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近代现代)——爱五人

分类:2026

作者:爱五人
更新:2026-04-22 16:39:27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笔记本电脑。开机的时候屏幕光线太刺眼,我眯着眼睛把亮度调到最低。
  打开浏览器,手指悬在键盘上,愣了几秒。
  搜什么?
  【马戈中学 丑闻】?太直接了,搜出来的大概率是学校官网那些冠冕堂皇的新闻稿。
  想了想,我敲下几个字:男校 黑料
  回车。
  跳出来的结果比我想象的少。
  我搜了整整两个小时。
  【男校 黑料】
  出来的全是自媒体标题党,点进去就卖课。
  【马戈中学转学】
  招生简章,家长论坛里有人说“孩子不适应”,没人追问为什么不适应。
  【老师 补课性侵】
  一条匿名提问,没有回复。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你知道那些东西存在过,但网上一张纸片都找不到。
  没有后续。没有人知道最后怎么样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发呆。
  这些报道,这些帖子,每一个都像是一个被掐灭的声音。刚冒出来,就被按下去。刚被人看到,就被清理掉。最后只剩下这些空壳标题还在,内容还在,但没有后续,没有结果,没有正义。
  就像马戈。
  这么多年,没爆出过任何黑料。不是没有,是被压下去了。被谁压的?梁校长?还是更上面的人?


