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林首席(近代现代)——蔓越鸥

分类:2026

作者:蔓越鸥
更新:2026-04-27 08:20:43

  再过两个月零九天满十八岁,等他二十,二十四,三十,林崇聿还是比他大七岁。
  抛开性别不谈,二十四岁的成年人,可以对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动心吗?
  不能,这不合礼数,悖逆道德。
  墨守成规的林崇聿有了唯一出格的一笔,这一笔横在框线外围,字迹飞扬,却不过是只流连花丛的蝶,玩够了,就会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横竖线外芳草天涯,没有独守他一池枯水的道理。
  林崇聿曾想,人往往只在无能为力时陡生怨恨,所思所想,不过一线贪妄。他看着路思澄的背影,看他亲密无间地搂着别人,站在满院玫瑰中,娇艳欲滴,红得像团噬了天地的火。
  滥情人,没有什么真心可言。
  燃香能熄去贪嗔愚痴,清净你一切染垢污秽;不爱不恨,无欲无求。
  不能求。
  林崇聿摁灭了烟。
  【作者有话说】
  周四入v,当天双更。
  朋友们请记得来看好嘛!爱你们!


第22章 未转头时皆梦
  小狗精力旺盛,约莫是等不及要下楼玩,一大早就扑着人的房门挠爪子。路思澄迷迷糊糊被吵醒,顶着一脑门乱发去摸放在床边的手机。
  他艰难地睁了一只眼,看清时间是七点半。下头横着条陈潇七点给他发的微信,说有事出门,命他早点起来去遛狗,后头跟着三个硕大的感叹号。
  路思澄幽幽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一行字留得跟要入室抢劫似的,人跟狗一个德行。紧接着他手指往下一滑,露出了被折叠在下头的另一条信息,发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林崇聿给他回了条:嗯。
  路思澄:“我操。”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盯着这个“嗯”字愣了半天,瞠目结舌地想: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林天仙怎么亲自下凡来了?
  嗯,嗯是个什么意思?
  是狗很可爱的意思吗?
  他连滚带爬地去开了房门,小狗立刻叼着自己的牵引绳冲刺到他身上,势头宛若颗原子弹。路思澄没心思多搭理它,滚去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再滚到小狗面前,喊着叫它:“小狗!来!”
  路思澄套上外衣,抓着绳出门遛狗。很有心机地绕了一会,找了片风景最好的地方,对着镜头扒拉扒拉头发,给林崇聿打了个视频电话。
  天仙还没来得及回天上去,铃声响到最后一秒,林崇聿居然真的接了。
  了不得。
  林首席这是有要还俗的兆头!
  林崇聿那头没出现他自己的脸,镜头对准的是一片天花板,手机好像是被放在了什么台子上。路思澄疑心他是误接,开头两三秒没说话,试探着叫他:“林崇聿?”
  “嗯。”
  路思澄笑开了,问他:“你在干什么?”
  镜头那边出现了一截手臂,黑色针织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路思澄听到对面有研磨机启动的声音,林崇聿好像是正在给自己煮咖啡。机器启动的噪声把他的声音冲得有些模糊,模糊也掩盖不了里头的冷淡,问他:“你有什么事。”
  路思澄下意识想说“没事”,话未出口又咽回去,因为觉得这俩字一出来林崇聿肯定就要挂电话。他的摄像头开的后置,心眼一转后移对准了小狗,顾左右而言他地跟他说:“来给你看我家的小狗。”
  林崇聿没说话。
  “可爱吗?”路思澄问他,“教授,你猜猜它叫什么名字?”
  “没什么正经事挂了。”
  “看狗不是正经事吗?”路思澄蹲下来摸小狗的毛脑袋,又把摄像头翻回来,“那看我行不行?”
  手机里出现了路思澄的脸,他急着出门,头发没打理好,东一岔西一茬地乱翘,脸颊和鼻尖泛着红,像是因为在冷风下吹了太久。林崇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见路思澄把手机拿近,眼睛在屏幕中放大,笑着问他:“看哪个?你自己选。”
  “挂了。”
  林崇聿说到做到,这两个冷淡的字丢出来,通话也在下一秒戛然而止。路思澄“哈哈”大笑两声,小狗不明所以,也伸着舌头跟着“汪汪”两声。路思澄笑够了,不依不饶地又摁着语音键,声音含着笑说:“连声再见都不说,你怎么对我这么没有礼貌?”
  林崇聿没有回。
  “小狗小狗。”路思澄把手机塞回兜,拽着牵引绳,叫它:“小狗来。”
  小狗:“汪汪!”
  “小狗的世界只有汪汪汪。”路思澄这会儿心情奇好,跟个智障儿童似的开始胡言乱语,“小狗知道那位林先生在想什么吗?”
  小狗:“汪汪汪!”
  “小狗不知道。”路思澄毫无预兆地拽着它往前跑,“回家吧狗崽子!”
  小狗雀跃着撒丫子往前,浅金色的毛发随风飞扬,汪出了一连串回声。
  朝阳升起,映得旁边小河水面泛光。树枝有早芽抢春,冒出零星绿芽,像路思澄高中的教导主任秃了的头顶。路思澄轻巧跃上河沿石头,忽然记起七年前在英国时和当年的朋友们出门玩,偶然碰上了排练回家的林崇聿。
  十七岁的路思澄,张扬快活。他大笑着挥手叫他的朋友先走,在伦敦的夜风中跑得飞快,追着前头那个挺拔的背影,笑着问他:“林首席,你有没有吃晚饭?”
  工作繁忙的林首席日理万机,常常顾不上吃饭。
