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林首席(近代现代)——蔓越鸥

分类:2026

作者:蔓越鸥
更新:2026-04-27 08:20:43

  林崇聿于是又放下弓,小心地、轻缓地握住他的手指,让他的手指摁在琴弦上,带着他拉出两声音节。
  林崇聿抓着他的手指揉弦,另一只手执着琴弓轻移,路思澄觉得这样好像是有点蠢,笑着问他:“我知道你一开始学大提琴是家里要求的,那你也学了这么多年了,还当上了大提教授,现在是真的喜欢吗?”
  林崇聿的声音和大提琴一样沉,“嗯。”
  “真喜欢啊?”路思澄说,“我读机械工学这么多年,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学?”
  “当初是我妈选的。”路思澄拨弄着他的琴弦,头也不抬地说:“哪轮得到我选。”
  林崇聿重新搭上琴弓,问他:“想听什么?”
  夜里,林崇聿睁开眼,又听到路思澄在哭。
  他凝视着漆黑的天花板,听路思澄蜷在床的另一侧,呜咽声断续含糊,是从梦里发出的无意识的抽噎。
  有时候,路思澄偶尔会流着泪从梦中惊醒,然后会转头看林崇聿,胡乱抹去面上水痕,看他有没有被自己吵醒。更多的时候,他沉浸在不肯罢休的梦魇中无法脱身,只能发出睡梦中意识不清的哭声。林崇聿都知道。
  他用小臂将自己撑起,探身过去,将蜷成一团的路思澄揽进自己怀里。他的掌侧擦去路思澄的眼泪,低头亲吻他紧闭的眼,因痛苦而拧在一处的眉。他不知道今日入路思澄梦中的是哪段不肯散去的往事,是那片雪,还是柳琴枯瘦的手,他的生母坐在角落的背影,那扇不再开的门。
  也或许会有他,或许是七年前,也或许是现在。
  林崇聿抱着他转身,让他的额头抵进自己的胸膛,一只手安抚地轻拍他的背,吻去路思澄的泪。
  “宝宝。”他低声说,“我爱你。”
  他紧紧抱着他,低而轻地说:“我爱你。”
  路思澄的呜咽没有停。
  林崇聿用自己的面颊贴紧他的额头,双臂揽着他,将他环进自己风雨不摧的怀里,收进自己密不透风的爱中,慢慢闭上眼。
  像沉默的山,像温暖的港。


