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坐下、趴倒,一气呵成。
  季知然挑了挑眉。
  就这?
  语文小老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
  但全班的气氛明显都变了,后排几个人频频看过来,眼神在季知然和周朗之间来回扫着。
  一直到午餐铃响前,周朗都没起身。
  现在午餐铃一响,趴着的周朗就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揉了揉头发。那几个男生立刻就围了过去。
  “朗哥!昨天那把你最后怎么反杀的啊?”
  “朗哥,下午去网吧?”
  “朗哥,老王的包子铺出新口味了,去试试?”
  被围在中间的人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去,困。”
  季知然没再听下去,把书本收了收,准备去食堂。
  经过那群人的时候,他听见周朗问了一句,声音不高:“这谁?”
  “转校生,京城来的,一来就坐你位子。”其中一个人快速回答。
  季知然的脚步没停,走出教室。
  走廊里面人声鼎沸,他刚下到二楼的时候,手机就震了。
  他爸。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窗边才接。
  “到了?”他爸的声音一贯的冷漠。
  “嗯。”
  “环境怎么样?”
  “就那样。”
  “就那样是怎么样?”
  季知然看着楼下涌出教学楼的学生,自行车铃响成一片。
  “墙掉皮渣滓,操场是煤渣,同学讨论的话题是昨晚上谁在哪个酒吧唱歌。还有个叫周朗的,土皇帝,有个专属位子,我坐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挺好,”他爸说,“现在知道你以前的日子过得多舒服了?”
  “知道了。”
  “哼,知道就行,这两年别给我惹事,也别怕事,挂了。”
  断得很干脆。
  季知然收起手机,下楼。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气阴得厉害,山里边的湿气黏在皮肤上。
  食堂里人山人海,他排了很久才排到,随便打了两个菜,就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了个人。
  是王皓,端着餐盘,笑得有点讨好。
  “哥们儿,可以坐吗?”
  季知然点了点头。
  “刚才朗哥居然没发火!”王皓一边扒饭一边说着,“奇了怪了。不过也可能是刚睡醒,没反应过来,你下午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就……朗哥这人吧,一般不会惹事,但要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惹了他,他也不会客气。你坐他位子,和当众打他脸没区别。”
  季知然吃了口菜,味道一般:“他脸这么大?”
  “哎,你不懂。”王皓摇摇头。
  接下来他说的,季知然也就没怎么听进去。无非都是些围绕周朗展开的话题,让自己注意。
  下午的第一节是物理。
  周朗依旧坐在隔壁,依旧趴着睡觉。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出了道题,就开始点名。第一个名字就是周朗。
  隔壁那人抬起头,眼神涣散了几秒。
  物理老师朝黑板示意,提醒道:“第三题。”
  周朗慢吞吞站起来,走上讲台。
  粉笔在他的指尖转了个圈,他盯着题目看了十几秒,在季知然以为这人根本不会的时候,他开始写了。
  公式列的飞快,字迹潦草但是步骤很清晰,算出答案后,他随手把粉笔扔进盒子里,头也没回就先下了讲台。
  经过季知然身边的时候,周朗的脚步顿了顿。
  季知然抬头,周朗也正好低着头看他。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这是季知然第一次看清楚周朗的样子。眼睛很黑,睫毛很长,双眼皮,好看。
  周朗看了大概两三秒,就移开了目光,回到了座位上重新趴下。
  台上,物理老师检查了一下黑板上的解题过程,点头:“不错,都看看,这题就只有周朗用这种方法。”
  下课铃一响,季知然起身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朗站在座位边——季知然现在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正伸手去拿窗台上的那瓶矿泉水。
  季知然走过去,没说话。
  周朗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这水已经放了不知道多久,瓶身都积了灰,但他好像不在意。
  喝完就又重新放回窗台,然后看了一眼季知然。
  “你的?”季知然问。
  “嗯。”周朗应着,声音还是哑的。
  “灰很多。”
  “没事。”
  说完,周朗就又重新坐在了旁边的位子上,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重新塞回去。
  几个男生围了过去,他懒洋洋地应付着,偶尔会笑一下,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的时候,窗台上的那个矿泉水瓶晃了晃。
  这一天过得很快,至少没有季知然一开始认为的难熬。
  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又开始震动。
  季女士发来的一长串消息,问他吃没吃晚饭,同学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欺负他。
  虽然根本欺负不到季知然就是了。
  他回了句“都好,没人欺负,别担心。”,然后锁屏。
  起身的时候,周朗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教室里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
  王皓跑过来,一脸如释重负:“可以啊哥们儿,今天平安度过。”
  “不然呢?”
