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近代现代）——伊阿鸭

　　今天早晨，许久没来电话的妈妈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然后收到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放假了就赶紧回家，不要在外面瞎玩。
　　吕致谦讨厌回到那个家。
　　万幸的是，寒假期间过年占了一半，他有一半的时间可以在姥姥家度过。
　　缺点是，在姥姥家度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吕致谦随父母的车一起回到了冷冰冰的家中。一进家门，他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在亲戚面前父母会收敛，装作和孩子关系很好、家庭很和谐的样子，可吕致谦知道，一旦回到只有三个人的家，他们就会暴露本性。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吕致谦一惊，急忙跳下床，瞪着被轻松打开的房门，不由分说地高声怒骂：“这是我的房间！没经过我的同意你凭什么开门！”
　　吕父面容严峻地站在门口，吕母则用同样的神情站在他的侧后方，四只眼睛同一时刻牢牢地盯着吕致谦，仿佛要把他的脸盯穿。
　　吕父沉声教育他：“一天到晚就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睡觉玩游戏，你还会干什么？”
　　没给吕致谦反驳的机会，吕母也帮腔：“你没有朋友吗？放假这么多天了都不出门玩，你没听那些亲戚都说你很孤僻吗？”
　　“关你们什么事？我自己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妨碍到谁了？”
　　“砰！”
　　房门被吕父一拳推到了墙上，他的音量也拔高了：“你存心和我们作对是不是？我们是你的父母！你有本事出去看看还有谁的父母会对孩子这么上心！”
　　吕致谦心说：我舍友的父母一个个都比你们上心。
　　“每天供你好吃、供你好喝，不感恩就算了，还敢顶嘴？你以为你那些画画的东西都是谁给你买的？**你有本事就自己出去赚钱，看你能买多少那种价位的画材！**”
　　一提及画画，这个家的导火线就立刻被点燃了。吕致谦厉声怒吼：“谁让你们买了？！谁让你们养我了？！有本事你们就别把我生下来啊！是你们自己要生，生下来又要怪我花钱！”
　　“你这臭小子，还敢乱说话？”吕父火冒三丈地撸起袖子，作势要上前打人，吕母赶紧拦下他，转头对吕致谦说，“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还不快道歉？”
　　“我道个屁的歉！是你们先惹我的！”
　　“啪——！”
　　吕父忍耐已久的巴掌还是落在了吕致谦的脸上。
　　吕致谦气得发抖，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径直冲出了家门。
　　二月正处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节，气温通常只有个位数。吕致谦出门的时候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和穿着厚厚羽绒服的行人走在一起，看起来异常鲜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没有下雨。
　　吕致谦搓了搓不住犯冷的胳膊，连忙跑进就近的一家酒吧取暖。
　　“一杯伏特加，要热的。”
　　吕致谦在吧台坐下，有了人群的体温和室内暖气的加持，身上的冷意总算慢慢褪去了。
　　“咳咳、咳咳咳……！”加热过后的伏特加比起冰镇的要烈，吕致谦没有留意，直接喝了一大口，嗓子眼里顿时烧了起来。
　　吧台里的调酒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面前的年轻人说：“热伏特加要慢慢喝……要不要给你加点蜂蜜？”
　　吕致谦被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捂着喉咙点点头，把杯子递了过去。
　　听调酒师的话慢慢啜饮，缕缕充盈的热流淌过喉管，吕致谦的身体这才舒服多了。这一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他的左脸颊隐隐作痛。
　　他抬手抚了抚被打的部位，也不知道红肿了没有。这已经是他爸第二次打他了，他不禁在心中嗤笑：果然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疲惫地趴在了吧台上，热的烈酒似乎比起冰镇的更要醉人，他才喝到第二杯，头就有点晕了。
　　“你还好吗？”
　　耳边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吕致谦稍稍抬眼一看，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哦……来搭讪的……
　　他又再次闭起了双眼，没有理会她。
　　女生没有放弃，继续搭话：“你是不是喝醉啦？需不需要我帮你叫车？”
　　吕致谦腹诽：要你叫车？是想把我带去酒店吧？
　　他撇过头，闷声回道：“走开，别来烦我。”
　　女生不满地拉下了嘴角，迅速扭身走开了。
　　浅浅地睡了一会儿后，吕致谦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着手边早已泛凉的酒杯，他端起喝了一口，刺鼻的酒精味瞬间袭满了鼻腔。他嫌恶地吐了吐舌，把它抛在了一边，转而对调酒师说：“给我一瓶罗10。”
　　“需要酒杯吗？”
　　“不用。”
　　吕致谦接过啤酒，起身走向了门口。大门一敞，刺骨的寒风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无情肆虐着他的肌肤。
　　他仰头吞下一口酒，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都市街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沿街的店面都亮起了眩目的灯光。
