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种种(近代现代)——尽诛宵小

分类:2026

作者:尽诛宵小
更新:2026-04-22 16:40:29

  他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已经彻底嵌进了手心的皮肉,皮肉撕裂渗血的疼痛让他头脑尚且清醒地坚持到现在。
  满头的汗水和冷汗俱下,顺着脸颊滑落到他赤裸着的上半身。
  眼角之中,他感到还有第三种液体。
  饱含着痛苦、恐惧、崩溃、绝望,和不甘心的第三种液体。
  他不是贪生怕死,也没有想过了断自己,结束所有缠绕惑乱的恩怨情仇。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在城中村幽暗无光的小路上。
  没有监控,没有证人,没有人会知道他死在这里。
  来这世上一场,没人知道他活着过,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死了。
  他不甘心。
  他用沾满泥土的手抹去了脸颊上的眼泪,彼时肺里的空气被压缩到最极致,他从胸腔中喷出一口鲜血,然后就再也一步不能往前走,痛苦地站在原地干呕。
  那一刻,他几乎是边感受着体内气管破损的疼痛,边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人会如何蜂拥而上,如何将他狠狠踹到在地,如何处决他。
  钟临夏最后一次用已经干得不成样子的嘴唇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快跑。”
  就在这时,一个不属于那些人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手腕处骤然一紧,眼前出现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钟临夏其实已经反应不过来那是谁了,空气挤入他像被刀割过的喉咙,他只知道有人拉着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进了路边一个隐秘的岔口。
  眼前骤然变得更加昏暗,他感觉对方往他身上披了个什么东西,然后用手臂环过他瘦削的肩膀,把他紧紧搂在了怀里。
  他的脸埋也紧紧埋在那人胸口,对方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松节油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钟临夏骤然鼻子一酸,两颗滚烫的泪无意识从眼角滑出来。
  “哥……”他几乎完全是用喉咙挤出了这个字,他已经一点力气都不剩了,可他还是想叫一下钟野,哪怕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
  直到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是有多么后悔在医院的那天,在钟野转身离开后,没有冲上去抱住他,哪怕钟野最后还是会走,但至少,他觉得他们的最后一面,不该是那样的。
  “别说话了,”钟野的声音在发抖,他用抱着钟临夏的那只手,安抚地胡噜了几下钟临夏的后脑勺,“他们快来了。”
  “你管我干嘛……”钟临夏的嗓子真的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沙子磨石头一样干涩,“他们会把你也一起杀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钟野也在抖,不知道是在怕那些追杀的人,还是怕他有事,但钟野面上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不会的,没有这个机会。”
  下一秒,钟野松开了他。
  钟临夏靠在身后的墙上,刚才回抱着钟野的手臂还悬在原处,怀里的温度却骤然消失,他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钟野,混杂着茫然和渴求的眼神变得落寞。
  钟野的目光落在钟临夏脸上,伸手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低沉沙哑的嗓音,从眼前不过几毫米的地方,传进钟临夏的耳朵,“配合一下。”
  这句话是钟野最后的预告。
  下一刻,钟野头一低,吻住了钟临夏的嘴唇。


