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
  季知然没说话。
  周朗端着两碗面走出来,一碗放在茶几上,一碗自己端着,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他看着季知然依旧抱着手臂、目不斜视的样子,挑了挑眉。
  “季少,你真不吃?”
  “不吃。”
  “那这碗就浪费了。”周朗叹了口气,“多可惜啊,我煮得可认真了。”
  季知然不说话。
  周朗也不催,自己开始吃。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季知然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那碗面看起来卖相不错,面上卧着几片白菜叶子,还飘着葱花。他不由得想起七年前周朗红着脸让自己送他回家的雨天。他还记得那天自己和周朗躺在一张床上,还记得第二天早晨撞见自己洗澡时慌乱的周朗,也还记得周朗给自己煎鸡蛋。
  想着想着,他的胃就适时地叫了一声。
  周朗耳朵尖,听到了,忍着笑,装作没听见。
  季知然脸更红了。
  又过了一会儿,周朗把第二碗面往他那边推了推:“季少,尝尝呗。真的下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凭什么吃你做的东西?”
  周朗愣了一下,佯装思考,然后理所当然地说:“凭你喝那么多酒肯定没吃东西,凭……凭我想给你做。”
  季知然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周朗忽然夹起一筷子面,伸到他面前:“张嘴。”
  季知然愣住了。
  他看着那筷子面,看着周朗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脑一片空白。
  “快啊,要掉了。”周朗催他。
  季知然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面被塞进嘴里热乎乎的,有酱油的咸香,很简单,很普通,却莫名地……好吃。他嚼着那口面,看着周朗收回筷子,自己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面,心里却莫名不是滋味,连带着喉咙里都有些不舒服,面条咽下去都有些困难。
  周朗吃着面,余光瞥见季知然还在发呆,嘴角微微翘起,开口:“季少,你还和七年前一样。”
  季知然回过神,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一样?”
  “嘴硬心软。”周朗说完,自己先笑了,“明明饿了,还说不吃。明明想让我进来,还非要装凶。明明……”他顿了顿,看着季知然的眼睛,“明明很累,还要撑着。”
  季知然别开目光,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两碗面吃完,周朗把碗收了,往厨房水池里一放,然后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说。
  季知然立刻警觉起来:“困了就回家睡。”
  “太远了。”周朗已经往沙发那边走,“你这沙发挺好,我凑合一晚。”
  “不行!”
  “为什么不行?”周朗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开始解鞋带,“我又不吵你,睡一觉天亮就走。”
  季知然站起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朗,你给我起来。”
  周朗不理他,已经躺下去了,还顺势往沙发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周朗!”
  “季少,”周朗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低,“你可怜可怜我呗?”
  季知然的话堵在喉咙里。
  “我好累啊。”周朗继续说,声音带着困意,“刚才煮面的时候都快站着睡着了。两天没睡好,真的撑不住了。你就让我在这儿躺一晚,行不行?嗯?好不好嘛?”
  季知然张了张嘴,到嘴边的那句滚蛋还是没说出口。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其实就算他不说话,也可以拽他起来,可以把他扔出去,可以做任何事。但周朗说,他两天没睡好,周朗说,他好累。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卧室。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醒了就赶紧滚,别死赖在这。”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把门轻轻关上了。
  周朗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声喃喃:“嘴硬心软。”说完,他翻了个身,将脸整个埋进沙发里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慢吐了出来。
  晚安,季少。


第80章 烦!
  周朗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得满室明亮温暖,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毯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已经走了。周朗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敲门,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厨房。昨晚用过的碗还泡在水池里,那包挂面放在灶台上,酱油和盐也还原样摆着。周朗看着那几样东西,忽然笑了。
  堂堂季总,冰箱里就一颗蔫白菜,橱柜里就一包挂面。这叫过的什么日子?他打开冰箱,那颗白菜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比昨晚看起来更蔫了。周朗关上冰箱门,心里有了个主意。
  他找到纸笔,留了张纸条:「季少,菜我买了放门口。——周朗」
  写完,他把纸条压在茶几上的遥控器下面,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季知然站在门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纸条,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晚上七点,季知然回到家。
  电梯门打开,他刚走出走廊,就愣住了。门口放着一个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各种蔬菜、鸡蛋、肉,还有几盒看起来不错的便当。塑料袋上面,压着那张他早上见过的纸条。
  季知然盯着那袋东西看了好几秒。
  这人……还真买了?
