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玄幻灵异)——叶律酥

分类:2026

作者:叶律酥
更新:2026-04-22 16:48:13

  看起来又是某一年盛夏,岑恩本就很晚才结婚生子,如今实在是上了年纪,已经没办法出去讲书了。
  他的病反反复复,而今终于到了不得不让人照顾的程度。
  这年的夏天快走到末尾的时候,他曾经的弟子们上门拜访过一次,说要带着岑恩去找大药谷的医师养病。
  岑恩跟着他们走了,兄妹俩还是留在这一方院落里。
  吵吵闹闹又跌跌撞撞地走进岁月。
  直到有一天。
  记忆回到这一天的时候,忆灵阵周围的雾变浓了。
  原本平铺直叙的时间线开始错乱,岑亦已经过完了“这一天”,时间却没有往下走。
  他早晨起来,照旧坐在门口编竹筐,岑榕很早就起来了,在灶台前烧柴火。
  他们像平常那样生活着,傍晚的时候岑榕说她就快要过生辰了,第二天要出门一趟,去采一些花。
  岑亦笑着答应了,岑榕趁着黄昏前收拾好了自己要带的东西,跟岑亦说“明天见”。
  可是这天晚上,忆灵阵里原本清晰的场景被浓雾掩盖。
  等到第二天早晨起来,岑亦依旧做了和前一天一样的事,说了和前一天一样的话。
  错乱不稳的时空里,楼观看了应淮一眼,问他道:“阵法不稳吗?”
  应淮看着院子里坐着的岑亦,低声道:“他的记忆太乱了,岑亦混乱的意识在刻意忘掉这一天,疯掉之后恐怕更是如此。”
  楼观看着院落里重复着先前对话的这对兄妹,轻轻皱起了眉。
  “看来这天之后,岑榕并没有回来。”他道。
  应淮闷着声,轻轻“嗯”了一声:“我试着往后推一下时间线。”
  周围的雾气更浓了,刺眼的天光不断被压暗,变成昏沉沉的一片。
  深浓的夜色下,岑亦一个人跑在擎兰谷的小路上,背上背着一个编得十分板正的竹筐,看起来像是岑榕的手笔。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家里跑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找了多久。他浑身看起来脏兮兮的,手里却捧着一个干干净净的竹编鸟。
  “阿榕。”他小声念。
  四周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他一个人走在山路上,什么都看不见。
  “阿榕。”他又念,天上的星子跟着他走了好远。
  可是没人应他,自从那天岑榕离开之后,除了家里的那个风铃,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岑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直到朱雀殿的屋檐出现在近处,直到夜风刮过山谷,吹出一声浅浅的风铃声。
  岑亦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在原地怔了几秒,直朝着朱雀殿的方向跑了过去。
  然而没等他靠近,朱雀殿前汹涌的灵法与结界就把他挡在了外面。
  岑亦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只本能地感到害怕。他汗毛都竖起来了,半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
  周围的怨灵因为封印的波动聚在周围,看着眼前的这个半大的少年。
  岑亦抬起头,努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眼前仍然是黑的,他什么都看不见。
  那一刻,他有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风铃声岑岑,是他这几日唯一听到的和妹妹有关的声音。
  可是朱雀殿的封印厚实又无情,不会为他的坚持开一道缺口。
  那些怨灵在岑亦背后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的时候,岑亦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一句人声。
  “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岑亦囫囵从地上爬起来,冷汗一瞬间从他额上冒了出来。
  一个裹的比来擎兰谷的楼观还严实的男人站在山路上,冲岑亦问了一句。
  “我,来找妹妹。”岑亦说。
  “找妹妹?”那人看了一眼朱雀殿,往前面走了两步,“你妹妹是谁?”
  岑亦有些警惕,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便道:“我妹妹是岑榕。”
  “岑榕?”那人重复了一遍,“她多大年纪?”
  “十三。跟我一样大。”岑亦说。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为什么来这里找你妹妹?”
  岑亦指了指风铃声传来的方向,说道:“风铃声。我听见了风铃声,我妹妹之前经常给我做风铃。”
  这次,那男人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岑亦从地上爬了起来,试探性问了一句:“请问,你见过我妹妹吗?”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你是岑家的人么?你可认识岑恩?”
  岑亦愣了愣:“岑恩是我爷爷。”
  那男人说道:“是这样啊。我这次来擎兰谷本是来寻他的,不过我到了之后才听说,他出去治病了。”
  岑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的眼睛怎么了?岑老夫子对我家有恩,你若是信我,我可以试着帮你治一下眼睛。”
  那男人说的认真,岑亦心里却有了几分戒备。
  他在心里略思索了一下,说道:“我的眼睛不好治。”
  “我可以试试。”
  岑亦还是不太相信,问道:“你说你来找我爷爷?你们认识么?”
  男人略一思考,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块玉牌放到岑亦手中,上面刻着“云瑶”两个字。
  岑亦接过玉牌摸了摸,在碰到上面的字的时候愣了愣。
  “你知道岑老夫子曾经去过云瑶台吧?”那个男人说道,“我家里长辈也在云瑶台待过一小段时间,也有这么一块云瑶台外门弟子的玉牌。你摸一摸就能知道,和你爷爷的应该是很像的。”
  岑亦记得这块玉牌,爷爷总是当宝贝一样装着。
  那人摊了摊手,认真说道:“家里确实有些渊源。这样,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用这块玉牌试上一试。
  “这殿宇也是云瑶台时期的遗迹,用云瑶台的弟子玉牌或许可以解开上面的封印。”
  岑亦闻言有些将信将疑,带着玉佩朝朱雀殿走近了半步。
  被他拿在手里的玉佩亮了亮,周围的灵法也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岑亦一怔,说道:“是真的?”
  那人点了点头:“真的。”
  岑亦紧紧攥着这块玉牌,指尖被压得通红。
  他心里有些害怕,可因为风铃的缘故,他也确实想进朱雀殿找一找。
  于是他顿了顿才开口道:“这个,我可以暂时带着吗?”
  “可以。”那人说起话来温言细语,“你毕竟是岑老夫子的孙儿,就先带着吧。”
  可能是因为这人的脾性听起来很温和,岑亦抱着那块玉牌,朝那人声音的方向行了个礼:“多谢,我该怎么报答你?”
  那男人示意岑亦上前,在他掌心里写了几个字。
  岑亦苍白的脸上浮上一点血色,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这次来擎兰谷本就是来找岑老先生的,虽然有些不巧,但我还是要去登门拜访一二。”那男人道,“还有你眼睛的事,我得空一并帮你瞧瞧。”
  “多谢。”岑亦又行了一礼。
  那男人走之前,又说了一句:“别在这里逗留太久,早些回家吧。”
  岑亦一只手拿着玉牌,一只手拿着那只本要当做岑榕生辰礼的竹编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等周围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转身进了朱雀殿。
  云瑶台的弟子玉牌闪着灵光,护着他一路摸索上了阁楼。
  可他大着胆子找了很久,也喊了很久,除了阁楼上的风铃,他再没找到别的。
  从那天之后,岑亦每天都会出来找妹妹,那个每次都裹得严实的男人也登过门,帮岑亦看过眼睛。
  后来岑亦找的累了,找不下去了,他就会在这个有风铃的阁楼上坐一会儿。
  那天晚上夜色深浓,朱雀殿的门窗紧紧锁着,透进来的光亮十分微弱。
  正殿里有高高的书架,藻井之下是硕大的朱雀雕像。
  岑亦又一次摸索着爬到阁楼上,坐在那人骨风铃旁边,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话。
  “阿榕?你知道吗?前几天村子里有人来找我,他说他同咱们爷爷认识,要帮我治眼睛。
  “我之前一直不相信是真的。可他好像真的能有办法。
  “……”
  这些话楼观听过一次,他第一次进忆灵阵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些。
  忆灵阵里的雾好几次浓了又散,岑亦一遍遍地走进这个阁楼,一次次和这个“人骨风铃”说着话。
  终于有一次,岑亦从朱雀殿的大门走进来的时候,双眼竟然有了焦距。
  看来那个男人竟没骗他,岑亦的眼睛真的好了起来。
  他无比兴奋地迈着步子,走过这条走了好多次的路。
  这次他不用再一步步挪上阁楼,而是很顺利地走了上去,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第一次看清了窗边的东西——
  用少女的碎骨折成的风铃。
  清风吹过,风铃发出玲玲的响声,像是“它”无数次“回答”他那般。


