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姜灼楚举着手机,站在镜前。昨晚没有卸妆,经历了一天一夜,他脸上的粉底腮红眼影变得像涂抹上去的油彩,口红在唇边晕开了些,不知是喝酒时用力过猛还是被谁抹了下……他看见那张戴在自己脸上的皮,不那么服帖了,薄得很,戳一下或许就会破。
  “喂?你在听吗?姜灼楚!” 杨宴喊道,“你今早没别的事儿吧?”
  “……没。” 姜灼楚极用力地深吸了口气。似乎一夜之间,镜中那张年轻面庞下的皮囊就已苍老,眼神里遮不住的沧桑暴露了它的真容。
  “来九音,团队开会。” 杨宴道,“九点。”
  “好。”
  昨天落选时,姜灼楚一度以为自己会抗拒演戏,甚至像之前那样再不能看镜头。
  然而,他并没有。一夜过去,雨天看不见新的太阳升起,可新的一天的确来了。新的一天,一切照旧。
  昨晚只是瞬息的幻梦。无论夏儒森的慈悲、周达非的通透、抑或应鸾的豁达,都不能真正改变什么。姜灼楚搭上梁空的车一路疾驰,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那一刻仿佛是真的有了抛弃世界的勇气和自由……
  却也只是仿佛而已。
  那是一场有时效的梦。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一般人们管它叫休假。
  休假之后,姜灼楚还是要面对现实,还是要继续之前没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去演戏。
  清醒的时候,他根本没工夫思考那些无用的问题。比如演戏和奖杯究竟哪个更值得庆贺,以及自己究竟喜不喜欢演戏。
  挂断电话,姜灼楚打开门,走出洗手间。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事了。
  “早上好。” 卧室外的二楼过道上,梁空刚洗完澡,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擦着头发。他身上还散发着湿润的冷气,眉骨往下滴着水。和体质羸弱的姜灼楚不同,梁空能在冬天洗冷水澡。
  姜灼楚唇不自觉抿紧了些,手上小动作不断。饶是他一向擅长强词夺理指责别人——尤其是梁空,也知道昨晚不是对方把自己绑来的。
  擦完头发,梁空甩开毛巾,站了起来。他走到姜灼楚面前,呼吸中有股清冽的味道,“我待会儿要去音乐部,你要我顺路送你吗?”
  姜灼楚一个“不”字都快说出来了,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没车。就算有车,他这个状态也不敢开。这里是梁空的住所,他可不想叫司机来这儿接。
  “好啊,我回酒店。” 姜灼楚尽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下楼时,穿过客厅,满地都是他昨晚的“杰作”。酒瓶都还没收,抱枕被扔得到处都是,有几个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捶打”,变得分外“有型”。
  此外,地上还莫名其妙地散落着一堆碎纸片,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哦,” 见姜灼楚镇静的面容轻微碎裂,梁空淡淡道,“昨天你喝多了,非要撕剧本。”
  “……”
  “我家没有剧本,也没什么书,就拿了几本陈年的曲谱给你撕。”
  “……”
  先把早上的会开完。
  不想活了的事儿之后再说。
  去往酒店的路上,梁空没再说什么。他偶尔瞟姜灼楚一眼,姜灼楚要么在发呆,要么在假装发呆。
  比起所有那些丢脸的事,更令姜灼楚不能接受的是,昨晚的一切让他意识到,在心底他是依赖梁空的。
  他不喜欢这种依赖。
  车到酒店门口停下,梁空却没立刻解开车门锁。
  姜灼楚按了两下门把手,毫无反应。他回过头,十分平静地看着梁空,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你不急着去音乐部吗。” 姜灼楚主动开口。
  梁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眼时间。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很忙,他没绕圈子,“你现在是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的。”
  雨滴敲击着窗玻璃,滴答声中姜灼楚思考了片刻。
  随后他坦率道,“我不知道。”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认真理性地思考我们的关系。但那一天并不是今天。”
  说罢,姜灼楚又按了下门把手。
  听完新鲜出炉的大饼,梁空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半晌,他打开了车门锁,“行。那我数着,看你一共需要多少天。”
  “……”


第279章 「1」
  姜灼楚回酒店洗了个澡,没怎么拿梁空最后的那句话当真。
  他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从大脑到肌肉都仿佛被酒泡过似的,从浴室出来后才真的清醒了点。
  他叫了份早餐,吃完,然后换了身衣服,用遮瑕盖住眼下的乌紫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门去九音。
  无论是盛大的典礼与落选、还是自由的疯狂与出逃,乃至于不堪回首的醉酒事件,都属于昨天了。走到现在这一步,姜灼楚意识到自己早已无法停下脚步,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牵扯着外界的许多事和无数人……他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拼尽全力去争取一个机会,因为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这是否算得上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不出意外的话,姜灼楚还会以这样的状态生活、工作很多年,他还会再经历失败,但应该也能收获几次成功。他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天“死在路上”,或是选择离开。
  有那么一秒,他走马灯般地想起了还在徐氏的日子,早期抱梁空大腿的日子……那是段距今仿佛有一百万年的过去……
  如愿以偿后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么?
