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九音从上到下都是搞音乐的,梁空却还是会问一句姜灼楚会不会弹吉他。
  姜灼楚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的态度。这把吉他也一样。
  姜灼楚回到酒店,威廉带着发型师早已恭候多时。
  像是生怕姜灼楚会反悔似的,发型师三下五除二给他剪了个梁空要求的新发型,全程完全没发现姜灼楚自己动过一剪子。
  剪完,姜灼楚其实有些意外。因为他原本以为梁空想要的会是《海语》里小语的发型,但并不是。
  这是个姜灼楚从没留过的发型,很考验颜值和发型师手艺的短发,刘海垂在额头两边,看上去很精神,也很年轻。
  剪完,发型师露出欣慰的笑,“梁空老师当歌手那些年,都是这个发型。后来他转幕后,换了造型,我就再也没机会剪出这么完美的样子。”
  “……”
  有时候姜灼楚也挺困惑的。他觉得梁空大概从来也没谈过恋爱吧,因为都比不上他对着镜子看自己来得满意。
  姜灼楚从网上找了些吉他教程,决定自学。并不是他找不到专业的老师,而是他估计梁空不会愿意假手他人。
  顶着一头荒谬的头发,姜灼楚开始练习吉他。他其实没多少音乐功底,但好在他从小就学什么都很快。
  没几天,姜灼楚就练会了一首简单的曲子。他用手机录下了自己磕磕绊绊的演奏视频,发给了梁空。
  这段时间姜灼楚其实每天都会给梁空发早安晚安,偶尔还会发点别的,只是梁空都没回过。
  他时常会觉得梁空可能已经又把自己给忘了,这不是杞人忧天。
  发完视频,姜灼楚去洗澡。洗到一半,隔着哗哗的水声,他隐约听见了手机铃声响起。
  天塌下来姜灼楚也不能顶着一身泡沫出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清洗完毕,冲出去时手机铃声第二次响起了。
  “喂。” 姜灼楚声音甜甜的。他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手上正拿毛巾擦着身上的水。
  梁空:“你在干嘛。”
  “洗澡。” 姜灼楚说,“刚洗完。”
  梁空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似乎在一个酒会或宴席上,背景音声音很小却十分嘈杂,或许他单独出来了,在走廊或平台上给姜灼楚打电话。
  姜灼楚有点得意。
  “谁教你弹吉他的。” 梁空问。
  “没人教。” 姜灼楚说,“我自学的。”
  梁空毫不掩饰轻蔑,“我想也是。”
  “别瞎学了。” 他平淡道。
  那么漂亮的手指,那么糟糕的手法。这就是梁空看到视频时的第一反应。
  “你剪头发了?” 梁空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剪的。”
  “你走当天就剪了。” 姜灼楚对剪头发前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吉他也是那天买的。”
  “可贵了呢,都快赶上我一辆车了。”
  梁空差点被逗笑了。市面上能公开买到的成品吉他能有多贵,看来姜灼楚在徐家确实过得不行。
  姜灼楚听见那边似乎有人在叫梁空。
  梁空应了一声,对姜灼楚道,“行了,等我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
  姜灼楚今晚不太能睡得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倒了杯酒。
  谈起音乐时,梁空和其他时候似乎不一样,比谈电影、公司和项目要鲜活。
  这是第一次,姜灼楚看见梁空也会有自然的情绪流露。也许他是真的喜欢音乐,又也许他今晚喝多了。
  酒杯里浅棕色的液体摇晃着,杯壁映出桌上药瓶的虚影。
  姜灼楚的药瓶已经空了。


第25章 老实呆着
  梁空今晚和天驭的高层吃饭,应酬到将近午夜才结束。饭局上多是梁空从出道起就接触合作过的人,互相称得上熟悉,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微妙。
  作为一家经纪公司,天驭算对得起梁空,梁空也在各个方面给天驭带来了巨额的收益。他曾经开创过一个时代。
  尽管梁空从来没有在采访中说过自己热爱音乐,但他公开发行的七张专辑都曾霸榜过很长时间。他的创作风格多变,几乎不怎么考虑听众的接受程度。一个普遍的共识是,人们对梁空的追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这个人,而不仅仅在于他的音乐。
  无论喜不喜欢他,都很难不承认,梁空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
  这种魅力与外表和才华有关,却又远不止于此。
  梁空25岁时曾经被拍到过一张私下的日常照。当时他在度假,一个人站在大平台上望着远方的大海,那是个雾蒙蒙的阴天。他似乎从来都不快乐,也不悲伤。即使他就站在你面前,你也会觉得他离你很远,他和任何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种量级的歌手在合约到期后自立门户是很正常的事,何况梁空从来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为了留住梁空,天驭想过很多办法,包括同意他试水电影制片。可梁空依旧没有续约。他带着自己的版权成立了九音。
  然而,与此同时,梁空也展露出了作为制片人和投资人的能力。天驭于是开始试图通过其他途径,与梁空保持长期的高度利益相关。
  如今梁空在颁奖典礼上公开宣布九音将进军电影,《班门弄斧》大概率就是他在天驭的最后一个项目。他宣布完,翌日天驭股价就跌了。
  天驭和徐氏过去合作过很多年,梁空对徐氏的各项举措,他们也并非不知情。只是在一开始,并没有人意识到梁空的真正目的是吞掉整个徐氏给自己铺路,顺便借《班门弄斧》再打一场扬名立万的仗。
  今晚吃饭是邝田安排的。他在天驭有股份。
  对于身边关键岗位的人,梁空挑选时慎重,轻易是不换的。
  “你明天就去申港?” 饭店门口,邝田送梁空上车。
  梁空嗯了一声。
  “我在天驭这边的事不多了。” 他意思明显,“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心都会在申港。”
  九音。徐氏。《班门弄斧》
  邝田听出了梁空话里有话。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们是发小,又合作很多年。梁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邝田是了解的。
  梁空点到即止,不再多言。他上车离开,头有些疼。
  这大概是梁空在天驭内部的最后一次应酬,买卖不成仁义在,今晚他还是喝了不少酒的。
  中间他觉得闷,一个人出去透口气,正好就收到了姜灼楚发来的弹吉他小视频。
  路上王秘书打电话来汇报今日事项,这段时间他一直留在申港,负责监督和传达。
  正事讲完,梁空像是意外想到似的,随口问道,“姜灼楚这段时间怎么样?”
