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那你会永远当我的哥哥吗?”钟临夏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他知道有些很好的父母会养自己孩子一辈子,知道小时候村里的爷爷养一条小土狗养了十五年,知道就算是养花花草草,也大概率是要把植物养到死为止。
  但钟野可以吗。
  “会的。”钟野只回答他了两个字。
  他却在心里默默地算,今年他十三岁,就算活到七十岁,也还有五十七年的时间。
  这五十七年,钟野要考大学,读大学,找工作,最后还要结婚,成家,有自己的孩子。
  “我不能永远当你的弟弟,”他要戳破钟野的谎,“你要有和其他人一样正常的生活,不要一错再错。”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钟野发现钟临夏最近都很奇怪,总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没关系,”钟临夏生硬地把话题岔开,绕回最开始的那句话,“帮我个忙吧,哥哥。”
  钟野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却又生生扯出来个笑,看得他心底泛酸,忍不住摸了摸那张脸。
  “你说。”他怀疑此刻就算钟临夏说想把他心脏挖出来,他也会呆呆地说好。
  钟临夏的请求其实很简单,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作业。
  只是家庭作业只能留给正常的家庭完成,钟临夏天生缺乏这种东西,唯一的救星只有钟野。
  “要家长表演节目?”钟野挑一挑眉,“暑假作业怎么还留这个。”
  钟临夏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去找老师说。”
  “不用,”钟野拦住他,“你不是有哥么,还说什么。”
  钟野是真的很有诚意地想要帮他完成作业,一只手还在拽着他,就已经开始盯着角落里的一排画框,思索着哪个尺寸更合适一点。
  “你们小孩现在都喜欢什么画家,梵高?”钟野指了指最大的那幅画框,“画个星夜是不是看起来很帅。”
  钟临夏却不要他费这么长的时间,说你就唱首歌吧,我帮你录在MP3里,开学交给老师,就算完成作业了。
  “我不会唱歌。”钟野告诉他。
  “没人会听的,老师只要存档一下。”
  “但是我想让你交一个比别人都好的作业,”钟野看着他,“真的不需要我画画吗?”
  感受到钟野的目光,钟临夏瞬间别开目光,只是摇摇头说,“就唱歌吧。”
  他不敢看钟野,又哪里敢说自己真的有私心——
  夜夜在他耳边循环的声音,如果有钟野的一个就好了。
  “就唱歌吧。”
  钟临夏又重复了一遍。
  钟野盯着他,很想知道他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可惜小孩脑壳太厚,他肉体凡身,什么都看不出。
  半晌,他才终于叹了口气,妥协地说,“唱得难听别怪我。”


第70章 世界末日
  之后的那一整天,钟临夏始终心不在焉,上课走神,下课发呆,他既期盼着晚上的到来,又怕钟野只是随口敷衍。
  他甚至有些后悔,想着钟野说可以帮他画画的时候,就该答应的。
  钟临夏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看着课桌上的橡皮被自己戳得稀巴烂,身边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表演节目的事情。
  他听得心烦,放下铅笔,戳了戳身边的严肃,“你家长表演什么节目呀。”
  严肃把头从期末提升100套里拔出来,小胖子做题做得面红耳赤,转过头看他,“我妈好像要诗朗诵,尴尬死了。”
  原来就算是有愿意表演节目的妈妈,也会觉得心烦吗?
  钟临夏不懂。
  虽然听起来像捧场,但钟临夏还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妈妈愿意帮你表演节目,真的很幸福。”
  严肃也不懂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还好吧……我妈她就是很喜欢表演节目。”
  “那也一定是很爱你的。”钟临夏不知道怎么跟他讲,陈黎愿意给很多人表演节目,各色各样酒桌寻欢,但绝不会愿意帮他完成这个作业的。
  “那你呢,”严肃问他,“谁来帮你表演节目。”
  钟临夏总是很不好意思提起钟野的名字,支支吾吾说,“我哥哥……”
  “天呐,”严肃和钟野见过不只一面,却对钟野印象好得出奇,惊呼着说,“你哥哥表演节目吗?这太酷了!你哥长得真的很帅,有点像那个演电影的,叫什么来着……”
  “哪有这么夸张。”钟临夏嘴上这样说,却已经完全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脸,笑得眼睛又弯起来。
  严肃调侃他瞎谦虚,钟临夏也不恼,依然捂着嘴笑。
  说说笑笑的时候,时间终于能过得快一点,但钟临夏依旧觉得格外漫长。
  钟临夏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恨不能就在此刻马上见到钟野,却也只能等着几个小时后,有人推开阁楼那扇破旧的木门。
  他抱膝坐在下铺,从天没黑的时候就注视着那扇门,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心里既盼着那扇门被推开,又怕推开后,看见一身疲惫的钟野,疲惫到他不忍心再开口。
  九点十五分,楼下大门传来机械锁转动的声音。
  九点十七分,门把手转动,有人开了门。
  直到门外的光透过门缝钻进房间,剪影一样描摹出门口那个落拓的身影,钟临夏才恍然想起,自己连灯都忘记开,就这么在黑暗里坐到现在。
  眼前骤然一亮,有人开了卧室的灯。
  钟临夏下意识伸手去挡,抬起的手却忽然落入了另一个手掌。
  他抬起头,看看钟野站在他面前,握住了他刚抬起的那只手。
  “为什么不开灯?”钟野覆在他手背上的拇指,轻轻蹭了蹭。
  钟临夏垂下眼睛,避开他追过来的目光,摇了摇头,小声问,“今天有蛋糕吗?”
