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小团宠(近代现代)——折白漓

分类:2026

作者:折白漓
更新:2026-04-24 08:24:33

  周许朗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到安安出来,头都没抬:“醒了?”
  “嗯。”
  “吃不吃苹果?”
  “吃。”
  周许朗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切了一个苹果,用星星模具压成星星形状,装在小碗里,端出来给安安。安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把小碗放在腿上,一块一块地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块都要嚼很久,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二哥。”安安含混地说。
  “嗯?”
  “大哥什么时候再回来?”
  周许朗想了想:“寒假吧。”
  “寒假什么时候?”
  “十二月。”
  安安数了数,现在是三月,还要等很久。他低下头,继续吃苹果。吃了一块,又抬头:“二哥。”
  “嗯。”
  “大哥说冰鞋穿坏了再买。”
  “那不是挺好的。”
  安安想了想,说:“我不想穿坏。”
  周许朗看了他一眼,安安的表情很认真,好像“穿坏”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周许朗放下手机,伸手揉了揉安安的头发,把那撮翘起来的按下去,手松开,又弹起来了。
  “穿坏了大哥给你买新的,怕什么。”
  安安想了一下,觉得二哥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心里还是觉得不要穿坏比较好。他把碗里最后一块星星苹果吃掉,把碗放在茶几上,碗下面垫了一张纸巾,放得端端正正。
  晚上,安安洗完澡,穿着小熊睡衣,抱着小熊,走到客厅。周鹤鸣今天回来得早,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安安走过去,爬上沙发,挤到爸爸旁边,把小熊放在两人中间,然后靠在了爸爸的胳膊上。
  周鹤鸣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继续看电视。安安靠着爸爸的胳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看不懂,但也不觉得无聊。他的手指在摸小熊的耳朵,摸一下,停一下,再摸一下。
  “爸爸。”安安忽然说。
  “嗯。”
  “我今天收到大哥寄的冰鞋了。”
  “我知道。你妈妈跟我说了。”
  “白色的,上面有我的名字。”
  周鹤鸣低头看着他。安安仰起头,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翘着,不是在笑,是有一点骄傲。那种“我有一个很好的东西”的骄傲,不大,小小的,像一颗刚冒出土的小芽。
  “好看吗?”周鹤鸣问。
  “好看。”安安说,“我明天穿去冰场。”
  周鹤鸣“嗯”了一声,把安安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安安顺势靠得更紧了,把小熊抱在胸口,脸贴着爸爸的衣服。爸爸的衣服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顾知行的不一样,顾知行的味道更淡,爸爸的味道更暖。
  安安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就是闭着。电视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二哥在房间里打游戏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厨房里妈妈在洗碗,碗和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他想:大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顾知行在家里,可能在写作业。朵朵在家里,可能在折纸花。方教练在家里,可能在吃饭。刘姨在家里,可能在看电视。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安安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方形。他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抱起小熊,说:“爸爸,我去睡觉了。”
  “晚安。”周鹤鸣说。
  安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爸爸在看电视,妈妈在擦手,二哥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光。他把小熊举起来,对着小熊的纽扣眼睛说:“今天大家都很好。”
  小熊没说话。安安替它说:“嗯,很好。”
  他关上了门。