　　罗10度数不低，胸腔和胃部涌起的发热感让他感到很舒服，不多时他就灌下了大半瓶，脚步也开始变得轻轻飘飘的，好像踩在儿童乐园的蹦蹦床上。
　　再走下去他怕是会当场栽倒，他不得已沿街坐下，继续喝完剩下的酒。
　　眼前熙熙攘攘地闪过无数颜色各异的车身，看得吕致谦眼花缭乱。他低下头，掏出手机，打开好友列表，茫无头绪地上下滑动——怎么这个时候连个能出来一起喝酒的人都没有？
　　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妈妈的质问：
　　“你没有朋友吗？你没听那些亲戚都说你很孤僻吗？”
　　“嗤。”他发出了一声冷笑，在心中反驳：谁说我没有朋友？我有没有朋友干嘛要让你们知道？
　　“谁说我没有朋友……”
　　滑动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头像上，吕致谦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毫不犹豫地给那人拨去了电话。


第5章 不一般的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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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现予掏出响得很欢的手机，待看到来电显示时，双眼登时瞪大了。
　　他赶忙接起：“喂？”
　　电话那头很嘈杂，他皱起眉头，忙问：“你说什么？你那里好吵啊，我听不清。”
　　吕致谦无可奈何地扶额，踉踉跄跄地站起，晃晃悠悠地走回人行道里，对电话那头说：“我说……要不要出来喝酒？”
　　“喝酒？你在哪？”
　　吕致谦的声音带了点鼻音，说话还含含糊糊的，郑现予感觉他现在已经喝醉了。
　　吕致谦一手扶着墙，慢慢地沿街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我在……我在……”
　　他左顾右盼地寻找标志物，找到什么就说什么：“甲、呃用品……日用品……S……S……我操，写的什么狗屎……”
　　郑现予听得想笑，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他能开玩笑的时候，他连忙继续打探：“你就自己一个人吗？你在哪条路？”
　　“昂，我自己一个人……我在……那个……际、际……国际……”
　　“国际新街？”
　　“嗯嗯……对对对……”
　　郑现予环顾四周，有些意外：“我也在国际新街，你是靠近白城酒店还是白城大厦？”
　　“呃、唔唔……”吕致谦被问得一阵头疼，索性席地坐下，恼火地冲电话嚷嚷，“烦死了，我不知道！”
　　郑现予无奈，只得另找办法：“那你别挂电话，我听听你那边都有什么声音。”
　　“嗯嗯，快来……”吕致谦醉意朦胧，他感觉自己好困，“不是说要互相照应吗，快来把我捡走……”
　　电话那头传来了嘀嘀咕咕的声音，混杂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让郑现予压根听不清，他估计吕致谦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他必须尽快找到他。
　　他忙问：“吕致谦，你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吕致谦有气无力地回答：“白色……”
　　……完了，这么大众的颜色可怎么找？
　　“你现在是坐着还是站着？”
　　“坐、坐在地板上……”
　　地板上？！
　　“你是靠近马路还是靠近人行道里面？”
　　吕致谦抬头看了看前方，发现都是人的腿，于是回答：“靠近人腿……”
　　“……”郑现予明白了，赶忙对同行的朋友说，“你们帮我找个人，在一个日用品店附近，现在坐在地板上，穿白色衣服，男生，头发比较长，到脖子这里。”
　　同行的朋友纷纷点头，没有多问，自发分散寻找了起来。
　　郑现予握着电话，沿街找了一会儿，突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了一道粗犷的男声：“哟，这儿怎么有个小醉汉呢？”
　　听着对方调戏的语气，他心头一紧，急忙冲电话喊：“喂，吕致谦！快点走开！”
　　“嗯？”吕致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他的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郑现予飞快地扫视每一条街的角落，听到电话里传来了吕致谦咒骂的声音，“你谁啊？抓我干嘛？滚开！”
　　“哎呦，干嘛这么凶啊，哥哥看你喝醉了，想送你回家啊。”
　　吕致谦嫌恶地打量着眼前三人，各个长得歪瓜裂枣，跟瘦猴成精似的，差点让他把胃里的酒全吐了，“我送你大爷！给老子滚！”
　　“啧啧，嘴巴这么臭，你爸妈没有好好教你要尊敬长辈吗？”
　　他的脸颊被那人一把掐住，手也被牢牢地抓着，他根本挣脱不开。
　　郑现予正急得团团转，就听朋友的声音传了过来，“郑现予，你看是不是那个？”
　　他朝朋友手指的方向一看，旋即抬脚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
　　他一把扯开企图把吕致谦拽起来的男人，男人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摔在了另外两人身上，“哟，你这臭小鬼——”
　　男人刚要破口大骂，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七八个年轻人，各个长得人高马大，都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当场活剥。
　　郑现予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吕致谦的身上，就听那个男人胆小如鼠地骂了句：“操，算你运气好。走走走……”
　　盯着那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隐没在人群中，郑现予才收起了冷厉的视线，转而温声问吕致谦：“站得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