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近代现代)——爱五人

分类:2026

作者:爱五人
更新:2026-04-22 16:39:27

  我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缓缓伸出手,露出那只玻璃瓶,
  “没什么,在陶缅书包里发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准备拿去给警方看看。”
  他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这是什么?怎么会在陶缅的书包里?”
  “我也不知道。”我故意装傻,“看着像某种化学试剂,说不定是翟老师之前用来做实验的,不小心落在陶缅那里了。”
  梁校长点点头,语气却有些不自然,“翟老师就是教化学的,这东西看着挺危险的,还是尽快交给警方比较好,别不小心伤到自己。”
  他的话看似关心,却在刻意引导我往“翟步云遗留物”的方向想。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准备去找金警官。”
  “好,路上小心,你的伤口还没好,别太着急。”
  我点点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手里的玻璃瓶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第9章 账本
  罗文彬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趴在办公桌上整理昨天的作业。
  他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声音也轻得有些发飘。
  “袁老师有空吗?翟老师的工位需要收拾一下,新老师下周就要过来。”
  我愣了愣。
  罗文彬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
  前几次遇见,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憔悴,眼底泛着青黑,话少得可怜,唯独一个小动作没变。
  只要站着没事,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摩挲转动手腕上那块旧表。
  那动作我看了无数次,几乎成了他的标志。
  “噢,好,”我侧身躲了下刺眼的反光,“罗主任最近还好吗?翟老师出事后见您的次数就变少了。”
  罗文彬嘴角轻轻往下一压,拉成一条单薄而勉强的弧线,露出一点很浅很涩的笑。那笑意没到达眼底,更像一层薄薄的掩饰。
  “还好,”他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疲惫,“就是有点突然,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来。谢谢你还特意问我。”
  “应该的,”我轻轻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眼角,“毕竟您跟翟老师共事这么多年,突然出这种事,谁都不好受。”
  我攥了攥发凉的手心,决定绕个弯。
  “对了,听说您要调省里,”我装作随口一提,语气放得很轻,“什么时候动身?”
  罗文彬语气平淡,“暂时去不了了,翟老师出了这种事,学校这边……走不开。”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当中。
  马戈中学这潭浑水溅到省里,很容易惹非议,干脆一刀切——这个节骨眼,谁都不要是最好的。
  我顺着他的话,轻轻往前递了一步,语气依旧像闲聊:“说起来,翟老师之前,好像因为省调的事不太愉快。”
  罗文彬不置可否。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追问道:“梁校长怎么对翟老师脾气那么好?一直都很包容,换做别人,怕是早就被约谈了。”
  这话一出,我清晰看见他眼睫猛地一顿。
  就是这里。
  只要再逼一句,再问一句,他很可能就松口了。
  我刚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安静。
  罗文彬回过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眼角余光飞快一扫。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刺得我眼紧。
  梁校长。
  罗文彬看了一眼,对我露出一个公式化的歉意表情。
  “不好意思袁老师。你收拾的时候小心点,辛苦桌子整体往后挪挪,前面空出来摆些花草。”
  “好,您先忙。”
  我挤出一抹微笑,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冲我点了下头,滑动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立刻恢复成平常平稳的调子。
  “喂,校长。”
  “嗯……我在教学楼……”
  “好,我现在过去。”
  他一边应着,一边转身,快步朝教务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进人流里,不多时就彻底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冷风贴着衣角吹过,懊悔刚才的进度应该快一点,应该单刀直入一点。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一整天都被杂事填得满满当当,直到放学铃声响过,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我才拎着垃圾袋走到翟步云原先的工位。
  桌上还留着半杯凉透的茶水,几本摊开的教案,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人走茶凉的空寂。
  我默默整理着书本、纸张,弯腰往后拉桌子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下意识往旁边一撑,“咚”的一声闷响,撞到沉重的大木桌上,连锁反应引得桌角狠狠撞在侧面墙上。
  桌子猛地偏移了小半寸。
  我揉着被震麻的胳膊,本想顺势往后移一下,可手刚搭上桌面,目光忽然一顿。
  墙面上,被桌角撞到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是普通的墙皮脱落,而是里面空了一块,隐隐透出一点深色的东西。
  “……这墙也太豆腐渣了吧。”我小声嘀咕,伸手轻轻一抠,墙皮簌簌往下掉。