  “说真的,我还以为朗哥至少得说点什么,”王皓摸了摸鼻子,“你明天还坐那儿?”
  “为什么不?”
  闻言,王皓竖起大拇指:“牛逼!”
  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半黑了。
  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季知然往宿舍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买了瓶水。
  就跟李老师说的一样,季知然找到宿管报了名字,宿管就领他往宿舍走。
  宿舍里,几个室友正在打扑克。
  见他进来,那个剃平头的上铺抬了抬下巴:“新来的?你跟朗哥一个班?”
  “嗯。”
  “听说你坐他位子了?”平头男扔出一对牌,“可以啊,没挨揍?”
  季知然没接话,爬上床铺。
  其他人还在嚷嚷:“对K!要不要?”
  他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
  窗外彻底黑了,山影融进夜色里。远处不知哪家店在放歌,隐隐约约的调子,听不清歌词。
  手机又震,爸爸发来一条:“安顿好就好好学,别想没用的。”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其他都随你,别先动手就行。”
  季知然看着这条,扯了扯嘴角。
  熄灯铃响了,宿舍里骂骂咧咧地收牌,陆续上床。
  黑暗中,他听见那平头男说:“哎,你们说朗哥明天会不会把那新来的赶走?”
  “赌五毛,会。”
  “我赌不会,朗哥今天都没说啥。”
  “那是没睡醒!”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鼾声。
  季知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的歌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第3章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牵起手了?
  季知然打从出生,就没睡过这么硬的床。
  要问硬到什么程度?
  就这么形容吧:
  躺上去的瞬间,季知然觉着自己是块煎饼,死死地被人用铁铲子往铁板上摁。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极品室友,呼噜声跟拖拉机启动似的,还他妈带转弯。
  半夜三点的时候,上铺的那哥们起夜,床板子嘎吱嘎吱响,季知然差点以为床要塌了,心一直提着。
  早上五点,天都还没亮,对面那平头就开始磨牙。那声音就像用指甲死命刮黑板。
  季知然盯着上铺的床板,眼睛充血,脑子里面就一个念头:
  他想杀人。
  六点整,宿舍楼那台老旧的广播突然炸响: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
  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
  永远难忘记——”
  刚刚才勉强入睡的季知然猛地睁开眼。
  平头哥——张强嗷了一嗓子,用枕头捂住了头:“又他妈是《水手》!就不能换一首吗?”
  隔壁床的人明显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骂着:“教导主任是郑智化铁粉吧....”
  季知然坐起身,脖子是僵的,腰是酸的。感觉自己经过这一个晚上瞬间老了二十岁,而现在他还要被强制开机。
  “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喇叭里面的歌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哎,新来的,没睡好吧?”张强从上铺探出头,顶着鸡窝头笑,“咱们这起床铃声咋样?得劲不?”
  季知然没说话,下了床洗漱。
  宿舍里面只有晚上才供应热水,凉水泼到脸上,他结实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透冰凉,心飞扬。
  看向镜子里面的脸,眼睛里面有红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季知然一时半会还没认出来这屌丝是哪位。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他妈的,这日子。
  走廊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各个宿舍的门都开着,喇叭里面还在唱。
  刚唱到总是幻想那句,就有人接了一嘴。
  “总幻想能转学!”一片哄笑。
  第一节课是数学。
  季知然几乎是踩着点进的教室,班里已经坐了一大半,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座位还空着。
  而隔壁,坐着周朗。
  他今天没翘课,也没趴着,坐得还算挺直,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季知然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季知然坐下 ,把书包一把塞进了桌肚,动作很重,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朗又抬眼看他。
  “吵到你了?”季知然问,语气不冷不热。
  周朗没搭理他,重新看着手机。
  数学老师讲课的速度快得跟开机关枪,也不管下面到底听没听,反正讲完了就是完了。
  季知然只好强打着精神听,但奈何眼皮一直打架。
  昨天晚上睡了总共不到三小时,现在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面还不断循环着那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昏。
  季知然单手撑着头,笔在指尖转着。
  “季知然。”
  他抬眼。
  “上来做这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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