  他蹲下身,翻了翻袋子。西红柿、鸡蛋、青菜、土豆、还有一块五花肉,甚至还有一袋米。最下面是一张新的纸条:「季少,便当是晚上吃的,趁热。菜是明天用的,别放坏了,我明天再来做。——周朗」
  明天再来?季知然简直要气笑了。
  这人什么意思?把他家当什么了?食堂?他拎起那袋菜,开门进去,把东西往厨房地上一放,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那袋菜看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那盒便当,吃了。
  味道竟然还不错。
  第二天晚上,周朗果然又来了。这次他没在门口蹲着,而是直接敲门。季知然打开门,看见他穿着件干净的卫衣,头发还湿着,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菜,一袋是水果。
  “季少。”周朗冲他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来做晚饭。”
  季知然挡在门口,没让开:“我让你来了吗?”
  “你也没说不让啊。”周朗理直气壮,“再说了,菜都买了,不做就坏了。浪费粮食不好。”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周朗,合……”
  “合同里可没说不让我给你做饭啊。”周朗抢先道,眨眨眼,“季少,你别老拿合同说事儿,多没意思。”
  季知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周朗趁他愣神,又从他手臂底下钻了进去,这次动作熟练多了。
  季知然:“…………”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往厨房走的周朗,咬牙切齿:“周朗,你真把我家当你家了是吧?”
  “没有啊。”周朗头也不回,“你家是你家,我就是来做顿饭,做完就走。”
  季知然不信。
  但周朗真的只是做饭。他系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围裙就开始洗菜切肉,动作熟练。季知然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越看越不是滋味。
  “你老看我干什么?”周朗忽然回头。
  季知然立刻移开目光:“谁看你了?我看菜。”
  “菜在案板上,你看的是我。”
  “……”
  季知然懒得跟他争,转身回客厅,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大。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香味很快飘出来。季知然的胃又开始叫。他忍着,不去想那香味,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却全是周朗系着围裙的样子。
  半小时后,周朗端着两盘菜出来,摆在餐桌上。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青椒肉丝,还有两碗米饭。
  “季少,吃饭了。”
  季知然坐在沙发上没动:“我不饿。”
  “真不饿?”周朗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那我一个人吃了?”
  季知然没说话。
  周朗也不催,自己回到餐桌边,开始吃。他吃得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边吃还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
  季知然的胃叫得更厉害了。他忍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看什么看?”季知然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我吃自己家的东西,不行吗?”
  “行,当然行。”周朗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却一直翘着。
  吃完饭,周朗把碗洗了,又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真的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季知然一眼:“季少,明天想吃什么?”
  季知然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明天别来了。”
  “好。”周朗点点头,“那我买完菜再问你想吃什么。”
  门关上。
  季知然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无赖?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盘西红柿炒蛋的味道。
  第三天,周朗又来了。
  第四天,也来了。
  第五天,季知然开门的时候,已经懒得骂他了。
  第六天,周朗进门的时候,季知然正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头都没抬。
  第七天,周朗做了一桌子菜,季知然吃到一半,忽然问:“你天天来,不上班?”
  周朗筷子顿了顿:“有休息时间。”
  “你……”季知然顿住,没说完。
  周朗看着他,目光软了软:“季少,工作时间结束了,下班我想干嘛就干嘛,又不像你是个工作狂。”
  季知然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他知道周朗在干什么。这种每天来做饭、陪他吃饭、然后安静离开的节奏,就是一种无声又固执的靠近。他没有戳破,也没有赶人,就那么默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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