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之下(玄幻灵异)——入眠酒

分类:2026

作者:入眠酒
更新:2026-04-27 08:17:36

  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甚至还没有那把机枪高,江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来威慑力不足,连个屁大小孩都敢朝他开枪。
  江徊往前走了一步,男孩不停往后退,差点被虚架着的石头绊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男孩把枪举得更高,大声冲他喊:“你别动!再动我开枪了!”
  江徊低头笑了一下,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抬手撕掉绑着刀片的黄色胶带,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男孩紧闭着眼,也顾不上准头,乱七八糟地连着开了好几枪。落在脸上的阳光烫烫的,但那股温度很快消失,男孩睁开眼,原本离他有些距离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右手的刀片闪着漂亮的光泽,虚浮地抵着他脖颈的动脉。
  “输了就是输了。”男孩眼圈迅速泛红,但依旧固执地不让已到达眼眶的液体流出来,“你杀了我吧。”
  ——在这儿没有什么老人、妇女或者小孩儿。
  ——只有战俘。
  ——战俘是可以杀战俘的。
  面前人站着没动,男孩一张脸憋得发紫,他看着面前男人有些冷漠的脸,鼓足了勇气大声喊:“你可以杀我!但是能……能不能救救我哥哥!”
  江徊看着面前只到他腰的男孩,枪口抵着地,手臂搭在枪托上:“你这是要送我两分啊?”
  这是男孩没想过的答案,他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江徊,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他在哪儿的!”想象中的疼痛最终没有到来,江徊拿过男孩手里的枪,在手里掂了两下后背在身上,口袋里掏出胶带,将刀片底端缠的很厚实之后,抓起男孩的手,把刀放进他手心。
  “玩枪不适合你,拿这个吧。”江徊看着男孩那双有些茫然的眼,重新问:“你哥哥在哪儿。”
  重新折回北边,江徊看见大片姜绿色的芦苇,郁郁葱葱的有一米多高,男孩飞快地跑过去,中间不小心被拖长的外套绊倒一头栽进水里,但他也没怎么在意,回头确认江徊还跟在后面,胡乱抹了一把脸,拨开面前的芦苇。
  “哥,我带人回来了!”男孩蹲下去,整个人被芦苇淹没,江徊只能跟着声音往里走,手摸着肩带将机枪举起来。
  踩过一片芦苇,姜绿色往身体两侧倒,江徊眯起左眼,右眼对准瞄准镜,在被框起的准星里,他看见躺在芦苇荡里的男人,脸上都是黑色淤泥,下半身浸泡在河水里,仔细看,能在水里看出一点浑浊的红。
  “不是让你走吗?你还回来干什么!”男人想要坐起来却做不到,右手手指紧紧抠着淤泥,满是血丝的眼睛却紧盯着江徊。
  “他有药箱。”男孩用手扶着一直不断往下掉的帽子,看着举着枪的江徊,抿了抿嘴,才问:“你的包看起来很鼓,里面是有药的,对吧?”江徊没接话,放下枪走过去,蹲在男人身边,停了两秒伸出手想要碰男人的腿,但是下一秒胸口却被人砸了一把泥。
  褐色泥水顺着胸口往下流,江徊瞥了男人一眼,接着抬手用力按了一下男人的右腿,紧接着,就是男人的一声惨叫。
  “骨折了。”江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抓过男孩头上的毛线帽揉成一团,擦着胸口的脏污。
  “真这么不想他死,就别带着omega来参加这种比赛。”
  男人睁大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有些固执地别过脸。
  安静许久,一直垂头坐在旁边的男孩吸了两下鼻子,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在家也是要饿死的,还不如在这儿被人杀死利索点。”江徊站起来,把毛线帽塞进男孩怀里,绕到男人身后,双手别在他腋下:“把他拉出来,腿再泡下去就要烂了。”
  灌满水的裤腿仿佛有千斤重,把人拖到空地上的时候江徊完全脱了力,肩膀的伤口好像崩开了。江徊喘了几口气,把背包里的绷带拿出来丢给旁边的男孩:“撕成两条,一条大概一米长。”
  男孩点点头,一边撕手里的绷带,一边抬头瞄江徊下颚的淤青:“你是怎么受伤的?”
  江徊开口前沉默了几秒:“撕窄了。”
  “哦。”男孩手里动作一顿,更加认真对待手里的白色绷带。
  整整齐齐撕好两条,江徊从岸边找了根长度合适的木棍,开始处理男人骨折的小腿,这次比之前争气点,从头到尾没哼一声。在绷带处打好结,钟鸣声抢在江徊开口之前,有节奏的三声,江徊抬起头,显示屏中是熟悉的那张脸。
  “妈的,早晚弄死他!”
  “小让。”男人皱眉,表情严肃,“别说脏话。”
  好多人恨白恪之啊,江徊很轻地笑了一下。