  王秘书顿了下。姜灼楚在他的工作里不是个优先级很高的待办事项。
  “姜公子最近出门不多,大部分时候都一个人呆在酒店。” 王秘书说。
  “不过……”
  梁空按着眉心的手一停,“不过什么?”
  “姜公子前几天去过一次徐氏公司总部,就是剧组去挑人那天。” 王秘书说。
  《班门弄斧》去徐氏挑人,是梁空授意的。徐仲安还有用,他总得意思意思给点甜头,就让仇牧戈随便去挑几个尚可的人,放在不轻不重的位置上。
  梁空眯着眼,想起姜灼楚上次动手打人的事。他道,“他又惹事了?”
  “那倒是没有。” 王秘书飞速道。真惹事了他怎么可能拖到现在才汇报,“姜公子也就在一楼转了圈,刚到就碰上徐仲安。徐仲安当场就要发难,好在仇导出面解了围。”
  “之后姜公子就走了,看样子也没打算干嘛。”
  “我知道了。” 梁空没多说什么。
  姜灼楚嘴上说着不关心徐氏,但实际上在梁空看来,姜灼楚和徐氏的关系肯定是很复杂的。
  姜灼楚不一定在意徐氏死活,可他在徐若水和徐仲安之间必然偏向徐若水。
  从前梁空对此无所谓。毕竟把这几个人串成串,也不够跟他打一局的;至于姜灼楚的个人意愿,梁空根本懒得知道。他只要从姜灼楚那儿得到他想要的就行。
  然而现在,梁空开始觉得姜灼楚身上越来越有自己“雕琢”的痕迹,他对自己的东西向来占有欲很强。
  难道姜灼楚是为了徐若水才刻意去给徐仲安难堪的?
  梁空不是太喜欢这个可能性。
  “他”的身上,不该有这些东西。
  王秘书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变化,“您明天回来,需要通知姜公子一声吗。”
  梁空:“不用。”
  姜灼楚的药吃完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再去找唐医生,唐医生倒是主动联系他了。
  翌日上午,姜灼楚正练着练着想砸了吉他,接到了唐医生的电话。
  “喂,唐医生。” 姜灼楚并不太意外。他心平气和地放下吉他,站了起来。
  “药吃完了?” 唐医生能估算出日子。
  姜灼楚:“嗯。”
  “要不要来跟我聊聊?” 唐医生语气和蔼,令人可以想象得出她脸上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但姜灼楚知道这只是她的职业面孔。唐医生是个非常敏锐且犀利的人。
  “如果你不喜欢医院,可以换别的地方。” 唐医生说,“让你觉得舒服、有安全感的地方。”
  姜灼楚没答应,也没拒绝。唐医生感受到了他的犹豫,“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姜灼楚瞥了眼被扔在地上的吉他。也许是想给不继续练琴找个好借口,他答应了。
  世界上只有两种地方能让姜灼楚有些安全感。一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另一种是人多到他可以被忽略不计的。
  与唐医生会面的地点定在了澜湖边的一间茶室。下午天气不错,湖边游人如织。阳光把世界万物都照得清晰而有质感,柏油马路边一条树木茂密的小路曲径通幽。
  茶室门前的木质牌匾上,停着只一动不动的枯叶蝶。姜灼楚进去,刚走到屏风外,就闻到了里面飘来的茶香。
  “唐医生。” 姜灼楚绕过屏风,窗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中年女子正拿着个小茶杯观察着,听见声音她不疾不徐地抬起头,眼神永远专注,“好久不见。”
  “小姜,你好像又漂亮了点。”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客套、可能是吹捧,但从唐医生嘴里说出来,显然是她已经看出了什么。
  这也是姜灼楚不想看心理医生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很抗拒被人看穿。
  他已经习惯了带着伪装生活,面具背后真实的那张脸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他能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欲望、痛苦和很多东西,却并不喜欢抽丝剥茧地去客观分析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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