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近代现代)——老夫唤南风

分类:2026

更新:2026-04-23 08:03:13

  野火赛车稳稳从法国赛车内侧穿过,干净利落。
  排名第五。
  老周坐回椅子,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小陈嘴里蹦出一句脏话又咽回去。
  中屏赛事直播回放了超车,慢镜头里野火赛车在碎石弯道中的过弯姿态平稳,和它前方歪歪扭扭的赛车形成了反差。
  解说员的语气从轻蔑变成了困惑。
  “等等,这个底盘反应,对于原型来说非常稳定。”
  沈清舟低头在数据报告上标注,备用通道激活,冗余百分百。
  笔尖停了一秒。
  他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字,管线没漏,马三焊的好。
  最后六十公里冲刺段林岳没有再冒进,他以精准的胎温管理稳住第五名的位置,一路端到了终点线。
  计时器锁定,第五名。
  指挥中心内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吼叫,老周拍着小陈的肩膀,工程师们互相握手,罗森捂着耳麦冲走廊喊了一嗓子,法务团队的人也围过来。
  沈清舟没站起来。
  他靠向椅背,右手摸出手机。
  卫星通讯窗口的绿灯亮着,信号稳定。
  他打开对话框,拇指在键盘上移动了十二秒,发出三句话。
  “底盘正常,第五名完赛。”
  “补剂吃了吗。”
  发送成功。
  他将手机扣回桌面,举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搪瓷杯沿磕了一下门牙。
  主控室的热闹声退去,沈清舟重新打开平板,切到第二赛段的路书。
  六百一十一公里,其中一百四十公里夜间赛段。
  无照明,无参照物。
  他把段宇弱势弯型文件拖进待发送队列最顶端,标注最高优先级。
  右屏气象云图上,一团低压系统正沿北非海岸线移动,预计三十六小时后抵达第二赛段的核心区域。
  沈清舟盯着低压看了五秒,拿起笔在路书第四百公里处画了第二个圈。
  圈旁边写了三个字。
  赛段王。