第13章 垂钓
  周末的清晨,阳光刚漫过窗帘边角,我已经对着电脑僵了快半小时了。
  桌面上,那张名片上的号码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始终敲不下第一个字。
  正烦躁地揉着眉心,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金枪野。
  “有空吗?”金枪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出去钓鱼。”
  “不了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卢歌也在。”
  我几乎是立刻改口:“去!马上!”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哑气笑,带着点无奈,“我约你就不去,卢歌在就这么积极?”
  “这不是人多热闹嘛。”我打了个哈哈。
  他没再逗我,只丢下一句:“到你楼下了,等你。”
  我愣了愣,扒着窗户往下看。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下,车窗半降,金枪野靠着椅背,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我慌忙套上休闲运动套装,连头发都没来得及仔细梳,抓了钥匙就往楼下冲。
  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裹着晨光涌过来。
  车子平稳驶离小区。
  “卢歌怎么会跟你一起去钓鱼?”
  金枪野目视前方,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不是钓鱼,是借钓鱼的名义见她。”
  “我托她帮忙查一下。”他语气平静,却藏着分量,“马戈。”
  “马戈?”
  “嗯。”金枪野点头,“你之前应该也网上搜过,什么都查不到。”
  “是的。”我老实承认,“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从头到尾清理过一遍。”
  “不是像,是就是。”金枪野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干净的不正常,能清理得这么干净,要么是手段够硬,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替他兜底。”
  而这两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马戈,绝对不简单。
  我攥了攥手心:“所以你找卢歌,是因为他,能触碰这些?”
  “他母亲当年就是做调查记者的,路子比我们想的宽。”金枪野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官方查不到的东西,他们反而有线索。”
  车子拐过一个弯,远处的河面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操场,他那句“上面一直在催,尽快结案”。
  心,一点点沉下去。
  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我情绪沉了下来,食指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背。
  “放轻松。”他声音很轻,却稳得让人安心。
  我转头看他。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那双锐利冷硬的眼睛,此刻竟柔和得不像话。
  车子缓缓停在河边停车场。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钓鱼竿,正是昨天在学校里气冲冲的年轻记者,卢歌。
  走近了,我才真正看清卢歌的长相。
  是极有个性的一张脸,眼神里藏着一股撞破南墙也不肯回头的韧劲,整个人大大咧咧坐在小马扎上,不拘小节,却自带一股不容轻视的气场。
  她看见我,半点惊讶都没有,显然金枪野早跟她打过招呼。
  我定了定神,主动伸出手,指尖微微收拢,稳住声音:“袁关南。”
  卢歌抬眼,目光在我脸上稍作停留,干净利落伸手回握。
  只两个字,沉稳又干脆:“卢歌。”
  一旁,金枪野默不作声地放下渔具。
  他微微弯腰,肩背线条绷得利落挺拔,一手握竿,一手轻扯鱼线,手腕轻扬、发力、甩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卢歌没有多余寒暄,开口第一句就直奔主题。
  “你猜得没错,这个学校不简单。”
  金枪野握着鱼竿的手没动,侧头看向卢歌。
  “出版社的档案也查不到?”
  卢歌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点开心的成分。
  “查不到。该删的删,该压的压,能堵的嘴全堵上。”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卷边的老报纸,动作很小心,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纸张边缘发黑,脆得好像一碰就要掉渣。
  “市里所有报社的资料库、电子版、存档,我全问遍了。没有。一张都没有。”她把报纸摊开铺在膝盖上,“最后是从我外公那堆了几十年的旧报纸堆里翻出来的。翻了好几天。”
  我和金枪野同时凑过去。
  报纸很旧,油墨已经晕开了,有些字要眯着眼仔细辨认。头版下方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轮廓。楼,影子,和地上一个不太像人形的形状。
  我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紧。
  “马戈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后来改的。”她指着报纸上的一段文字,“学生被校园暴力,在家跳楼。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爷爷。爷爷来学校讨说法,被学校起诉了。败诉,赔了不少钱。后来……”
  她停了一下。
  “后来老人也自杀了。”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
  “这上面写的是‘不堪校园暴力’,”具体是什么暴力?“我问。
  卢歌摇头:“没写。或者说,写了,但被处理过。我看到的版本里,所有细节都是模糊的。没有名字,没有具体事件,只有结果。”
  “连名字都没有?”
  “没有。”
  我攥紧了拳头。
  金枪野一直没说话。他盯着那张报纸,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鱼竿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这份报纸,能借我复印一份吗?”
  “可以。”卢歌点头,“但别指望它能当证据。这种东西,法庭上认不认是一回事,关键是就算认了,也查不到人了。学生死了,爷爷死了,当年经手的人早就不在了。”
  “嗯,”我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忙查马戈的案子?”
  “我外公当年跟过这个案子。那个跳楼的学生,他爷爷来学校讨说法的时候,我外公去采访过。回来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第二天他把所有采访笔记烧了。”她顿了顿。“烧之前他留了一份剪报。就是那张。”
  卢歌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更像是一种……执拗。
  “总得有人得记得。”她说,“如果连记得的人都没有了,那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没有接话。
  风又吹过来,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
  又让我想起酒馆里阿乐的话。
  “我想问一下,”我斟酌着措辞,“男校,一般会有什么黑料?”
  卢歌想了想。
  “据我所知,霸凌,侵害。这是男校最常见的两类黑料。尤其是寄宿制男校,学生24小时在学校,家长不在身边,老师就是天。出了事,学生连说的地方都没有。”
  卢歌愣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昨天酒馆里遇到个歌手,是以前马戈的学生,他说,马戈在公关黑料上花了不少钱。”
  卢歌听了,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说得对。”
  “怎么说?”
  “当年代表学校起诉那个学生爷爷的律师,现在还在替学校做事。十几年了,一直没换过。”
  她抬头看我,“而且有一个规律,遭受暴力和侵害的学生,往往都是单亲的、留守的、父母不在身边的、家里条件不好的,老师欺负起来没成本,没人会来闹。”
  我脑子猛地一炸。
  我追问,“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马戈查了两个月,”她终于开口,“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
  “什么?”
  “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那种查了没查到的没有,是被人清理过的没有。旧报纸、网络报道、公开档案,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被人处理过了。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
  “但越是干净,越说明有问题。”卢歌说,“一个办了这么多年的学校,不可能一点事都没出过。除非有人一直在处理。”
  “梁校长?”
  “我不确定。”她摇头,“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是一个人。”
  金枪野忽然开口:“翟步云的案子,上面在催。”
  卢歌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们想在月底之前结案。”
  “以什么方式?”
  “自杀。”
  卢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
  “自杀。又是自杀。”她低头把报纸重新叠好,动作很慢,“二十年前那个学生是自杀,二十年后翟步云也是自杀。马戈的人,死法都这么整齐。”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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