第56章 公开出柜
  路思澄接连几日一大早出门深夜才归,忙着在学校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林崇聿上班时间和他不同,路思澄只有晚饭时能和他说上两句话。他不回家,家里的灯永远是亮着的。
  这日路思澄拿着一沓资料从他导师办公室出来,下台阶时迎面撞上了个低头没看路的姑娘,对方闷头磕在他肩上,差点栽下去,路思澄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姑娘惊魂未定地站稳,吓得脸发白,连声跟他道歉。
  路思澄摆摆手让她先过,面前人离开,露出后面林荫道上斑驳的日光和台阶下站着的一个大眼睛男孩,正插着兜笑着看他。
  他导师所在的办公楼是他们校内年份最久的建筑,旧民国时期的小楼,石灰墙壁爬满常春藤,旧式的红窗放着盆栽,楼下台阶窄小,宽度仅能容纳一个人上下。这地方幽静,绿荫如盖。路思澄下台阶,意外地叫他的名字:“夏小乔?”
  “我听人说你回学校了,过来看看你。”夏小乔跟在他身侧,“哥,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啊?”
  夏小乔这人不会拐弯抹角,说好听点叫难得直率,说难听点就是纯缺心眼。语言风格异常犀利,侧头问他:“我听说你妈死了?”
  路思澄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哦。”夏小乔愣了下,“对不起啊,我说错话了……不过你妈那个样子,去世了也挺好的。”
  路思澄仔细端详了他一会,问:“你怎么知道的,我可从没跟你说过这些事。”
  “啊?”夏小乔惊恐地捂住了嘴,路思澄一看他这样子心底就明白了,笑着问:“你背后调查我?”
  夏小乔捂着嘴呆呆看他,声音从指头缝里露出来,小得听不着,“我就是……以前喜欢你的时候,跟别人多问了几嘴,我不是变态,我也不是跟踪狂……对不起。”
  路思澄从不跟任何人说他家中的任何事,不过醉得人事不省时究竟有没有吐过几次真言,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没说话,插着兜往前走,夏小乔小跑着跟上他,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是担心你还好不好,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就来找我,哥啊,别生我气。”
  日光盛烈,树影婆娑,在石板路上投出细碎斑驳的光影,被路思澄大步踏过。他微低下头,问他:“还听说我什么了?”
  “什么都没了,我发誓。”
  路思澄哂笑一声,没多计较这事,“嗯,没事儿。”
  “呃,那什么……人要向前看。”夏小乔紧张地同手同脚,僵硬着说:“人生漫长,从前事属从前,未来事还未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这话说得死板,语气又似棒读,不知是打哪抄来的“励志语录”。路思澄问他:“从哪个鸡汤里背的?”
  “啊?这你都知道。”夏小乔眼看被拆穿,笑着说,“好吧,我来之前特地灌了三大碗鸡汤备战的,好像没什么用啊?”
  “少喝点毒鸡汤。”路思澄说,“会得鸡瘟。”
  夏小乔笑出了声,“嗯……我就是想说,不要盯着失去的,我总觉得只看着失去的就会一直失去。”
  脑残出大智,狗嘴吐象牙。路思澄看着他,“嗯,有道理,我记得了。”
  夏小乔此行是抱着“做他生命中一束光”的雄心壮志来的,没成想路思澄软硬不吃,反倒自己节节败退。他跟在路思澄身旁,有心想跟他多说两句话,抓耳挠腮想了半天话题,说:“嗯……思澄哥,晚上喝酒你去吗?”
  “不去,我这段时间有点忙。”
  “哦。”夏小乔想了想,说,“那我跟你说个超级无敌劲爆大八卦,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大提老师?就是你上回在班里碰到的那个。我跟你说啊,我那个老师可古板了,我们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传统封建的老品种直男,结果他居然也是个同性恋,真是大……”
  路思澄猝然刹住步子,脑袋一甩,急促打断他:“你说他是什么?”
  这话是夏小乔随口找得话题,路思澄突然提高音量把他吓了一跳,“同性恋啊。”
  路思澄死盯着他,“你再说一遍,是什么?”
  夏小乔愣愣看他:“同性恋……怎么了?”
  同性恋。
  路思澄从没想过这个词会跟林崇聿绑在一起,倒不是否定他是否喜欢男人,或这个词有任何不好之处。只是他职业特殊,又有那样迂腐的家庭压着,“喜欢男人”这种事放在他身上就是天大的大逆不道。夏小乔是怎么知道的?
  路思澄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用劲巨大,迫得夏小乔踉跄半步,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说的啊!”夏小乔说,“哥,你脸色怎么这么严肃?”
  “他怎么说的,和谁说的。”路思澄不可置信,逼问他,“你们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就是……我听说是他之前和人说自己有爱人,后来有别的老师问他什么时候结的婚,为什么还没把信息改成已婚,他就说因为政策目前不允许,他爱人性别是男的。知道的话,应该也都知道了吧,毕竟也算个让人震惊的八卦……哥哥哥!疼!疼啊!别这么用力地抓我!”
  路思澄面色一沉,有半晌没说出来话。
  “都知道了。”他说,“你们学校的人什么态度?”
  夏小乔掰开他的手,“能有什么态度啊,我们院同性恋本来就多……呃,不过公开出柜的教授好像就他一个,我们院里还是有挺多顺直老教授的,估计会对他有点看法吧。学生的话……我们就还好,不过我昨天在操场听见几个人聊他时用词挺轻蔑的……现在社会就是这样啊,哥你也喜欢男人,你应该知道啊。”
  路思澄心底忽然升腾起一股不能压抑的怒火,也不知是冲谁。
  他忽然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很快,夏小乔追上去,“你去哪啊?你怎么了?”
  “我现在有点急事。”路思澄寒着脸说,“谢谢你来看我,别跟过来。”
  夏小乔被他声音唬住,停下脚步茫然地目送他走远。路思澄飞快离开学校,打车回家。家里空荡寂静,二狗蜷在笼子里睡觉,林崇聿还没下班。
  路思澄把自己的背包甩在玄关,焦躁地在他客厅里绕了几个圈,心底那股无名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有点发疼。
  背包拉链没拉紧,路思澄那本遵医嘱用来记录自己感受的日记本探出一角,他的余光无意间瞥过,怒火当即就烧得更盛了。
  他不知道林崇聿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从来就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正经高校的教授,“同性恋”这个标签贴上身这辈子都别想着再撕下来,他们这个行业,个人私生活本身就可能被框进更高的道德审视下,学术评价和人际关系网有任何裂隙都能成为他职业生涯里隐性的绊脚石,“特立独行”是条有去无回的歧途,谁能保证自己一定就能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
  太胡来了。他面色阴沉地心想,这种事有什么好公之于众的?
  他在客厅站到夕阳下沉,又挪到沙发上坐着,冷着脸等林崇聿下班。
  门开时屋里已经黑透了,林崇聿进门时习惯性摁亮玄关的灯,灯光黄得几乎发红,几簇光柱打下来,光线边缘幽暗地映亮了路思澄那张被怒火烧过、只留余烬的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林崇聿已经看到了他仍在玄关的书包,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本能地在屋里寻找他的身影,正巧撞上了坐在沙发的路思澄的视线。
  他看清了路思澄那张笼着暗光的脸,只瞧他面上神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他:“你还在跟夏小乔见面?”
  “嗯。”路思澄说,“你猜我听说了什么事?”
  林崇聿没答他,问:“为什么还要见他。”
  “他说你在学校出柜了。”路思澄盯着他问,“还说你有个‘男性’的爱人,我问你,这人是谁?”
  林崇聿:“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你‘爱人’了?”路思澄骤然站起来,“你在你们学校出柜?你怎么想的,你不想在学校混了?”
  林崇聿端详他,“你在为这个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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