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张瑞蓦地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钟临夏没有回答他,语气褪去悲伤,渐渐变得格外冰冷,只说,“我就问钟野的事,你管不管?”
  他和钟临夏并不熟,甚至较真地说起来,也不过两面之缘,而这两面,钟临夏每次都躲在钟野身后,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仅有的一次,他刚开口,就被钟野打断,警告以后不要再跟钟临夏讲话。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把钟临夏当成一只草包,一只离了钟野就活不了的草包。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的,张瑞看着钟临夏的脸,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临夏回头看了看窗边的那幅画。
  目光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没法下定决心一样移回了目光。
  张瑞也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彻底放下,钟临夏就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向了他身边的那个架子。
  “哎!”张瑞心说不好,当即大叫一声,“你别——”
  可惜他的话不会对钟临夏起任何作用,钟临夏看都没看他一眼,两只手拽住那个落地的木头架子。
  张瑞感觉自己脑袋“嗡”地一声,下意识就跑过去拉住人。
  但彼时钟临夏双手已经拽紧了那个木架,张瑞一拉他,他刚好借力一拽,顷刻间,架子上几百只笔“轰”地一声从头顶砸下来。
  这个架子上摆着整个画室所有学生的画笔,还有张瑞自己积攒的画笔,有些名贵或者顺手到他都不舍得用,只敢放在笔筒里落灰,加起来百十来只,混在大大小小各种各样实木或者金属的笔筒之中,一起从被拽落的木架上落下。
  张瑞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气懵的还是砸懵的,几百只笔大雨一样从头顶倾泻下来,他只抓住了几根,就听着稀里哗啦一阵巨响,架子和笔都摔了一地,满地入眼都没什么完整的东西。
  “你是疯了吗?!!”张瑞歇斯底里地朝钟临夏大喊。
  他真的受不了,且不说这些东西他赔给学生要花多少钱,重新置办又要花多长时间,单看着一地狼藉,他就气得快死了。
  “对,”钟临夏捂着刚被砸过的半边头,破罐子破摔一样,也朝着张瑞喊,“我就是疯了,我还能更疯,你要试试吗?”
  说话时浑身血气上涌,半边头连着耳侧的伤口一起剧痛,钟临夏不想弱了自己的气势,只能捂着头强撑。
  但也许这种强撑看起来实在太明显,张瑞气得半死还是没忍住劝他,“何必呢?你把我这弄成这样,最后还不是要赔,泄愤把自己气成这样,我真不懂你。”
  “赔?”钟临夏捂着头扫他一眼,“我砸的时候就没想过赔,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姓张的,我什么都不可能给你。”
  张瑞低头看着这一地狼藉,按住止不住胀痛的太阳穴,声音也沉下来,“跟我耍无赖是吧,那好啊,那我也告诉你,我捞不了钟野,你今天说破大天来也是捞不了,你放弃吧。”
  钟临夏却没有一点怕他的意思,又开始问,“你确定了,你不管对吗?”
  “对。”张瑞心说架子都砸了,钟临夏也干不出什么更出格的事了,就此决定和钟临夏一杠到底。
  但他还是低估了钟临夏。
  钟临夏放下捂着头的手,又走动起来。
  张瑞看他动弹就心里发毛,紧张地盯着钟临夏的一举一动,同时余光还留意着自己最宝贵的几个画和颜料,生怕钟临夏又突然发疯。
  钟临夏这次倒没直接掀,而是始终盯着他,盯了一会才终于锁定他最担心被砸的颜料架,没有任何犹豫,上去就一个横扫,一整排丙烯颜料罐从架子上砸下去,五颜六色的颜料顿时炸弹一样炸开,始料不及地溅了张瑞满身。
  张瑞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错了,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千错万错,不该惹一个疯子,尤其是钟临夏这样的疯子。
  “别砸了,”张瑞颤抖着叹了口气,嗓音都被火气烧得沙哑,“祖宗,你想让我怎么着,你说。”
  钟临夏手里还攥着幅仙鹤图,将撕未撕地拿在手里,露出半颗瞳仁盯着张瑞。
  “我说了很多次了,你把钟野给我捞出来。”
  张瑞扶额叹气,“你知不知道钟野为什么刚画完就会被抓进去,连你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有人知道,你觉得这合理吗?”
  他的话,钟临夏一个字都不信,“这事本来就不合理,从头到尾就不合理。”
  张瑞也没有跟他再掰扯下去的意思,干脆托出了自己的对象,“你有见过傅慕青吗?”
  “你觉得是傅慕青报的警?”
  “我没说。”
  钟临夏捏着那两个颜料罐,语气阴恻恻的,“那就是你报的。”
  “哎!”张瑞真是怕了他,赶紧解释,“除了傅慕青没别人了,如果是我,我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找事,画展能正常举办,能把画完美展出,我不才能受益吗?”
  “那傅慕青图什么,他不是钟野的老师吗?”