第10章 索迹寻真忆灵阵5
  “朱雀殿”里发出“隆隆”的响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瞬间包裹住了楼观,阵法崩裂的瞬间,楼观晃了一下身子。
  在忆灵阵溃散的刹那,楼观听应淮说道:“岑亦在这一天疯了,他后面的记忆已经完全混乱了。”
  话音落下,大雾已经彻底散去了。
  站在楼观眼前的是一脸懵的季真,还有一直等在旁边的沈确。
  朱雀石像被捆在殿中,刚刚一并被拉进阵中做阵主的岑亦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喘息着。
  忆灵阵刚刚读过他的记忆,他看过了那么多往事,又在殿里模糊地看见这么多人,还以为这些都是自己幻觉,突然抱着头大哭起来。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因为神志不清,直直朝门口跑了过去。
  沈确见状要出手去拦,楼观脱口而出道:“等等。”
  楼观并上两指,先一步点在岑亦灵台上。
  灵法把他混沌的思绪安抚下来,也温和地束缚着他的行动。
  “怎么了?”沈确问。
  楼观颤了颤眼睫,有片刻没有说话。
  “他只是个普通少年,跟我们对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楼观一边说着,一边把白银针送进岑亦的穴位里。
  这些银针能帮他安神,起码能减少一点痛苦。
  少年的哭声慢慢弱下去,他跑也跑不了,只有一双眼睛还红着,半垂不垂地看着地面。
  楼观还在安抚岑亦,应淮也跟着走到岑亦身侧,拨开他腰间的外袍,看向那块云瑶台的弟子玉牌。
  刚刚安静下来的岑亦又激动起来,死死地把它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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