第205章 星星很多,想回家
  第一赛段结束后的第十九个小时,撒哈拉给了所有人一个晴天。
  气温从夜间零下三度爬升到正午四十一度,温差拉满,空气干燥到嘴唇一动就裂口子。
  组委会宣布休整二十四小时,第二赛段检录推迟到后天凌晨五点。
  营地里难得松弛下来。
  段宇仰躺在帐篷地垫上,卫星电话搁在耳朵旁,免提模式开着,信号断断续续。
  “第五名,就第五?”段父的声音从八千公里外传过来,带着浓重京腔和习惯性的挑刺,“你老子当年做生意拿的都是第一。”
  段宇翻了个白眼,“您那叫赛道吗,您那叫拍卖会。”
  电话对面沉默两秒,段父的声音突然压低,“吃饱了没有?”
  段宇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背对帐篷里其他人,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吃了,压缩饼干老难吃了。”
  “混账东西,”段父骂完挂了电话。
  段宇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五秒,把电话塞进睡袋底下,闭眼假装睡觉。
  旁边的技工看到他嘴角翘着,识趣的没吱声。
  维修区那边,马三戴着度数不够的老花镜,半个身子钻在赛车底盘下面。
  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打在冗余液压管线的焊接点上。
  “他娘的,这段密封胶条边缘起毛了,”马三把手电吐出来,冲蹲在旁边递工具的小技工骂,“风沙往死里钻,回头跟沈工说,下个赛段之前胶条全换新。”
  小技工缩着脖子应了一声,递上密封剂。
  马三接过去挤了一道均匀的胶线,手法很稳。
  他嘴上骂着零件,手底下却很爱惜。
  整个营地都在忙各自的事。
  只有林岳不在。
  营地东北角有一道不到两米高的沙丘残脊,背风面刚好能挡住大部分热气流,林岳坐在那里。
  他没穿赛车服,穿着一件发灰的短袖,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下一道送外卖时留下的旧疤。
  膝盖上搁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语音消息只有九秒,他已经听了十一遍。
  “儿啊,你在外头好好的,妈下个月手术费凑齐了不用你操心。”
  中年女性的声音带着很重的湖南口音。
  凑齐了三个字说的很快,快到气息都不够用,尾音发虚。
  林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凑齐了就是没凑齐,不用操心就是快撑不住了。
  他关掉语音打开手机自带的计算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动。
  第一赛段第五名,奖金十二万人民币,扣税百分之二十,到手九万六,再算上汇率和分成以及抽佣。
  他算了三遍,九万六不够,差的很远。
  妈的手术方案他背的比路书还熟。
  介入手术加术后康复总费用三十七万,报销后自费部分二十二万。
  家里掏空存款凑了九万,还差十三万。
  十三万。
  他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拇指无意识的按着等号键,屏幕上的结果一遍遍刷新,数字纹丝不动。
  脚步声从沙地上传来,很沉。
  林岳猛的按灭屏幕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动作太急,短袖下摆带起一片细沙。
  江烈已经站在了两步开外。
  冲锋衣敞着,里面的短袖被汗渍洇出灰色块。
  刚巡视完营地的设备清单,靴子上沾满沙土,后背还挂着灰。
  他没看林岳的脸,目光落在林岳裤兜的位置,手机屏幕的微光透过布料还没彻底熄灭。
  林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的很低。
  “江哥。”
  “嗯。”
  “拿了名次的奖金多久能到账?”
  沙漠里的风在他们之间刮过,扬起一层薄灰。
  江烈目光平移到林岳的脸上,看着他脱皮的鼻梁和干裂的嘴角,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是长期拿命扛事的那种。
  他十九岁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区别在于,他那时候连个能开口问一句多久到账的人都没有。
  江烈抬手,一巴掌拍在林岳后脑勺。
  力道不重但落点极准,正好拍在头发最短的地方,掌心的温度直接贴上头皮。
  “别他妈算这些,烦不烦。”
  林岳整个人僵住。
  江烈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沙丘的背风面只有不到一米的宽度,两个男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江烈一条腿支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仰头看天。
  撒哈拉的天黑的彻底。
  银河不是一条线而是一整片,从头顶往两边倾泻下去,密密麻麻的光点挤在一块,六等星肉眼可辨。
  在北京永远看不到这种天。
  江烈看了一会,嗓音从胸腔里闷出来。
  “你妈的手术费老子垫。”
  林岳的呼吸断了一拍。
  “踏踏实实跑你的,命给老子留在赛道上就行。”
  风刮过沙脊,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扭头看向江烈的侧脸。
  星光打在那张脸上,颧骨线条粗犷,下颌绷的很紧。
  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根手指全数张开,稳稳当当一根都不抖。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见这只手的时候,无名指还在不受控的抽搐。
  林岳把脸转回去,喉结滚了两下,声音非常哑。
  “我会还的。”
  江烈没接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单手操作打开转账页面,拇指敲了个数字。
  二十万。
  多出来的七万,他没解释。
  按下确认键,提示音响了一声。
  “收款人那栏你自己填,”江烈把手机递过去,“填你妈的户头,别填你的,你那卡还欠着账。”
  林岳接过手机的手在抖。
  江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头也不回的往营地走,走出五六步丢下一句话。
  “明天到账,睡觉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被风沙盖过大半。
  江烈没回头。
  主帐篷内,行军床的帆布绷的吱嘎响。
  江烈侧躺着,把笔记本摊在枕头旁边。
  铅笔握在右手里,五根手指全数发力,笔杆稳当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无名指的第二关节弯出一个弧度,托住笔身底部。
  他写的很慢。
  不是手不行,是不知道怎么组织字。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十几秒才落下。
  星星很多,林岳那小子跟当年的我一样。
  写完顿了顿,又添一行。
  舟,你在家好好吃饭,别光吃外卖。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用力太重,纸背面能摸到凹痕。
  他合上笔记本夹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
  裤兜里有个硬东西硌着胯骨。
  他掏出来一个旧打火机,表面有细密的划痕,是婉婉生前常用的,上次霍青云亲手交给他。
  江烈把打火机放在枕头旁边,紧挨着笔记本。
  他没塞回口袋,在北京时这个打火机也是被他公开摆在餐桌上的,不藏着也不躲着,就让它待在看的见的地方。
  帐篷外有风。
  不大,细细的,带着沙粒刮过帆布,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烈闭上眼。
  脑子里是沈清舟穿着家居服站在厨房灶台前的画面。
  围裙系的一丝不苟,袖口卷了三折正往锅里下面条,动作很标准但调料的量永远不对。
  面煮出来,咸。
  每次都咸。
  他嘴角动了一下。
  凌晨一点十七分。
  沈清舟坐在书房操控台前,面前三块屏幕只亮着右边那一块。
  气象云图上,低压中心的等压线比六小时前又收缩了一圈。
  他拿起铅笔,在第二赛段路书的第三百九十二公里处画了第三个圈。
  旁边写了一行字。
  风向转北偏东,碎石段扬尘概率上升至百分之六十七,通知前方更换进气滤芯。
  写完后他放下笔打开手机。
  J文件夹最新一条还是昨天写的面做坏了等你,下面空着。
  他盯着空白看了四秒。
  然后打了一行字,补剂第三格蓝标签,一天两次别忘。
  删掉。
  重新打。
  今天煮了粥还是咸的,你不在没人嫌。
  发送到文件夹里,不走通讯,只存本地。
  他锁屏,起身关灯。
  路过衣帽间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径直走向主卧。
  枕头旁边放着那件洗到起球的旧短袖,叠的很规矩,四角对齐,没有拿出来穿过。
  沈清舟躺下,侧过身。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磕在手机屏幕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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