  也是到这时,张瑞才发现,关于傅慕青和钟野之间的恩怨,钟临夏竟全然不知,甚至还能说得出傅慕青图什么这样的话。
  简直是荒谬到家了,他抬起头,用一种类似于悲悯的目光看向钟临夏,“小孩,傅慕青恨你哥,恨到恨不得把他弄死,你说,他图什么?”


第64章 种种
  “恨不得弄死他”钟临夏重复着,语气都有些颤抖,“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张瑞的回答如此简单,而后钟临夏不论再怎么问,张瑞都不肯再多说一点,就仿佛傅慕青的名字是个诅咒,说了就梦魇缠身。
  “我还是觉得不能的,钟野毕竟是他徒弟,怎么可能恨到这个份儿上。”钟临夏手里仍然捏着那两个颜料罐,像捏着张瑞命根子。
  张瑞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抢回了钟临夏手里的颜料罐,劝他,“你看,咱们也不是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非要这样剑拔弩张呢?”
  “我和你,”钟临夏又拿出来两罐,郑重声明,“没有咱们可言。”
  “好好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张瑞真的怕死他了,半是劝说半是求饶地说,“可你这样逼我钟野也出不来,你要是真有这魄力,我建议你干脆去找傅慕青,说不定还有可能成功。”
  “你怎么不去,”钟临夏好像就非要在他这得到一个答案,“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策划的,现在出事了不也应该你去说?”
  “我管不了。”张瑞拒绝得很干脆,“你当傅慕青是什么人?”
  “傅慕青是什么人?”钟临夏问他。
  钟临夏确实很好奇,张瑞说得这么可怕,那这个傅慕青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前不是没听过这个句式,你当虎哥是什么人,你当上面那个是什么人……
  每天巴拉巴拉听一堆,但他听得最多的还是,你当钟临夏是什么人。
  把任何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扔在荒郊野岭,死亡的概率都比活着要大。
  而钟临夏不仅活下来了,还好好地活了六年,所以张瑞的话对他来说,甚至称不上任何威胁。
  张瑞看他沉默了,还以为是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善心大发地安慰他,“放心吧,钟野能接这个活,他心里一定是有数的,至少他觉得用坐牢换你能听见,是值得的。”
  钟临夏呵呵两声,无力到连风凉话都说不出来。
  “傻子。”
  这是钟临夏对钟野的评价。
  临走前,张瑞问钟临夏,知不知那幅画的名字。
  钟临夏说不想知道。
  尤其是张瑞用这种类似于托孤的语气同他讲,就好像钟野真的回不来了似的。
  “是觉得这幅画害得你哥进去,所以不想看?”张瑞猜得倒是很准。
  钟临夏默认。
  “那你就更该看看了。”后半句张瑞没说,钟临夏不知道后面那句是不是“以后就没机会了”。
  “钟野会出来的,”钟临夏望着张瑞的眼神坚定,尽管满脑袋纱布,看起来像个残兵,“我不会放弃的。”
  张瑞虽然对此心存怀疑,但还是没有断他念想,只说,“祝你成功,但我还是建议在走之前听一下这幅画的名字,钟野特意强调过,一个字也不许改。”
  钟临夏不再抗拒,一言不发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张瑞说出那个名字。
  “这幅画叫《苦海》,”张瑞说,“你应该懂吧。”
  “他跟你说的?”钟临夏问张瑞。
  张瑞点点头,“嗯。”
  钟临夏疲惫地笑笑,“那你也告诉他,我不回头,”
  说完,钟临夏就推门离开了画室,走到离画室很远的地方,听到画室里传来一声崩溃的哀嚎估计是张瑞在给画室办葬礼。
  钟野被警察带走的第四十八个小时,钟临夏站在了南城市公安局门口。
  来之前,他做好一切准备,包括能和钟野见面,和不能和钟野见面的准备。
  为此,他还去医院处理了上次因为二次伤害而发炎红肿的伤口,让自己看起来是一副恢复得很好的样子,好让钟野觉得放心。
  人工耳蜗的外接助听器经过调试,已经能让钟临夏听清大部分的声音,因为手术做得及时,他对声音并没有变得陌生,重新恢复听力后,适应得也还算快。
  千姿万彩的世界重新向他打开声音的大门,他却无心听那些风声雨声,最最最最想听,是钟野再叫他一次小夏。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走进警局的那一刻他还是难免觉得魔幻。
  钟临夏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阴阳转圜,他和钟野的处境竟完全调换,重新站在阴阳的两端。
  这是钟野一手促成的。
  他走到大门对面的值班警察面前,说自己要找钟野。
  警察说你当来串门呢,还找他一下。
  然后钟临夏就被带进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他之前没有来过这里,之前刚被带进警局就被关进了审讯室,这样的待遇,还是第一次体验。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女警。
  女警没有开口就提钟野的事,而是指了指他的耳朵,很贴心地问,“恢复得怎么样,能听见了吗?”
  钟临夏点点头,“能听见大部分的声音。”
  “那就很好啦,”女警看起来是真心为他高兴,“能听见就很好,你这么小,以后会很有前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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