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仙(玄幻灵异)——聆尘

分类:2026

作者:聆尘
更新:2026-04-23 07:53:19

  ……
  此时,浮云宗外门,洗心池畔。
  苏善善正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双手浸泡在冰冷刺骨的灵池水中,吃力地洗刷着内门弟子换下的法袍。那些法袍上残留着浓郁的灵力残余,对她这种还未引气入宗的凡躯而言,犹如针刺。
  她的双手已然红肿溃烂,甚至有些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哟,这不是惠安村那个‘福泽深厚’的小丫头吗?”
  一阵尖锐的嘲笑声响起。几名身着劲装的外门弟子抱剑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听说你家先生是个了不得的‘神仙’,怎么没见他提拔提拔你,反倒让你在这儿跟咱们一样洗臭袜子?”
  苏善善没有抬头,亦没有回话。她只是咬紧牙关,用力地揉搓着手中的织物。
  在惠安村时,她以为修仙是脱离苦海;入了浮云宗外门才发现,这里不过是另一座更宏大、更冰冷的屠宰场。强者可以随意支配弱者的尊严与命数,而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看他们的眼神与唐远山看张老三并无二致。
  她想起滕先生在离去前那个孤寂而清冷的背影。
  先生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这一切,所以才在那破村庄里,宁愿当个被人欺辱的病书生,也不愿再看一眼这浑浊的修仙界?
  苏善善握紧了怀中那块碎裂的明心玉。玉佩残留的凉意提醒着她,这世间唯一给过她一丝暖意的,竟是那个看似最没良心的先生。
  “我要变强……”她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却如惊雷般在心底炸响,“若这天道注定要吃人,那我便要做那吃人的……修罗。”
  ……
  凌云峰,主殿偏角,长廊深处。
  一双绣着金纹的玄青色云靴踏碎了积雪,止步在偏殿门前。
  景泊舟并未直接推门,而是立在廊下,透过那半掩的雕花窗棂,静静地凝视着屋内那个孤坐的背影。
  他已在那儿站了足足两个时辰。
  神识如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偏殿,他捕捉着滕少游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丝灵力波动。
  在那断崖之下,他确实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违和感。那绝非运气。那种对天地律动的极致掌控,那种将万千妖兽玩弄于股掌的从容,纵观古今,唯有那一人而已。
  可此刻,看着那人蜷缩在榻上,因为一个微小的动作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景泊舟心头那股被压抑了五百年的疯念再次破土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韩清晏。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咒,锁住了他五百年的轮迴。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年魔城废墟中,那个浑身脏污、几乎要被魔修分食的乞儿。当那柄名为“盛世太平”的名刀劈开黑暗,当那个白衣胜雪、如九天神祇降临的男人朝他伸出手时,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赎。
  【“小舟,这世间冷暖,皆是云烟。守住本心,方可得道。”】
  那时候韩清晏的声音多温柔啊。
  温柔到他在每一个难熬的夜晚,都要摩挲着那句教诲入睡;温柔到他甘愿舍弃尊严,去当他膝下一柄最听话的剑。
  可后来呢?
  后来那双曾温柔抚过他头顶的手,在飞升前夜,毫不犹豫地将刀尖送进了他的心口。那一刻,韩清晏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看着那天门洞开的方向,神色淡然得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蝼蚁。
  【“情之一字,于道而言,终是累赘。”】
  那是韩清晏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一刻起,景泊舟就知道,自己深爱的神明,从来没有心。
  “嘎吱——”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带起一阵室外的风雪。
  景泊舟踏入殿内,带起一阵室外的风雪。
  滕少游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咳了一声,声若细蚊:“宗主这般深夜造访,是想看看属下……死透了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竟是连往日的“毕恭毕敬”都懒得维系了。
  景泊舟止步在他身后三步处,目光如勾,死死盯着那截藏在发丝间的后颈。
  “三长老这副样子,倒比往日顺眼许多。”景泊舟的声音磁性而低沉,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你那手引动古阵的本事,可不像个半废的纨绔。”
  滕少游转过身,寒玉榻上的他,长发披散,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苍白。他仰起头,直视景泊舟那双深渊般的眸子,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淡、又极其讽刺的笑意。
  “宗主竟然疑心,又何必百般试探?在哪崖底,我若不动手,便是死路一条。濒死之人爆发的一点求生本能,竟能让宗主联想到那位五百年前的大能身上去??”他语气从容,竟隐约有了几分当年遥云仙君睨视众生的气象,“也罢,既然宗主不愿放我回三真殿,想必是这凌云峰上有更精彩的‘戏台’,等着少游去登台?”
  景泊舟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是这种语气。
  这种看似身处绝境,却依然能用一种看戏般的心态俯瞰对手的傲慢。
  他猛地跨前一步,修长而有力的五指精准地扣住了滕少游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韩、清、晏。”
  景泊舟在他耳畔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恨意与近乎病态的痴缠,“你以为换了这张脸,改了这身修为,本座就认不出你那颗烂透了的心?”
  脖颈上的指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是景泊舟五百年来唯一的破绽。
  滕少游由于窒息而面色泛红,可他却连一丝挣脱的意图都没有。他任由那冰冷的手指在喉间收紧,甚至微微仰起脖子,将那脆弱的命门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景泊舟的掌心。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
  “宗主……咳……”他艰难地挤出声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破碎的笑意,“您是找他找疯了吗?看谁都像是那位仙君……如果您觉得,把我这条命拿去,能填补您心里那个窟窿……”
  他竟主动仰起脖子,将脆弱的命门更深地送进景泊舟的掌心,甚至闭上了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那您便动手吧。与其在这凌云峰上当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少游倒宁愿……做个干干净净的死鬼。”
  景泊舟的手僵住了。
  这种反应,不对。
  如果是韩清晏,那个高傲到骨子里、视众生如棋子的男人,绝对不会说出“求死”这种自轻自贱的话。韩清晏只会冷笑着拨开他的手,或是用更残忍的方式让他认清现实。
  难道,真的只是他的臆想?是那断崖下的古阵残留,给了他错觉?
  “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你?”景泊舟的手指收紧,在那白皙的颈项上勒出刺眼的红痕,语气森然,"滕少游,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不是他。否则,本座会让你后悔从地狱里爬回来。”
  “若我不是他,宗主打算……如何安置我这废人?”滕少游睁开眼,眸光冷清得近乎透明,像是一面镜子,照出景泊舟此刻的疯魔。
  “安置?”景泊舟突然笑了,笑容残酷而偏执。他松开手,却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乌黑、散发着幽幽魔气的丹药,当着韩清晏的面,硬生生捏碎,化作一股黑烟,强行打入了韩清晏的眉心。
  “唔!”韩清晏闷哼一声,神魂剧烈震荡。
  那是‘锁神丹’。这种丹药能禁锢修士的神魂,让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神智清醒,身体却会变得如凡人般娇弱,且对外界的痛感放大百倍。
  景泊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凌迟的快感,“从今日起,你便留守凌云峰。你若是他,本座总有办法撕开你这层画皮;你若不是他……”
  他俯下身,在那被掐红的颈侧轻轻嗅了一口,声音低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便做个听话的玩物,替他偿还这五百年的债。”
  ……
  次日,天色微明。
  浮云宗上下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三长老滕少游因惠安村一案伤势过重,修为尽废,即日起褫夺长老封号,贬为宗主“近侍”,常驻凌云峰偏殿,非口谕不得出。
  修真界第一大宗的浮云宗,似乎还是那个威严、正义的圣地。
  但在看不见的暗处,地脉下的剑气正隐隐发红。
  外门柴房里的苏善善,正对着满手的水泡,在雪地上刻下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文字。
  凌云峰上的景泊舟,正坐在宗主座位上,对着那幅画了五百年的白衣仙人图,笑得偏执癫狂。
  而偏殿里的韩清晏,正拢着轻薄的寝衣,嘴角在无人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锁神丹??呵,景泊舟,你依旧这般多疑,却也依旧这般好骗。”
  他看著窗外越積越厚的雲層,神色淡然。
  雖然沒了長老特權,成了名義上的“玩物”,但至少,他留在了這靈脈匯聚之地。
  “浮云遮眼,大道难寻。”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既然这戏还没演完,那便看看……这终局之战,到底是谁,欺了这仙,又负了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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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靠老景怎么越来越扭曲了


