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玄幻灵异)——叶律酥

分类:2026

作者:叶律酥
更新:2026-04-22 16:48:13

  咚咚咚咚咚咚。
  密集且沉重,不绝于耳。
  季真脑子一阵发麻,还没从刚刚瞬息之间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殿内的灵火随着大门的关闭熄灭了,在基本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暗里,季真感觉自己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顺着往下,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石头质地的触感,近在咫尺的硕大的红色眼睛。
  这仙谁爱修谁修去吧!
  季真整个人蹦了起来,连哭的时间都没了。
  “朱雀”巨大的脑袋贴着季真的身子,长长的喙撞在了季真后腰上。
  那喙冰冷冷的,周围却喷溅着溢出的火舌,颇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季真的眼里都是红色,红色的眼睛、红色的火焰。
  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被那颜色彻底吞没的时候,好几支白银针从远处飞了过来,把火焰割裂搅动,拼出一片缺口。
  楼观的刺针朝着朱雀石像的头部钉去,可那石像很硬,刺针只撞上它灵台片刻便被弹开了。
  楼观的脸颊被火光映红了一片,回头朝着季真喊了一句:“先开结界,护着自己!”
  季真迅速爬进了架子底下,快速画起符文来。
  另一边,楼观跳得很高,刺针扎进藻井正中,带着他悬于殿宇最高点。
  而后直直朝着朱雀跃下。
  足尖落于朱雀石像的头顶,数十根白银针追着朱红的眼睛而去。
  朱雀晃了晃脑袋,楼观脚下的石像颠簸不已。
  他放轻了步子,在朱雀每一次扭动脖颈前借力跃起,又稳稳落回它头上。
  朱雀摆脱不了头顶上的人,眼睛却还紧紧盯着季真,发出一声脆弱又痛苦的嘶鸣。
  楼观被他的嘶鸣声震得耳朵一痛,把自己罩在外面的夜行衣一扯。
  布料被他撕开,随着他跳跃的动作在空中铺展开。
  风与火裹挟其间。
  楼观在石像的喙部转了一圈,躲过逸散的灵火,干脆利落地用夜行衣缠上了石像的嘴。
  他一手拽着布料,一手转着刺针,把余下的白银针统统朝着朱雀的眼睛刺去。
  这次,银针没有立刻弹开,而是让朱雀狠狠颤了一下。
  楼观把白银针盯死在朱雀的眼睛边沿,而后狠狠往外一拽!
  朱色的丹漆似乎跟着脱落,像是血泪一样挂在它的脸上。
  崩碎的石块从朱雀的眼睛里掉落下来,楼观在石块的缝隙里拍进去两只蛊虫,蛊虫深深挤进缝隙,在里头啃咬起来。
  一直滚烫不息的灵火终于安静下来,楼观又扯了殿宇里的帷帐,遮住了那双似乎在盯着人看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楼观终于落回了地面上,刺针归于手中,轻轻整了整有些散乱的袍子。
  季真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生死一线间,又眼睁睁看着楼观把朱雀石像五花大绑一般蒙住,嗓音还哑着:“师兄……师兄!”
  他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从架子底下爬出来:“到底是谁说你学不会控火术啊!”
  楼观甩了甩袖子:“学的最差的一门。”
  季真无语了,多说无益,多说无益。
  看着眼前的朱雀竟然真的安静下来,像是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了,季真又问道:“师兄,你对它做了什么?它真的不动了?你的蛊虫对石头都有用啊?”
  楼观看着眼前静止的石像,说道:“我只是想让蛊虫钻得深一些,万一控制不住它,能有个保底。”
  至于他做了什么……
  先前在忆灵阵中,楼观就已经和这朱雀打过照面了。
  当时朱雀雕像没有任何动静,一双眼睛也只是红彤彤的,在暗处其实很难注意到。
  他离开忆灵阵的时候还专门朝着朱雀石像的方向看了一眼,浓雾轻而易举地遮蔽了那双眼睛,他什么都没能看见。
  然而这次刚进朱雀殿的时候,朱雀的那双眼睛就显得很特殊了。
  这次它们很显眼,而且朱雀几乎是紧紧盯着季真打,像是要把他赶出去似的。
  所以楼观觉得那双眼睛或许是什么重要的因素,打一下试试。
  至于为什么要先捆上鸟喙……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他非常不喜欢火。
  季真闻言,一拍手掌道:“我知道了,师兄早就知道了制敌之法,所以才会带我进来!”
  楼观不敢说自己真的只是试试,他怕吓到这位刚刚找回一点胆量的小师弟。
  季真这下倒像是万分放心了,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摁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朝着朱雀走了两步。
  楼观说道:“别看它。”
  季真又像是被钉在原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对师兄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然后听见四周传来敲门一样的声音。
  季真不疑有他,问道:“师兄,你是要把朱雀大卸八块吗?”
  楼观转过头,听着门口的动静,蹙眉道:“不是。”
  “难道你的蛊虫那么有劲儿?”
  楼观有时候实在很佩服季真的想象力,说道:“真的有人在敲门。”
  季真道:“没事,师兄你不是……什么!?”
  季真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清润好听的男声:“好孩子,你在里面么?”
  楼观神色一顿。
  季真魂飞魄散。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问道:“那……门外又是什么东西?”
  *
  朱雀殿之外,原本躁动的封印因为殿内朱雀被制住而重新归于平静。
  一群怨灵已经荡回林子里,看着这位悠悠然站在朱雀殿门口的男人。
  这人长着一张看起来就很文静秀气的小白脸,穿着一身素白的弟子服。看起来跟寻常的仙门弟子没什么区别。
  弟子服被他穿得并不规矩,外头还套着一件看起来就比较廉价的墨绿色粗布大衫,整个人有一种慵懒的闲适感。
  这弟子服很好认,是南方第一大仙门大药谷的形制。
  只不过这人腰上还系着一条墨绿色的腰封,腰后还挂了叮叮啷啷的一堆大葫芦小葫芦。
  可能是楼观把朱雀打了一顿的原因,朱雀殿周围躁动的灵法弱了些。
  不过这人也没有贸然上前,他只是站在门口,腰后的葫芦轻轻磕碰在一起,发出敲门一样的声音。
  他很有礼貌地等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口询问里头的人。
  楼观几乎是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知晓了这人的身份。
  这称谓,这口吻。
  来的人只可能是大药谷掌门人,沈确沈谷主。
  季真还站在一旁不敢睁眼,楼观看着抖如筛糠还强壮镇定的季真,微微叹了口气道:“别瞎猜了,是沈谷主。”
  “谁?”
  “沈确。”楼观答道,“擎兰谷就在大药谷边界。”
  大药谷谷主?季真想到某个人影。
  朱雀殿外,沈确没听到什么回音,又喊了一声:“好孩子,你进到殿里去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大药谷谷主是何方人物,季真一下便激动起来,朝着门外喊道:“沈谷主!我们在里面!”
  话音荡在空灵的殿内,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沈确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看着眼前遍布结界的大门。
  他手掌抵在下巴上,微微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莫非听不见么……是外面听不见里面?还是里面听不见外面?”
  这就有点难办了。
  不过他脸上随即又盛满了笑意,无所谓一般淡然地说道:“我门下弟子曾来过此处,这里的封印有些古怪,你要是听得见,得当心别惊动它们了。”
  楼观心道晚了,能惊动的估计全惊动了,要不然你猜猜看我为什么会在里面。
  沈确对着寂静的结界沉默了片刻,周围的山风很轻,怨灵们也不敢近他的身。
  他打算赌一赌楼观真的在里面,抬起手想亲自解一下这个云瑶台时期留下的封印。
  只是他掌心甫一举起灵法,就察觉到寂静了许久的四周传来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沈谷主虽说是个药修,主修的也是医道,可他统管大药谷七十余年,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无声无息地靠近他十丈以内了。
  他抬起头,看见的还是一个穿着墨色衣袍的陌生面孔。
  应淮轻轻落在地上,上下打量了沈确片刻,问道:“你是?”


