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确定钟临夏问他这句话,是因为真的没有听清,还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其实很冒昧。
  尽管他只是担心如果钟临夏喜欢同性,自己昨天那个吻就可能会给他带来困扰。
  他想极尽自己所能,好好安慰钟临夏,想跟他解释,让他不要有负担,逢场作戏的吻,忘记就好了。
  可钟临夏看向他时露出了茫然又无措的眼神,问他说的什么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就不想要那个答案了。
  钟野摇了摇头,又揉了揉钟临夏的发顶,淡声说,“没什么。”
  窗外飞鸟略过,发出嘹亮而尖锐的哀鸣。
  钟野循声看去,只看到透光的乳白色窗帘上,一团模糊的黑影。
  “哥,我没有觉得昨天那件事很难为情,”钟野转头的片刻,钟临夏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解释,“我不是不懂好赖的人,我很感谢你。就像小时候我被妈骂哭,你会把我放在腿上抱着,只是我们长大了,需要的安慰也更多了,其实本质上和拥抱没什么不同。”
  说完,他还征求意见似的补充,“对吗?”
  钟野转过头,目光停在钟临夏依旧有一点红的眼睛上。
  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软软的,又有一点疼。
  “对,”钟野把那双沾湿的睫毛也擦干,“就和抱你一样。”
  其实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和抱着也没什么区别,胸口以下贴在一起,一点空隙都不留。
  他有时觉得钟临夏,和经常跑到他家楼下睡觉的那只流浪猫很像,肚皮都很软,眼睛都很大。
  明明性格都温顺得要死,却都喜欢在害怕的时候装凶,露出尖牙的同时,都忘记收起软软的肚皮,直到发现眼前的人真的没有恶意,毛茸茸的脑袋才会瞬间凑上去,说,人,摸摸吧,很软的。
  只是他偶尔也希望钟临夏不要像像小猫一样,什么话都不说,只能靠他一点一点猜,一点一点否认错误的答案。
  “可以告诉我吗,”钟野摸摸他的脑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钟临夏摇摇头,意思是不可以。
  他就只能继续猜。
  “是因为昨天那些人吗?”钟野问他。
  钟临夏却继续摇头。
  钟野觉得自己难得这么糊涂,他看得见钟临夏的恐惧,钟临夏的痛苦,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这样恐惧,这样痛苦。
  所有能想到的人,他都想到了。
  所有能想到的事,他也都想到了。
  如果不是因为觉得亲吻尴尬,也不是怕他被连累受伤,他想不到钟临夏生活里到底还有什么是能让他突然变得想要逃离自己的。
  但他还是莫名觉得,这个答案,也许会是非常恐怖的。
  他忘了自己最后到底是怎么想到那张诊断书的。
  总之当时在专家诊室里的那种恐惧和没底的感觉突如其来的一刻,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快要骤停。
  今天到此刻为止的所有细节都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中,拼凑整合,印证他心里那个惶惑的,不敢接受的答案。
  他伸出颤抖的手掌,覆在钟临夏的眼睛上。
  “听得见我说话吗?”他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和刚刚钟临夏颤抖的频率相合。
  没有回答。
  “回答我。”他提高音量,又补充了一句。
  依旧没有回答。
  他移开盖在钟临夏眼睛的手掌,见光那刻,两颗黑亮的瞳仁缓缓转向他的方向,很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钟临夏对刚才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呆呆地问他。
  钟野深吸了一口气,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尤其是喉咙,几乎是瞬间肿起来,格外淤塞疼痛。
  他侧了侧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几个字,把屏幕递到钟临夏眼前。
  “为什么你闭上眼就听不见我说话?”
  屏幕上只有这几个字,却几乎是瞬间就激起了钟临夏后背的冷汗。
  他曾经听人讲过,恐怖片最恐怖的那一种,就是类似于有人拿着刀到处找你,你躲进柜子里藏起来,很久之后,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以为那人已经离开了,结果打开柜子之后才发现他的头一直留在柜子边上等你出来,但下半身已经走到了大门边上,看到拉长的身体你才恍然大悟,他不是人,是鬼啊!
  他觉得此时此刻,钟野举着手机看他的样子,和鬼也没有什么区别。
  钟野眼型修长,盯着人看的时候藏起半颗瞳孔,露出更多的眼白,脸上表情全无,钟临夏甚至无法根据表情判断他到底生气到了什么程度,但以他对钟野的了解,一言不发,估计就是气死了的程度。
  “听得见。”钟临夏继续嘴硬。
  他知道钟野并没有十成的把握确认他已经失聪,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他再给钟野一个机会,只要钟野放他走,等着钟野的就是未来无牵无挂的好日子。
  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如果钟野还不放他走,他就留下来,当钟野一辈子的累赘。
  但钟野说好,那你走吧。
  那一刻,就像两个人一直紧紧拉着的橡皮筋,他松了一点,然后提议一起放手吧,总是拽着橡皮筋会很累,结果对方却直接松了手,崩开的橡皮筋弹到他手上,又酸又麻的刺痛从手背蔓延到心口,他却说不了一个字。
  因为都是他自己求来的。
  最后钟野又抱了他一下,唇瓣擦过他耳朵,钟临夏发着抖躲开了。
  手上的绳子被钟野解开,钟野拉着他走到门口,示意他可以开门出去了。
  钟临夏皱着眉讶异地看着格外殷勤的钟野,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半信半疑地压下门把手——
  果然,门还是锁的。
  “你又骗我。”钟临夏幽怨地看向钟野。
  钟野一言不发,继续在手机上啪啪打字,打了三行之后递给钟临夏。
  第一行是,“我真没冤枉你啊钟临夏。”
  冷汗从头顶流到他眉梢上。
  第二行是,“我跟你说了钥匙在哪,你果然没听到。”
  他想起钟野最后那个拥抱,和气息喷到他耳廓时痒痒的感觉,冷汗就刚刚好流到他脸颊了。
  第三行是,“为什么不跟我说?”