  可凑近一看,我心里那点吐槽瞬间僵住。
  缝里,分明塞着东西。
  我左右看了看,楼道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咬咬牙,找了块硬物,顺着裂缝一点点敲。
  洞口越扩越大,灰尘呛得我直皱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里面拽出一叠被压得紧实的文件。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发脆,边缘被潮气浸得发卷,好几处都磨得破了角,轻轻一翻就簌簌掉纸渣,像是在墙里埋了很多年,破败不堪。
  我抖开最上面一页。
  一叠叠单据被生锈的订书针歪歪扭扭地钉在一起,针脚早已氧化发黑,有些地方干脆松脱开,只靠着几张残页勉强连成片。
  上面没有教案,没有笔记,只有一行行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字迹。
  人名、金额、时间、地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面墙里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管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灭了,整层楼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蹲在洞口前,手里那叠纸重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一行行数字、名字、签名、备注,看得我头皮发麻。
  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有些还标着“工程款”“补助款”“设备采购”,后面跟着一串我眼熟的人名。有校领导,有外面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是平日里打照面的老师。
  我手忙脚乱想把文件塞回去,可洞口已经被敲大了,再塞回去只会更显眼。
  万一新老师一来,一眼就看见这面破墙……
  不行,绝对不行。
  我咬着牙,飞快扫视四周。
  墙角的旧纸箱、废弃教案、一摞没人要的作业本。
  我把那叠贪污记录胡乱折了折,塞进最底层的纸箱深处,再用几本厚教案压得严严实实,假装这只是一堆没人在意的废品。
  做完这一切,我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我伸手去扶桌子,想把它推回原来的位置,掩盖墙上的洞口。就在桌子与墙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时,
  楼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谁?
  这个点,早就放学了。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灯光没亮,对方也没说话,只有一步步慢慢靠近的声音,轻得像猫,却每一步都踩在我心跳上。
  我下意识往桌子后面缩了缩,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露出小洞的墙,又瞟了一眼那只藏着文件的纸箱。
  只要被人发现,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一道熟悉的声音轻飘飘地飘进来。
  “这么晚了,袁老师还在这儿收拾?”
  我缓缓抬头。
  罗文彬站在门口,背光站着,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么晚了还不走?”
  “下午有点忙,这会儿才有点时间。”我假装整理桌面,手在抖。
  那叠纸就在桌上,用教案压着,只露出一角。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工位,在那叠教案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早点回去。”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我马上就好。”我强装镇定,伸手去推桌子,想把它挪回原位,挡住墙洞。
  一用力,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罗文彬的视线落在桌角与墙面的缝隙上。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看墙面被撞开的小洞口,又伸手轻轻敲了敲。
  “空的?”他皱了皱眉,“这楼建得早,墙体居然是空的,看着跟豆腐渣工程似的。”
  我松了半口气,“刚才收拾的时候没注意,一不小心撞上去了……”
  罗文彬没多想,只是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对着洞口拍了张照。
  “明天我跟工程部说一声,让人过来看看,顺便修一下。万一哪天墙皮掉下来砸到人就麻烦了。”
  他说完,又随口叮嘱了一句:“收拾完记得关灯锁门,别太晚回去。”
  “好,谢谢罗主任。”
  罗文彬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
  我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差一点。
  就差一点,一切都完了。
  我几乎是一路疾驰回的家。
  怀里的文件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可我总觉得,每走一步都有人在盯着我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办公室里那道藏着秘密的墙缝。
  进门、反锁、开灯,一连串动作做完,我才敢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城市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我不敢开灯,只开了桌角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
  原来是这样。
  难怪梁校长急着结案,急着压舆论,急着把陶缅推出来顶罪。他不是怕查不出真相,是怕真相被挖得太深。
  翟步云把账本藏得连他都不知道。
  可翟步云用账本制衡他……那梁校长手里,是不是也攥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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