  少年时期,他曾在某个瞬间短暂理解过柳鹤。人一生苦短难捱,前头有个能叫人追着跑的存在,能叫人有勇气迈开腿,不至于长拘淤泥中。他长大了,寻到良人的柳鹤不会再轻易对他动手,家住英国的新任继父看上去是个好人。什么都会过去,什么都会变好。
  爱。伦敦的街头,路思澄追着林崇聿跑,他像个傻瓜似的想,爱。
  二十四岁的路思澄牵着小狗一溜烟跑回家,在寒风中喘得像个脑残。小狗意犹未尽,扒着他的裤腿汪汪直叫唤。路思澄生怕它扰民,拽着它开门,“嘘,嘘,别叫瞎唤!”
  他忍不住笑,心底啼笑皆非地想:人家回个信息就高兴成这样,出息呢?
  家里没有别人,屋子里静悄悄的。路思澄脱了外套随手丢在衣架上。小狗哼唧着跑去找水喝,路思澄头也不回地嘱咐,“当心点舔啊,洒出来弄脏地板没人救你。”
  身后忽闻一声脆响,动静颇大,吓得小狗呆若木鸡地抬了头。路思澄回头看,见是只挂在玄关的玉质平安扣不知怎么掉了下来,安静躺在地板上,碎成了两半。
  路思澄记得这东西是姨妈几年前在哪旅游带回来的,看得宝贝。他当即一阵牙疼,疑心是自己丢的外套不当心勾到,但目测距离又应该不能够,他把这两半平安扣捡起来,先摆在钥匙台上,等着晚上姨妈回来再跟她解释。
  手机消息嗡嗡直震,路思澄掏出来看了一眼,导师问他这个大忙人什么时候有空,要他下午过来开组会。
  路思澄这个周末半道腰斩,唏嘘着命赶命,赶到死也走不到头。他推断晚上很有可能赶不回来,干脆抽了张纸条,咬着笔帽给姨妈和陈潇留张字条,主要是解释平安扣是怎么碎的,完全不关他的事。那头小狗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翻了什么宝贝,半刻不肯安生,转着圈吸引主人的注意。
  路思澄头也不抬,咬着笔帽含糊敷衍它:“嗯……厉害厉害,乖,一边玩儿去。”
  这狗未开灵智,不通人性,自动把“一边玩去”曲解成“过来玩”,欢天喜地的把“战利品”展示给路思澄看。路思澄差点被他挠掉裤子,匆忙地一把拽住裤腰带才没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往下扫了一眼,看清它这回嘴里叼着的是张纸。
  “哪来的?”路思澄撬开它的狗嘴,把这张纸救出来,“小王八蛋,你这又把什么陈年旧物扒出来了……”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小狗不明所以,尤还在吐着舌头等主人的奖励。它在原地蹲了一会,又追着自己的尾巴绕了会圈,疑惑地看眼前人捧着张纸,维持着那个动作,却好久没再动了。
  “汪!”它等得着急,终于忍不住催了一声,这会却没能再能等着一个眼神。于是它不大满意地扒了扒路思澄的裤腿,等不着恩宠,只好转头跑开,又去找新玩具了。
  手里的纸被咬得发皱,这是张江城人民医院的病理报告单,姓名柳琴,是他姨妈的名字。
  骨盆,穿刺活检标本,恶性间叶源性肿瘤。
  出诊日期是一月九日,寒假前夕。
  路思澄忽然眼前发黑,撑了把台面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呼吸。他捏着那张纸,好像是捏的是谁的心脏,用力不是,不用力也不是——在他手心里涨大,又缩小,黏腻腥热,撞着他掌心薄薄的一层骨。
  路思澄在那站了足足半个小时,期间一动没动。直到陈潇回来,猝不及防被杵在玄关的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张口要骂他,话未出口瞥到他手里的纸,嘴里的话又突兀地停住。
  路思澄慢半拍地对上她的眼睛,一刹那,忽然就全明白过来了。
  数月前为什么姨妈忽然这么急着开始催婚,为什么她莫名瘦了这么多,为什么她家里放了这么多止疼药。陈潇怎么会忽然就变了性愿意妥协,那天家宴后她突然在车里嚎啕大哭,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管好你们,我很烦,你知不知道?
  人说休言万事转头空。世人贪图黄粱一梦不愿醒,多也是难接受好梦散去后的肝肠寸断。她那天的嚎啕声好像又响在自己耳旁,声势有越来越大的兆头,毫无恻隐之心地“嗡”一声窜进他耳朵里。路思澄方才像大梦初醒,好像被原地扇了个巴掌,一瞬间差点站不住。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陈潇也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外和他对视。好半天,路思澄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问:“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陈潇看着他,眼底有很细微的泪光。
  “姐。”路思澄茫然地说,“姐姐。”
  陈潇突然冲过来,紧紧地,紧紧地将他抱进怀里。路思澄被她勒得肋骨作痛,他手里还抓着那张诊断书,居然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们两个还小的时候,总爱把家里沙发垫全抽出来在角落里搭成“堡垒”,玩幼稚的过家家游戏。陈潇小时候有样学样,逼着路思澄当爸爸,自己抱着洋娃娃做婴儿。姨妈路过时哈哈大笑,调笑他们包婴儿像包狗。陈潇便强行把她也拉过来,于是姨妈还是妈妈,爸爸是陈潇,路思澄变成那个嗷嗷待哺的,要人抱着喂奶的小婴儿。
  姨妈说,要有家,得先结婚,再生子。有了你自己的孩子,家就有形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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