  冷汗还没来得及流到下巴,他就已经被钟野掼到床上,三下五除二绑好两只手。
  “我不想你担心。”他已经放弃了反抗,躺在床上解释。
  钟野冷笑一声,“你跑出去送死我就不担心了。”
  说完,也不管钟临夏看没看见他的话,转身坐在了他身边,把手机扔到他面前,上面又一行字,“老实在这待着,什么时候清醒了再出去。”
  钟野打下这行字的时候还没想到,钟临夏就真够轴,打死不认错,自己也就真能陪钟临夏坐到太阳落山,再到眼前彻底变成一片黑暗。
  “我想清楚了哥,我饿了,想吃点东西。”晚上不知道几点,钟临夏在黑夜里开了口。
  钟野倚着床头抱臂坐着,闻言瞥了他一眼,打字,“你是想清楚吃什么了,还是想清楚自己的问题了。”
  “都想清楚了。”钟临夏倒是很实诚。
  钟野撑起身子下了床准备做饭,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开了卧室门的锁,刚打开道门缝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光描摹出钟野的剪影,他借着灯光回头看了看卧室里的人,又折了回来,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周,最终定睛在一条不常用的皮带上。
  “老实待着,等着吃饭。”皮带在钟临夏脚踝处绕了几圈,最后被人狠狠捆紧。


第38章 我杀了人
  钟临夏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平躺着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
  从钟野关上门的那一刻开始,房间再次彻底陷入黑暗,他本来就不适应完全安静的世界,如今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剥夺,想着如果开了灯会好一点,结果手脚都被人绑住动弹不得,最终只能万念俱灰地躺在原地,连翻个身都困难。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那个整日锁着铁链的旧平房,孟旭大概以为他已经彻底逃出去了,但其实没有。
  他掉进了一个更大的陷阱,也许要做一只更长久的笼中鸟。
  钟野也许会每天都捆着他,把他锁在这个可怜的小屋里,他的反抗和挣扎都会被用更强烈的手段压制住,给予更加强烈的反击。
  但钟野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并不想逃。
  无声无光的环境实在太适合睡觉,就算是脚踝的皮带磨得他皮肤泛红生疼,还是没抵过这些天到处折腾奔波积攒的劳累,他知道自己意志力薄弱,所以放任自己闭上眼睛,几乎是下一秒就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睛,是因为有一只算不上柔软的手,正在他脸上擦来擦去。
  房间里的灯已经被人打开了,不算大的卧室里充满了暖白色灯光,他睁眼看见钟野挨他很近,深邃眼瞳里盛满明显忧虑,皱着眉头盯着他看。
  钟临夏以前常常见钟野这个表情。
  他身体不好,小时候总是发烧,每次夜里突发高热被钟野叫醒送去医院,睁开眼最先看到的都是这个样子的钟野。
  但他觉得自己明显是没有发烧的。
  然后就感受到了自己脸上湿漉漉那一片水,感受到钟野还没来得及给他擦干的那一大片泪,好像是从自己眼睛里流出来的,偏头看过去,床单也是湿的,不知道刚才睡着时到底流了多少眼泪。
  “对不起。”这三个字口型很简单,钟临夏一下子就看懂了。
  钟野把他上半身抱起来,解开他手上的绳子,又卸下捆在他脚踝处的皮带。
  这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廉价皮带,好像是大四那年为了秋招面试穿西装,在淘宝上随便挑的一条便宜货,加上西装,总共不会超过二百块钱。
  他很后悔刚才用这个捆了钟临夏,指尖划过脚踝处明显的红痕,红痕边缘已经磨破了层皮,就快要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血来。
  钟临夏怕痒,发着抖躲开,又被他捞回来抱住。
  “以后不会再把你一个人关在这里。”钟野边揉他后脑勺的软发边说,话音落地才想起来钟临夏听不到。
  他真的很好奇钟临夏到底是如何这样迅速就接受了听不见的事实,对他来说,他只能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才不至于每次看见钟临夏的时候,心都绞痛到受不了。
  大概是这些年遭了很多比失聪更难熬的罪,他猜测。
  他不舍得再让那双刚受了“皮肉之苦”的双脚落地,直接把人抱出了房间,放到客厅的餐桌旁。
  空气里全是热油爆炒的香味,好几种菜的香味直往钟临夏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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