  “没有。”
  钟野回答得太干脆,钟临夏没忍住抬起了头,怔愣地看着他。
  看他这幅样子,钟野用手摸了摸他脸颊,少见地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但是,我带了别的回来。”
  钟野站起身,将身后背着的东西摘下来,放在钟临夏的身边。
  钟临夏循着他的动作看去,巨大的黑色包裹缓缓落地,倚在他身边。
  “这是什么?”他转头看向钟野。
  钟野却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拉开了那个黑色包裹侧边的拉链,露出里面棕黄色的东西。
  是一把吉他。
  “——!”钟临夏呼吸都发颤。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惶惶一整天的心事,就这样被轻轻抚平。
  好像钟野生来就是神兵天降,总是能游刃有余地解决所有,他觉得天大的事。
  那把吉他有些旧了,琴身的漆掉了一小块,露出内里陈旧的木色,却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钟野抱起吉他,坐在了钟临夏的身边。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漫卷着呼啸而过,天都阴得发红,狂风骤雨好像近在眼前,只等一声令下。
  “要下雨了。”钟临夏看着那个四方窗,喃喃。
  钟野拨了一遍琴弦,木吉他流淌最特别的音色,随着琴弦颤动,久久地散不去余韵。
  “说是要刮台风。”
  钟野转头看他。
  低瓦数的灯泡照不亮整个房间,也刚好照不清角落斑驳的墙皮,发霉的天花板,还有一张僵硬苍白的脸。
  这张脸属于钟临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钟野,抱着吉他坐在床沿,校服短袖下薄薄的肌肉线条,一直延伸到手腕处,连接着清晰可见的关节骨骼,和摆弄着琴弦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钟野右手常年系着根黑色的金刚结粗绳,钟临夏看得入迷,鬼使神差地用手碰了碰那根绳子。
  “这是做什么的?”钟临夏问题,声音有些发飘。
  钟野一边调琴一边随口解释,“保平安的。”
  “真好看。”
  钟临夏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的。
  甚至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说出口了。
  脸还没来得及红,就被钟野掐住,掰回刚才对视的方向。
  “你喜欢啊,”钟野目光缱绻,声音也温柔,“送你戴。”
  钟临夏赶紧按住他手,“不要不要,你戴你戴。”
  “为什么不要?”钟野轻轻笑了一下,“不喜欢么?”
  “喜欢的!”钟临夏的脸又变得好烫,“手腕上戴东西……很漂亮。”
  钟野笑起来,伸手揉了把他发顶,懒懒地说,“等你生日,我送你个手链。”
  钟临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他不敢讲,也许不是手链的问题。
  就好像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好看的,吸引人的,让人留恋的。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点,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味,大雨将至,他甚至听得见风折断树枝的声音。
  “唱什么歌?”他又往钟野的方向挪了挪,直到两个人身体终于紧紧依偎在一起。
  钟野低头拨弦,说,“很久没弹了,不知道还会不会。”
  “没关系。”
  钟野把目光从琴弦转向钟临夏,一字一句说,“《绵绵》,听过吗。”
  钟临夏摇摇头。
  彼时窗外轰隆一声,雷声落地,闪电惊天,紫色电光闪了一瞬,倾盆大雨轰然而下,世界瞬间只剩雨声。
  钟野转头看了一眼,还是拨起了琴弦。
  很好听的和弦,但调子有些生涩,还有还多卡顿的地方,钟临夏看得出来,他却是很久没弹过了,手指都有些僵硬。
  钟野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拨动琴弦,舒缓的调子漫开,钟临夏突然有些鼻酸。
  雨声实在太大,钟野又有些生涩,只能一直专注地看着琴弦,钟临夏趁此机会转头看着钟野,近乎虔诚地用眼睛,描摹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的侧脸。
  直到钟野开口,钟临夏才发现这原来是首粤语歌,歌词他听不太懂。
  钟野的声音不算清亮,甚至还有些沙哑,比说话的音色还要更低沉一些,有种常年处于疲惫状态下的沧桑。
  但却很稳地,一字一句,轻轻唱着,没有刻意的修饰,也没有什么技巧,算不上多么动听,但钟临夏很喜欢。
  他觉得没有钟野说的那样,明明一点也不难听。
  钟临夏和钟野并肩坐着,眼睛一刻都不舍得离开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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