第20章 ch20 芦苇荡II
  “也就算是认识吧,不是很熟。”魏思峥双手撑着身子往上挪了一点,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后,看着小让递过来的三明治摇了摇头。
  “你吃点吧。”小让手往前送,眼看魏思峥没有接的意思,转头看向江徊,江徊把背包拉链拉好,才说:“多吃东西才能好得快。”
  魏思峥停了停,伸出手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小让坐在江徊旁边,看着魏思峥有些费劲地咬了一小口压缩饼干,一颗心终于平静下来。魏思峥吃东西慢条斯理,放在底区是半个月就会饿到皮包骨的程度。
  “所以你们从哪儿来?”
  “中城区。”中城区三个字实在很难跟之前说的饿死联系上,小让把手搓热捧着脸,瞥了眼脸色没什么变化的魏思峥,遮遮掩掩的解释道:“我妈改嫁之后,就不怎么回来了。”
  “她的新丈夫不知道她之前还有两个孩子,所以我们不方便露面。”魏思峥放下吃了一半的饼干,用手背擦了擦嘴,把饼干外包装叠成整齐的方块,说:“刚开始会寄一些钱回来,但是她的新丈夫比较多疑,为了不被发现,后面就不再寄钱了。”
  “刚开始我能在附近接一些活,但是小让自己在家……比较危险,我不太放心。”
  魏思峥抬起头,露出一丝有些苦涩的笑容:“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不会带着他过来。”
  江徊看着朝他递过来的半块饼干,停顿几秒,把旁边的背包抓起来:“我这里面的吃的够我吃到死了。”魏思峥当然不信,他看着江徊的脸,然后垂下眼,再次小声道谢。
  “所以你们怎么认识白恪之的?”
  魏思峥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贯彻到底,抹掉额头上因为剧烈疼痛而出的汗,魏思峥开口道:“白恪之的爸爸是我高中的音乐老师,他……是个很好的人。”
  “其实那个时候我家已经付不起学费了,白恪之的爸爸也不是班主任,但因为我们两家住得近,他来家访过几次,最后一年的学费是他帮我付的。”魏思峥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我当时说了,一定会把钱还他的,只不过后来没这个机会了。”
  不等江徊问为什么,小让冷笑一声,语气义愤填膺:“因为白恪之把他们杀了。”
  江徊没有回答,他看着面前鼓鼓囊囊的背包,想起被弹匣压在最底下的几块压缩饼干,它们出现的莫名其妙,应该是白恪之塞进去的,大概是猜到他会跑,这几块饼干应该是白恪之能散发的最大限度的善意。
  “为什么?”江徊问。
  “什么?”小让扭头看他,表情愣愣的,停了一会儿,才很慢地皱起眉:“为什么重要吗?不管是为什么,也不能做这种事啊!”
  杀害亲生父母这种话题讲起来让人后背发毛,魏思峥小幅度地摇摇头:“不说这个了……还是谢谢你,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后面我们就不麻烦你了。”
  “你现在能走路吗?”江徊拎起包站起来,垂眼看坐在地上的魏思峥,小让很有眼力见,察觉到江徊没有抛下他们的意思,迅速跟着站起来,搀着魏思峥的手臂,语速很快地跟江徊说:“可以的!他能走,我搀着他就行!”
  魏思峥没动,他看着江徊,表情有些犹豫:“带着一个小孩和一个瘸子,应该不怎么方便。”
  “嗯。”江徊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所以你最好走快点儿。”魏思峥不再坚持,手臂架在小让身上用力站起来后,单腿往前蹦了两下。溪边都是鹅卵石,稍一不注意就会脚底打滑,江徊把速度放慢,魏思峥一瘸一拐地落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走出一段距离,魏思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半张湿了的牛皮纸:“刚进来的时候我大概看了一下周边的地形,但是地图更新的太快了,现在好像已经用不上了。”
  江徊转头看了一眼,泥土色的牛皮纸上满是炭笔的痕迹,炭笔不好控制粗细,但牛皮纸上一笔一划却整整齐齐,大概扫了一眼,上面的路线和地标几乎都和李从策给他的那份一样。
  这样的人,不该在mega出现。
  收回目光,江徊往前走了几步,才说:“没事,图还能再画的。”
  地图更新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走出峡谷天就要黑了,灰蒙蒙的乌云处夹杂着几率金光,峡谷低处没有遮挡,在这里扎帐篷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活靶子。江徊回头看着已经落他有些距离的两人,魏思峥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因为不愿意把太多重量压在小让身上,他几乎是靠单腿撑着往前走的。
  “你们先走吧。”魏思峥停下来,双手撑着腿,“你带着小让先走,我休息一下就跟上你们。”
  “我不走。”小让低着头,手紧抓着魏思峥的袖口。
  身后走过的路已经化成一片黑,地图正在不断缩小,很快就会把所有人聚在圈子里,在这里停下来很蠢。江徊很轻地出了口气,把枪上膛后拎在手里,跟身后的人说:“我也累了,休息几分钟。”
  明眼人都知道江徊在撒谎,魏思峥张嘴又要劝,但话还没说出口,一道白光忽然照上的他脸,魏思峥下意识闭眼,在一片漆黑中,有人朝他扑过来。力气很大,魏思峥单腿无法保持平衡,身体向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后背被鹅卵石硌的生疼,不等他喊,几颗连发子弹在他脚边响起。
  “别出声。”江徊趴在魏思峥耳边声音很低,朝小让使了个眼色,在昏暗光线下,小让抿着嘴用力点点头。两秒钟,江徊背着枪飞快往前跑,连发子弹噼里啪啦在他身后响,跟得很紧,大概就在他头顶上方靠右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在迈出最后一步时,江徊将身体往后倒,果然,子弹落在他原本要落脚的位置。举起枪,在腾空的一秒之内,江徊将枪口对准上方的黑影,扣动扳机,接着重重跌在水里。没有中枪的呜咽,黑影顺着石壁栽下来,与此同时,悠长钟声在空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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