第33章 是你先勾引的我
  两个唇瓣相触的瞬间,钟野呼吸骤然停滞,刚才几乎彻底涣散的意识也被强制拉回了笼,他惊慌地看向眼前扭着头吻过来的人。
  他从来没和另一个人贴得这样近过,近到能看见对方脸上并不光滑的皮肤,和皮肤之下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毛细血管。
  钟野的眼睛和别人长得不太一样,眼尾很长,像落拓一笔,弧度和长度都很漂亮。
  他看见钟野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唇上的力度再次加重,钟临夏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觉,浑身飘飘欲仙,欲仙欲死,一个劲儿地想往下跪,满心满身的羞耻感折磨得他眼泪都快下来。
  但相对于此刻身体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他更加无法接受的是,眼前这个人是钟野。
  钟野怎么能亲他呢?
  亲他的人怎么能是钟野呢?
  陈黎把他拉到钟野面前让他管钟野叫哥哥的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钟野会亲他;钟野恨他恨到想把他和陈黎一起扫地出门的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钟野会亲他;小时候混不懂事,坐在钟野单车后座抱着他不撒手的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钟野会亲他;每次生病发烧腿软,钟野把他打横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钟野会亲他;教室里两个人算是同床共枕,手拉着手拉钩上吊的时候,他没想有一天钟野会亲他。
  可是两个唇瓣现在分明是贴合在一起的,钟野压着头用着力地磨,磨得钟临夏眼睛都发酸,可钟野却还是没有察觉一样,碾着钟临夏已经变得红肿脆弱的嘴唇,本来搂着钟临夏后脑勺后的手不安分地探下去,钟临夏直接叫了出来——
  “!你要干什……”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钟野用嘴堵了回去,片刻后,他感到钟野轻轻松开了他的嘴唇,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用气声斥他,“这是死胡同,跑步出去,演戏不会吗?你生怕他们听不见是吗?”
  方才被追杀的可怕场景再次涌上心头,钟临夏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下意识往钟野怀里钻了钻。
  钟野也没有抗拒他的拥抱,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群人的脚步身方才停了一阵,似乎是在重新寻找忽然消失的目标。
  “钟、临、夏!”
  那些人找不到他就开始大声喊他的名字,然后咒骂,诱惑,威胁,一个一个喊出来,钟临夏就站在离他们没有多远的地方,时而逼进时而远离的声音反复攻击着他的心理防线,仿佛下一秒,又会像在厕所隔间开门时那样,猝不及防地对上坏人的脸。
  他发着抖钻进钟野怀里,钟野就敞开怀抱让他进来,他身上还披着钟野脱下来的衬衫,钟野拢了拢衬衫,把他完全罩住,然后用手捧起他的脑袋,手掌刚好遮住他的两只耳朵,似乎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就又低头亲了下去。
  钟临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浑身仍然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钟野很可靠,知道就算是那群人真的发现了他,钟野也绝对会好好保护他。
  可是他很愧疚,很担心,他不想把钟野扯到这件事里来,不想让钟野也处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之中,但钟野好像会错了意,以为他还是在害怕被坏人抓走,于是捂着他耳朵的手捂得更紧,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在这呢,不怕了。”
  钟临夏完全缩在衬衫和钟野的怀抱里,感受着钟野尽可能给他营造出的安全感,却还是忍不住流泪。
  就在这时,他透过钟野的手掌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虎哥!这有人!”
  钟临夏几乎像瞬间应激了一样,开始剧烈地发抖,身体不受控朝钟野倒过去,直到被人紧紧搂住,稳稳地搂在怀里。
  那人喊来人后,以“虎”为首的所有人都站在了这条岔路前,无声地注视着岔路里的钟野和钟临夏。
  钟野却像没看见一样,面不改色地继续吻着钟临夏,空气中满布着诡异的寂静,他却意外亲得足够投入,提嘴收舌,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对方口腔,钟临夏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几乎没有招架的力气,只能任凭钟野粗野肆意地亲吻,又舔又咬。
  身旁传来几声刻意地咳嗽声,钟野一脸不耐烦地看向他们,嘴却始终没有离开钟临夏,甚至头都没抬,只是稍稍提起眼皮,露出森冷异常的目光。
  他边看着那群人边亲,又亲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开,声音和盯着他们的眼神一样满是压迫感,“干嘛,要一起么?”
  几人脸都抽抽了两下,估计是没看出钟野亲的是钟临夏,但看出来了那是个男的,落下一句“真够恶心的了”,就纷纷离开,去别的地方找钟临夏了。
  钟野目送着那群人离开,又有些不放心拢了拢钟临夏身上的衣服。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里,钟野才终于再次抱住了钟临夏,他把下巴搁在钟临夏柔软的发顶,柔声说,“好了,你没事了。”
  钟临夏把头埋在钟野的胸膛,坚实的肌肉和熟悉的味道填满了他的所有感官,钟野的大手抚过他后脑勺最柔软的那片头发,聊以慰藉地哄着。
  可他却觉得并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濒死的那份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他心里,并不是简单的安慰和安抚可以缓解的。
  他从钟野的胸口中抬起头,仰头看着钟野的脸,钟野也低头看着他。
  他能看见钟野紧绷的面部肌肉,和血红色的眼底,钟野也能看见他颤抖的睫毛和止都止不住的眼泪,虎口脱了险,却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钟临夏的目光从钟野的紧紧跟随着他的眼睛上缓缓下移,直到不自禁停在某处。
  他渴望被安抚,被更重地安抚,就像幼兽受伤需要人来舔舐伤口,他也渴望如此。
  “我能……”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要求钟野通同意他的要求,所以话到嘴边,他还是停住了。
  钟野却很干脆地回答了他,“能。”
  没有任何犹豫地,钟临夏再次吻上了钟野的嘴唇,这一次的吻比刚才的更重。
  他回抱着钟野的那只手用了很重的力,身体拼命往上够,拼命往钟野嘴上凑,像一个快要被淹死的溺水者,好像钟野之下全部是冰凉深海,他只能疯狂地抬头,迫切地想要着呼吸。
  钟野予取予求,甚至吻得比钟临夏更用力。
  也许是察觉了钟临夏的极力想要隐藏,却藏得格外拙劣的情绪,他的理智,或是说很久之前就已经丧失的理智,在此刻,已经彻底耗尽。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消除钟临夏此刻的恐惧,但显然言语和拥抱都没法满足怀里已经快被吓疯的人,他吻他的唇,舔他的泪,他知道此刻他脑海里一定还有些难以洗去的,关于那些人的可怕记忆。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实在没有准备,他此刻就不会在这跟钟临夏接吻了,那些人也不会这样顺利地离开。
  他双手捏着钟临夏的脸颊,边吻边慢慢松开了钟临夏的嘴,钟临夏下意识追着他又亲了好半天,才被他捏着脸弄开。
  钟临夏被亲得意乱情迷,睁开眼睛看他的时候,瞳孔还有一点晕乎乎的涣散,巴掌大的脸被亲得红扑扑的,小嘴被亲得又红又肿,泛着亮晶晶的水光,钟野几乎完全克制不住再次亲上去的冲动。
  他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被他亲得水光亮滑的唇瓣上移开,然后看向那双像是蒙了层雾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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