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小团宠(近代现代)——折白漓

分类:2026

作者:折白漓
更新:2026-04-24 08:24:33

  安安不知道顾知行写了这个。他喝完最后一口梨汤,把保温杯盖好,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他走到冰场入口,回头看了一眼看台上的两个人——一个在写笔记,一个在晃腿。
  “我再滑一会儿。”安安说。
  方教练说过只能滑半小时,但安安觉得自己还有力气。他滑到冰上,没有跳,没有转,就是滑。一圈,两圈,三圈。他的影子在冰面上跟着他,瘦瘦的,小小的,像一个黑色的纸片人。
  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听到看台上传来两个声音。
  一个是朵朵的:“周许安!加油!”
  一个是顾知行的,比朵朵小很多,但安安听到了:“膝盖弯一点。”
  安安把膝盖弯了一点,滑得更快了。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冷。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脆脆的,一下一下,像在敲一个小鼓。
  他想:病好了真好。

第19章 端水大师安安
  安安又滑了两圈,才舍得下来。他换好鞋,把冰鞋装进包里,拉好拉链。顾知行已经把毯子叠好、保温杯收好、暖宝宝贴回自己手心里了——那个暖宝宝还没用完,他贴在手掌上,热乎乎的,等会儿可以给安安捂手。
  朵朵站在出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是粉色的。她把糖递给安安:“给你。含着,喉咙就不会疼了。”
  安安看了看棒棒糖,又看了看朵朵,说:“我已经吃了顾知行的润喉糖了。”
  “那个是药,这个是糖,不一样。”朵朵把糖塞进安安手里,“药和糖可以一起吃。”
  顾知行在旁边说了一句:“不可以。药和糖要隔开吃。”
  朵朵鼓起嘴巴看着顾知行,顾知行面无表情地看着朵朵。安安站在中间,低头看了看左手里的棒棒糖,又想了想嘴里已经化了一半的润喉糖,说:“那我等一会儿再吃这个。”
  朵朵满意了,顾知行也没再说什么。三个人一起往门口走,安安走在中间,左边顾知行,右边朵朵。走到门口的时候,安安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幅画,递给顾知行:“这个给你。”
  顾知行接过去,展开看了看。画上三个小人,中间那个在做旋转,左边那个戴眼镜,右边那个扎辫子。冰面是蓝色的,冰刀划过的痕迹是白色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在画圈。
  “你不是说给我们看的吗?”顾知行问。
  “给你们看完了。给你。”安安说,“因为朵朵有画了,你没有。”
  顾知行把那幅画折好,放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他的笔记本夹层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安安第一次比赛的成绩单、安安画的第一张冰场、那张写着“周许安,4岁,想一直滑冰”的纸。现在又多了一幅画。
  朵朵在旁边看着,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她拉着安安的袖子说:“周许安,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明天给你带葡萄味的。”
  “带什么?”
  “糖。葡萄味的,紫色的。”
  安安点了点头。朵朵跑向她妈妈的车,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顾知行喊了一句:“顾知行,你明天也来!”
  顾知行点了点头。
  朵朵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半个脑袋,又喊了一声:“周许安!别忘了吃我的糖!”
  “知道了。”安安说。
  朵朵的车开走了。安安和顾知行站在冰场门口,冬天的风有点凉,安安缩了缩脖子。顾知行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安安的脖子上。围巾太长了,绕了两圈还是长,垂到安安的膝盖。
  “你的围巾好长。”安安说。
  “你的脖子短。”顾知行说。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好像在想自己的脖子是不是真的很短。看不太出来,就不看了。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嘴巴,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围巾上有顾知行的味道,和毯子一样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沈暮的车来了,安安拉开车门,爬上去,自己扣好安全带。他趴在车窗上,对顾知行说:“你上车吧,外面冷。”
  顾知行站在外面,看着安安。安安的脸被围巾包着,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两颗被雪洗过的玻璃珠。
  “嗯。”顾知行说。
  安安的车先开走了。他从后窗看到顾知行还站在原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深蓝色的小点,消失在冬天的白色里。
  安安转回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很软,很暖,有顾知行的味道。他想,顾知行今天没戴围巾回家,会不会冷。又想,顾知行可能还有别的围巾。又想,万一没有呢。
  “妈妈。”
  “嗯。”
  “顾知行的围巾在我这里。”
  沈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到安安脖子上那条快要拖到脚面的围巾,笑了:“那你下次还给他。”
  “嗯。”
  安安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鼻子。围巾的线很细,他透过缝隙能看到车顶的灯,亮亮的,碎碎的,像星星。
  回到家,安安把冰鞋包放好,换了鞋,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盒,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贴着快递单,寄件人写的是大哥的名字。
  安安蹲下来,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沈暮:“大哥寄的?”
