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周开怀愣了一下,随即喜形于色:“真的?”
  季承铭点点头,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上前,微微躬身,对周开怀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开怀看了季知然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得意,带着挑衅,然后跟着管家大摇大摆地往偏厅走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知然甩开季承铭的手,退后一步,盯着他。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
  季承铭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愧疚,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无聊。
  他慢慢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进嘴,他眉头皱了皱,把杯子放下,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那个周开怀,”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漠,“交给我处理。”
  季知然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休想。”
  季承铭抬起眼皮,看着他,问道:“休想什么?休想帮你处理这个麻烦?还是休想借着这件事,把那个周朗……”
  “闭嘴。”季知然打断他,“周开怀的事,我自己处理。跟你没关系。”
  季承铭慢条斯理地说:“你自己处理?你怎么处理?拿钱堵他的嘴?还是把他打一顿赶走?季知然,你太嫩了。”
  他站起来,走到季知然面前。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里的光,季知然看得分明,和七年前一样,那是笃定,是掌控,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季承铭的声音低下去,“威胁你?控制你?再把你送进那个地方?”
  季知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季承铭看着他那个反应,又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季知然的肩膀:“知然,你是我儿子。我不会害你。”
  季知然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季承铭已经转身,往偏厅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那个周朗……你要是真喜欢,留着也行。”
  季知然的呼吸顿住了。而季承铭没再看他,继续往前走,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正厅里只剩下季知然和周文倩。
  周文倩站在那儿,眼神落在季知然身上,带着一点担忧,一点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季知然没有看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偏厅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灯光。那灯光昏黄,暖融融的,却让他从骨子里发寒。
  他想起父亲那个笑。
  那笑容,和七年前把他送进那个地方之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良久,季知然转身大步往外走去,脚步声在正厅里回荡,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周文倩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颤:“知然……”
  他没停。
  “知然,”周文倩的声音更急了,“你……你小心点。”
  季知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正厅门口,背对着她:“现在说这个,晚了。”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穿过院子,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很清楚,自己必须得在父亲动手之前,找到周朗。
  至于周开怀……
  那是周朗的弟弟,该怎么处理,得听周朗的。但他知道,不管周朗怎么决定,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一个人扛。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他给周朗发了条消息:
  「在家等我,有事。」
  发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88章 去西山
  季知然回来的时候,周朗已经把那碗面热了三遍。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他放下筷子,看着玄关的方向。季知然走进来,外套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脸色比出门时更白,眼下青黑重了几分。
  周朗没问发生了什么,只问:“吃了吗?”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周朗端着那碗面过去,放在茶几上。面已经坨了,葱花泡得发白,看着就不像能吃的样子。
  季知然低头看着那碗面,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周开怀去找我爸了。”
  周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我知道。”
  季知然转过头,看着他。
  周朗没躲他的目光,只是伸手,把那碗面往他那边推了推:“先吃,坨了也得吃,你晚上没吃饭。”
  季知然盯着他,盯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他妈……这时候还想着让我吃饭。”
  周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爸要插手了。”他说,声音低下去,“他说交给他处理。周开怀在他手上,他想干什么都行。威胁,收买,或者别的什么……”
  “我知道。”周朗又说了一遍。
  季知然转过头,发现周朗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想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无所谓。
  迎着季知然的目光,周朗又平平开口:“季少,这事我来处理。”
  季知然的眉头皱起来。
  “周开怀是我弟,”周朗继续说,“他是冲我来的,该我解决。”
  “你解决?”季知然坐直了,盯着他,“你怎么解决?你有钱吗?有人吗?你拿什么跟我爸斗?”
  周朗没说话。季知然看着他那个样子,火气上来了。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都带着怒气:“周朗,你他妈听好了。这事我扛!你弟那边,我来处理。我爸那边,我来挡。你什么都别管,该干嘛干嘛,听懂了吗?”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从季知然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双眼睛红红的,瞪着他,凶得很,又倔得很。
  周朗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他忍住了。
  他点了点头,回道:“好。”
  季知然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到周朗会这么痛快的答应,至少在他的想象里,周朗会抵抗几句。
  周朗站起来:“你说什么就什么,我听你的。”
  季知然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去把那碗倒了,重新给你下。”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就这么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朗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了。他照常来做饭,照常赖在沙发上不走,照常跟季知然拌嘴,被骂了也不恼,笑嘻嘻的。季知然一开始还绷着,观察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但周朗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第三天下午,周朗说要去医院看艳姐。
  “去呗。”季知然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头都没抬,“晚上回来?”
  周朗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回,给你做红烧肉。”
  季知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朗站在玄关换鞋,换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季知然低着头,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柔和了一点。他看了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医院的味道永远不变。
  消毒水,药水,周朗穿过走廊,脚步在瓷砖上一下一下地响着。艳姐的病房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艳姐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姐。”周朗放下果篮。
  艳姐转过头,看见他,嘴角弯了弯:“小朗来了。”
  周朗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低头慢慢削。动作不紧不慢,苹果皮连成长长一条,几乎没断。艳姐目光落在他手上,又移到他脸上。周朗垂着眼,神情专注,但下颌线微绷,动作平稳得刻板。
  “心里有事?”她轻声问。
  周朗削皮的手顿了一下:“这么明显?”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艳姐只道,不再问,静静等着。
  苹果削好,切成均匀小块,插上牙签,推过去。艳姐拈起一块,慢慢咀嚼,目光仍落在他脸上。周朗拿起另一把牙签,在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看着瓷碟里的苹果块,半晌,低低开口,声音平直:
  “周开怀……去找季知然父亲了。”
  艳姐咀嚼的动作停住。
  周朗没看她,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说下去,捻着牙签的手指收紧:“季知然他爸……七年前,能把季知然送进去。”
  他顿了顿,像是需要积攒力气:“那种地方,姐,你没见过。没窗,不分昼夜,吃药,做治疗。人在里头,是熬着。季知然……熬了三年。他爸妈骗他,说会接他,从来没去。他想死过,没成。”
  艳姐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周朗的声音还是没起伏,可底下压着细微的颤:“他现在……晚上靠药才能睡,手有时抖,做噩梦,厉害时缩在墙角,叫不醒。”他吸了口气,那气息像带着冰碴,“……我害的。”
  “小朗……”艳姐想说什么,话堵在喉咙。
  “所以这次,”周朗打断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艳姐,“我得自己来。”
  艳姐眉头紧蹙:“你别犯傻!季家什么门第?你一个人拿什么谈?知然既然说了他扛,家里再怎样,总归是亲爹……”
  “姐,”周朗再次打断,“你听我说完。”
  艳姐看着他眼中那片沉沉的黑,咽下了后面的话。
  周朗重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的竹制牙签在他指间,“咔”一声轻响,断成两截。
  他将断签慢慢放在碟子边,接着说:“季知然说,他要自己扛。他爸他来挡,周开怀他处理。他说,让我什么都别管。”
  他停顿很久。
  “我答应了。”
  “但我不能。”
  他抬起头,那眼神让艳姐心狠狠一揪。
  “七年前,我推了他一次,让他一个人,在那地方……扛了三年。”声音哽了一下,他迅速别开脸,深吸口气,再转回来时,眼眶发红,“这次,我不能再放手。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站在他前面。至少,不能让他再一个人。”
  艳姐嘴唇动了动,想劝,想拦,可看着周朗那双眼睛,所有话都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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