路悬深垂眸看他的样子。
  路悬深穿着柔软的黑色高领针织衫,袖口半挽起来,什么多余表情都没有,明明从头到脚都很随性,但他就是觉得无形中被压住了。
  如果路悬深不叫他站起来,他恐怕还会无意识地跪在那里很久。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那件大衣。
  被绑架太久,缺氧后反应延时罢了。
  应知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东西,期末考试或者新歌旋律,哪个都好。
  沉迷争夺大脑控制权的后果就是返回餐厅时不慎走反。
  应知停在一个安全通道门口,看了看指示牌,正要转身,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间或一点点水声。
  他好奇地往里探了一眼,下一秒,僵在原地。
  昏暗的楼道里,一个男人将另一个男人抵在墙上,两人舌头勾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赫然正是刚才坐在他们附近那对兄弟!
  那个“弟弟”满脸红晕,看起来都有些承受不住了,又害怕被人发现,于是趁着换气间隙,喘息着叫了一连串“哥哥”,小声讨饶,求放过。
  应知看不见另一人的表情,只见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哄小狗一样,压低嗓音:“好啊,回家再继续。”
  眼看两人要分开了,应知如梦方醒,低着头就往外冲,接连撞到两个清洁工。
  走出通道,外面明亮的光线在头顶炸开,应知一阵头晕目眩。
  回到餐厅,路悬深正坐在原处,随手翻看桌上的艺术杂志,听到应知的脚步声,略微抬眼。
  应知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比离席的时候还红,路悬深顿了顿:“怎么去这么久?”
  “唔,那个……对,我刚才突然有了一个新歌灵感,思考的时候走反了方向。”应知双手比划着解释,模样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穿好衣服拿上东西,两人并排往餐厅外走,应知脑子里仍盘旋着偷听到的那句话。
  回家再继续。
  是回家继续接吻的意思吗?
  可在那个“弟弟”的眼睛里,他分明看到了一点别样的光,几分惧怕,几分期待……
  想象力空前匮乏之际,应知头顶响起一道声音:“知知,回家再继续。”
  同样的话,毫无预兆从路悬深嘴里说出来,不同于偷听到的那种挑逗,透着绝对的冷静,绝对的严格,仿若一根不近人情的戒尺。
  应知只感觉一道电流窜过身体,从头皮酥到脚趾。
  他甚至不敢转头:“继,继续什么?”
  “构思你的新歌。”路悬深严肃道,“在外面不要突然陷入自己的世界,认真看路。”
  说话间,走到了电梯口,正巧前面的人刚进去,好心地帮他们按住了电梯门。
  应知抬头看见里面的两个人,只来得及在心里喊一声“救命”,就被路悬深从后面抵着身体,迈入了电梯厢。
  第三次见到那对“兄弟”,应知感觉电梯里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那个弟弟大约是个自来熟,看到他们后,立刻冲应知打了个招呼:“嗨,好巧啊,又遇到了,我们就在你们附近吃饭,你们有注意到吗?”
  应知点点头。
  弟弟又说:“你们看起来不像朋友。”
  应知闻言一惊,背后泛起热辣辣一片,“……什么意思?”
  “他讲话有点跳跃,别见怪。”那个不爱说话的哥哥突然开口,“他的意思是,你们长得有点儿神似。”
  路悬深接过话:“我是他哥哥。”
  应知迅速补充:“兄弟的那种哥哥。”
  话音落下,电梯里其余三人静了静,都露出了一点笑,意味各不相同。
  电梯停在B2层,四个人前后走出去,然后用眼神道了个别。
  还好还好,他们的停车位分别在南北区。
  应知生出一种无罪释放的轻松感。
  这顿饭的饮品是无酒精莫吉托,无需代驾,坐进车里,路悬深并没有发动车子,转头看向应知。
  应知从卫生间回来后就怪怪的,像在经历一场末日大逃亡,这会儿总算冲进了安全屋。
  两人对视了一阵。
  “你怎么了?”/“怎么不开车?”
  两人同时开口。
  应知眨眨眼,装作若无其事:“我没怎么啊。”
  路悬深抬手敲了敲后视镜,“你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吗?”
  应知顺过去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个脖子上长颗番茄的程度,除非发烧,不然根本解释不了。都怪他长得太白了……
  路悬深还在等,表情很平静,很耐心,看似给予了无限的思考时间,但应知知道,这只是严厉前最后的纵容,路悬深非要答案不可。
  很突然的,他想起几小时前在车上,路悬深冷着脸说的话——
  “以后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总是别人比我先知道。”
  “说出来,你肯定不敢信。”
  应知深吸一口气,终于一脸豁出去的表情,神神秘秘开了口:“刚才那两个男人,他们根本不是兄弟关系,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他们那个了……”
  路悬深垂下眼,视线落在应知埋进胸口的脸上,看着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过了几秒,他淡淡开口:“我知道。”


第18章 羞耻称呼
  应知猛的抬头,用一种震惊到不愿相信的眼神看着路悬深。
  路悬深仍是那副平静的神情。
  他当然早就看出来了,那两人的互动和默契,就差把“恋爱中”写在脸上。
  只有应知才会将所有男人之间叫“哥哥”的亲密关系,全都草率地用兄弟情来解释。
  路悬深转身发动车子。
  应知被逼着说出难以启齿的秘密,又被独自滞留在凌乱的思绪中,反观路悬深,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他觉得自己被路悬深看扁了。
  但这次他难得没有扁扁地走开,有些气恼地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认识他们,有什么说的必要吗?”路悬深不以为意。
  “……”
  好像确实没有必要。
  路悬深在出口缴完停车费,微微抬眉:“还是说,你需要我提醒你什么?”
  应知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车子开到平坦宽阔的马路上,应知盯着窗外夜景,眯眼发呆,车流灯流模糊成平滑的光带。
  他缩在羽绒服里,身体往下一溜再溜,心情也逐渐沉静下来。
  就在他几经自我调节,好不容易快要平复心情的时候,听见路悬深问:“所以是他们给了你新歌灵感,打算写首情歌?”
  “不是的!”应知猛地支棱起身,要不是有安全带绑着,估计都要弹起来了,“怎么可能!”
  路悬深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上扬的语气。
  应知觉得路悬深是故意的,路悬深在借机嘲弄他,路悬深坏透了。
  但他还是先把怨念放一边,非常严肃地为自己正名:“我对爱情既没有体悟,也不感兴趣,我一点也不懂,拿什么写情歌?”
  路悬深道:“一点也不懂?”
  “不懂!”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路悬深反问,应知又气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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