  “嗯,今天刚到的。”
  安安没有马上拆。他把盒子抱起来,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哗啦哗啦的,不重。他把盒子放在地上,去找剪刀。剪刀在厨房的抽屉里,他踮起脚尖拉开抽屉,拿出剪刀,走回来,蹲下,开始拆。
  他拆快递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沿着封口剪开,而是先把胶带一条一条撕掉,撕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剥一个很珍贵的水果。胶带撕完了,他用剪刀把盒盖上的封条划开,打开。
  里面是一双冰鞋。
  不是普通的冰鞋。鞋面是白色的,不是儿童冰鞋常见的亮白色,是一种柔和的、像牛奶一样的白。鞋带是深蓝色的,鞋跟处有一个小小的“安”字,烫金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刀片不是银白色的,是偏暗的金属色,看起来很薄,很轻,像一片削得很细的铅笔芯。
  安安把冰鞋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地上。他看着它们,没有说话,也没有摸。
  沈暮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那双冰鞋,也愣了一下。这双鞋不像是给五岁小孩的,太精致了,像一件工艺品。
  “大哥寄的。”安安又说了一遍,好像不敢相信。
  “嗯,大哥寄的。”
  安安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鞋面上的“安”字。烫金的字摸上去有一点点凸起,滑滑的,凉凉的。他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这次把整只鞋抱了起来。
  冰鞋比他想象的重一点,鞋身硬硬的,不像他以前的冰鞋那样软。他把脸贴在鞋面上,蹭了蹭,鞋面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光滑的石头。
  “妈妈,大哥说这双鞋什么时候寄的?”
  “不知道,应该是前几天。”
  安安想了想,前几天他在生病。大哥在他生病的时候寄了一双新冰鞋。他把冰鞋放回盒子里,拿起手机,给大哥发了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到谁:“大哥,冰鞋收到了。很好看。谢谢。”
  过了几分钟,大哥回了一条文字:“鞋要试穿,不合脚告诉我。刀片是定制的,比普通的薄,适合你。不用省着用,穿坏了再买。”
  安安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下,把冰鞋从盒子里拿出来,开始穿。他先把脚上的袜子脱了,换上冰鞋专用的薄袜,然后左脚伸进去,右脚伸进去。鞋很紧,脚趾头刚好顶到鞋头,不疼,但刚刚好。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冰鞋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声音,刀套没取,走路有点滑。他走到镜子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色的鞋,深蓝色的鞋带,鞋跟处那个小小的“安”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安安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字,站起来,又走回盒子旁边。他把冰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把鞋带系好,把刀套套好,把盒盖盖上,用胶带重新封好——封得歪歪扭扭的,胶带皱在一起,但粘住了。
  “不拿出来?”沈暮问。
  “等去冰场再穿。”安安说,“现在穿了会脏。”
  沈暮没有说“脏了可以擦”或者“鞋就是用来穿的”。她知道安安不是怕鞋脏,是舍不得。这个小孩对喜欢的东西就是这样——朵朵给的巧克力他不吃,要留着;大哥送的冰鞋他不穿,要等。好像把东西用了、吃了,那个“收到礼物”的快乐就会少掉一点。
  安安把盒子抱起来,放进自己房间,放在书桌旁边。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位置不对,又往前推了推,又退后看了看,满意了。然后他爬上床,把小熊抱过来,把大哥的消息又看了一遍,放下手机,抱着小熊,看着天花板。
  “小熊,大哥给我寄了新冰鞋。”他小声说,“白色的。上面有我的名字。”
  小熊没有说话。
  “等我穿上它,就可以跳更高了。”
  安安把脸埋进小熊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大哥什么时候再回来。”
  小熊还是没有说话。安安抱紧了一点,闭上了眼睛。他今天去了冰场,滑了很久,有点累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照在他的睫毛上,睫毛像小小的金色扇子。
  沈暮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门。她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给周许峥发了条消息:“冰鞋收到了。他很喜欢,没舍得穿,放房间里了。”
  周许峥回了一条:“让他穿,穿坏了我再买。”
  沈暮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她想起安安第一次收到大哥寄的冰鞋时,也是这样的——抱在怀里不撒手,睡觉都要放在枕头旁边。现在五岁了,还是一样。
  下午三点多,安安醒了。他没有午睡的习惯,但今天可能是在冰上耗了力气,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小熊还抱在怀里,手机压在枕头下面。他抽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又翘了,左边一撮,后面一撮,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他滑下床,光着脚走到书桌旁边,蹲下来,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冰鞋,又合上。再打开,再看一眼。再合上。反复了三次,他站起来,去客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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