第20章 突发
  安安的膝盖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开始疼的。
  那天他练得比平时久。月底有个比赛,方教练说“再练一会儿”,让安安把节目滑了三遍。第一遍滑完,安安喘了几口气。第二遍滑完,他说“好累”,方教练说“再来一遍”。第三遍安安跳了一个一周跳,落下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不是平时那样好好的弯,是突然软了一下,像腿不听话了一样。
  他蹲在冰上,没有起来。
  方教练滑过来,蹲下来看他。安安低着头,手撑在冰面上,嘴巴扁扁的,想说什么又没说。
  “怎么了?”方教练问。
  安安指了指右腿的膝盖,声音小小的:“这里有点怪。”
  方教练把他抱到场边,沈暮已经走过来了。安安看到妈妈,嘴巴扁得更厉害了,眼眶红红的,但他忍住了,没有哭。
  “妈妈,我的腿好像坏了。”安安说。他的声音有点抖,说“坏了”的时候,嘴唇抖了一下。
  沈暮蹲下来,把他的裤腿卷上去,膝盖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红也不肿。她轻轻按了一下,安安往后缩了一下,喊了一声“哎哟”,声音不大,但是那种真的疼了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疼吗?”沈暮问。
  安安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说:“一点点。”
  沈暮看了他一眼。安安的表情明明写着“很疼”,但他非要说“一点点”。沈暮没有拆穿他,帮他换了鞋,装好包。安安自己穿运动鞋的时候,弯腰弯不下去,膝盖弯到一半就疼了,他试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眼圈红了,还是没有弯下去。
  沈暮蹲下来帮他把鞋穿好了。
  去医院的路上,安安坐在后座,把小熊从包里拿了出来。他没有抱,是放在腿上,低着头看着小熊,手指在小熊的鼻子上点来点去。点了几下,他忽然说:“妈妈,比赛怎么办?”
  沈暮说:“先看医生,听医生怎么说。”
  安安又点了几下小熊的鼻子,说:“我想要比赛。”
  沈暮没有说话。安安低下头,脸快贴到小熊的脸上了,小声说:“小熊,我的腿坏了。”说“坏了”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抖,像要哭了,又忍住了。
  到了医院,医生让他坐在床上,把腿伸直。安安伸不直,膝盖弯着,像一根被折了一下但没有折断的树枝。医生用手按了按他的膝盖,按一下,安安“嘶”一声,缩一下腿。再按一下,再缩。
  医生问:“小朋友,你几岁啦?”
  安安说:“五岁。”
  医生又问:“滑冰滑了多久啦?”
  安安想了想:“很久。”
  沈暮在旁边说:“一年半。”
  医生点了点头,让安安去拍核磁。安安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被送进一个圆圆的机器里。他有点害怕,但没有喊,只是手伸出来,抓住了沈暮的手指,抓得很紧。
  “妈妈。”他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这里好窄。”
  “一会儿就好了。”
  “嗯。”
  安静了几秒,安安又问:“妈妈,你还在吗?”
  “在。”
  “哦。”
  又过了几秒:“妈妈。”
  “嗯。”
  “你摸摸我的头。”
  沈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安安的头发软软的,有点湿,出了一层薄汗。他感觉到妈妈的手,安静下来了,不再叫了。
  结果出来,医生指着片子上的一个小阴影说:“这里有点发炎了,要休息三到四周,不能滑冰了。”
  安安坐在床上,听到这话,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伸手摸了摸,好像在和膝盖确认:医生说的是真的吗?膝盖没有回答他。
  沈暮问:“那比赛呢?”
  医生说:“不建议参加。三周以后才能恢复训练,比赛肯定来不及了。”
  安安听到“比赛肯定来不及了”这几个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这次没有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掉在他的裤子上,掉在他放在腿上的手上。他没有哭出声,就是眼泪一直掉,嘴巴紧紧地闭着,嘴唇抿得发白。
  沈暮把他抱起来,安安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身体一抖一抖的。沈暮的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医生在旁边等着,没有说话,递了一盒纸巾过来。
  安安哭了大概一分钟,慢慢停了。他把脸从妈妈肩膀上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转过头对医生说了一句:“医生叔叔,谢谢你。”
  医生愣了一下,说:“不客气,小朋友。好好休息,膝盖好了再滑。”
  安安点了点头,从床上滑下来,自己穿好鞋——这次沈暮帮他系的鞋带。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片子,上面有个小小的阴影,就是他的膝盖里面发炎的地方。
  “妈妈,那个白色的就是坏掉的地方吗?”安安问。
  沈暮说:“不是坏掉,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安安“哦”了一声,走出了诊室。
  回家的路上,安安没有玩安全带,没有在车窗上哈气画画,也没有跟小熊说话。他靠在座椅上,抱着小熊,看着窗外,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还是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兔子。
  到家以后,安安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小熊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声:“我不想玩了。”
  沈暮正在倒水,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走过来问他:“不想玩什么?”
  “不想滑了。”安安的声音从熊肚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太清,但“不想滑了”四个字很清楚。
  沈暮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安安把脸从小熊肚子里抬起来,眼睛又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妈妈,嘴巴扁了扁,说:“腿坏了,滑不了了。”
  沈暮说:“不是滑不了了,是休息三周。三周以后就好了。”
  安安说:“三周很久。”
  “三周很快就过去了。”
  安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伸手摸了摸,又说了一遍:“我不想滑了。”这次声音更小,好像在跟自己说,不是在跟妈妈说话。
  沈暮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安安的脸贴在妈妈的胸口,闻着妈妈身上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妈妈,我想滑。”
  沈暮抱着他,没有说话,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安安不再说话了,就靠在妈妈怀里,手指在小熊的耳朵上绕来绕去,绕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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