第16章 浮云遮(5)
  凌云峰巅,朔风如万钧雷霆,在那苍茫一色的玄黑岩壑间,终年不息。
  这孤峰高耸入云,其势如破天之刃,将那终年不散的流云切得支离破碎。偏殿之外,积雪已没过脚踝,冷冽的庚金剑气在风中呼啸,刺骨钻心。此处乃是浮云宗灵脉之首,剑气凛然,入骨三分,凡胎肉体若在此地待上三五日,脏腑便会被细碎的剑意割得千疮百孔。
  殿内,檀香残烬,冷玉生烟。
  滕少游——抑或是那隐于残躯之下的遥云仙君韩清晏,正半支着身子靠在寒玉榻上。那件染血的狐裘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质地极佳、却单薄如蝉翼的素缟宽袍。自那日从枯骨断崖“死里逃生”,又被景泊舟那疯狗强行打入一枚“锁神丹”后,他这凌云峰上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步步惊心。
  锁神丹药力如刀,在这百倍放大的官感下,每一缕微风拂过,都像是利刃在割裂神魂。他的指尖轻触案头那盏微弱的幽荧,神色淡然得仿佛身处的不是囚笼,而是当年的仙宫玉座。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近乎透明的手。这具名为“滕少游”的皮囊,灵根低劣,经脉狭窄,在那渡劫期疯狗的日夜威压下,早已如同风中残烛。可韩清晏不在乎。他本就是个没良心的。在这烂透了的天道之下,是当高高在上的仙君,还是当摇尾乞怜的囚徒,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姿势睡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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