第6章 索迹寻真忆灵阵1
  沈确眸色一暗。
  自从云瑶台陨落后,仙门百家群龙无首。
  当年云瑶台一家独大,其他仙门有名望的很少,只有北方的天音寺和南方的大药谷还算排得上名号。
  云瑶台覆灭之后,以行医济世为信条的大药谷仍旧选择隐世,天音寺便统领了一众仙门。
  而今虽然已逾百年,天音寺和大药谷依旧是修真界最大的两大仙门。
  所谓“南药谷北天音”,便是如此。
  至于什么疏月宗之类的,那都是后起之秀了。
  而现在,他,大药谷现任谷主沈确,旁人难求一见的药修宗师,竟然会在几无察觉地情况下被人问及名号。
  沈确心里有些不爽,扬了扬眉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谁?”
  应淮的眼帘微微窄了窄:“那我换个问题,仙师何故到此?”
  沈确冷哼一声,说道:“我来找人。”
  应淮道:“巧了,我也来找人。”
  朱雀殿内,季真仰起了脸。
  他知道沈确和楼观乃是旧识,他俩一个药修宗师,一个蛊毒圣手,沈确很是器重楼观。
  这些年,大药谷与疏月宗也时有往来。
  于是他抬起头道:“师兄,谷主肯定是来找你的,另一个是谁啊?他怎么也要来找人?”
  楼观微微抿了抿唇,半天才道:“……听声音,应该是刚刚在忆灵阵里的那个人。”
  门外的沈确听对方这么说,偏开目光道:“这里不是小孩子躲猫猫的地方,要找人的话还是另寻别处吧。”
  “是么?”应淮瞧了瞧眼前的大门,十分笃定地说,“可我确定我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沈确奇了:“就在里面?”
  疏月宗的木宗主跟他说楼观他们要过来的时候,跟他说的是这次只来了两个人啊?
  沈确上上下下看了应淮好几眼,从没记得楼观之前认识过这种人,便问:“你找谁?”
  然而应淮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朝着朱雀殿的大门走了两步。
  一副无所畏惧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沈确本来想拦,但是他想了想又反悔了。
  大药谷又不是没派人来过,这封印对惊动它的人攻击性很强,连沈确自己都会告诫弟子们小心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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