  到了九音,团队的同事们只简单地寒暄了两三句昨天的事,很快就翻篇进入正题。富有人文关怀精神的杨宴多问了句姜灼楚昨晚没事吧,想到梁空家客厅地上的空酒瓶和碎纸屑,姜灼楚一脸坦然地说没事。
  新的电影邀约来得十分突然,但没有不接的理由。全组开了近一天的会,连午餐都是叫的盒饭,其中大部分时候都在研究怎么协调姜灼楚的其他工作和档期安排。
  这部不是九音的内戏,不可能灵活迁就姜灼楚的时间。再加上搭档演员里有不少德高望重的前辈,制作班底也多权威,他想翘这翘那是没门了。前期围读、学习,再到拍摄,目前预估足要八九个月的时间,基本上姜灼楚手上这部戏刚拍完就要无缝进组。
  众人商量了一天,为了维持他进组期间的曝光度,需要事先多拍点杂志写真。好在他还有一部电影存货《灰山》预计明年上映,不过看样子宣传活动他是参加不了了。另外还有梁空的MV……也得重新谈时间。
  突如其来的新电影打乱了很多事,但对姜灼楚来说,这些都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晚上散会后,他单独留下了杨宴。杨宴也不怎么意外,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我进组期间,影视部的事谁管?” 姜灼楚开门见山。或许是开了太久的会,他已经足够皮厚,不再需要任何铺垫。
  杨宴:“这是你要考虑的。”
  娱乐圈内身兼数职的例子并不少,很多人台前幕后都做,还有跨行业的,并且都做得挺成功。但这往往建立在足够的经验和积累之上,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姜灼楚的一切都爆发得太快了。
  他现在最多能趁拍内戏的时间搭一套可信赖的简易班子,这样至少保证自己不会被彻底架空。至于别的,都得等到两部电影拍完后。
  “工坊各部门都有负责人,我平时不在影响不大。” 姜灼楚记人不行,但记事相当清楚,“只有剧院的经理小许,他是才招的,试用期六个月,到期要考虑是否续用和涨工资的事。”
  杨宴听着,没说话。
  “影视部这边……” 姜灼楚顿了下,直言道,“我希望你可以考虑离开经纪部,只做我的经纪人,并且在我进组期间代管一些事务。”
  这不是姜灼楚第一次和杨宴谈这些了。原本他不太急,可现在事发突然,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姜灼楚:“条件你可以提,什么类型的都行——”
  “——待遇问题之后再说。” 杨宴出言打断了姜灼楚。他没再模棱两可,显然今天之前他也已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在你我的合作中,一切艺人经纪相关的事都归我管,包括你,也包括将来我们新公司里签的其他人。”
  姜灼楚心里一块大石头扑通落地,几乎松了口气,但表面还是镇定得很,只微微一笑,“当然。这方面你是专业的。”
  “第二,” 杨宴亲兄弟明算账,“关于我在九音的职位变动,必须由你负责跟梁总说。”
  言下之意是坚决拒绝蹚他俩之间的浑水。
  这第二个要求,姜灼楚想了想。
  他手机里还有一条梁空早上发来的消息,不知道干嘛的。
  和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当时他将其当作无用的骚扰信息,直接无视了。
  “你慢慢考虑。” 见姜灼楚不吭声,杨宴很有分寸地打了个圆场,却也没让步。临走前他还温和地补了句,“昨晚没睡好吧,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
  姜灼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方,冰冰凉的。他点开微信,梁空的对话框里只有一条新消息:
  「1」
  “……?”
  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拉黑。
  姜灼楚愣了几秒,想起今早下车前两人的对话。
  梁空不会要每天数日子来提醒他吧?!
  还是太闲了。
  反正没白纸黑字写下来,车里也大概率没有录音,姜灼楚决定无视。
  从九音离开,时间不早不晚。姜灼楚打算去若水坐坐,但不喝酒,一周之内他大约都不会再想喝酒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梁空用实际行动向姜灼楚证明了:闲不闲的不一定,但他确实是很有毅力。
  他真的像个数日子App一样,每天跳出来提醒一下姜灼楚:做出承诺已经XX天。
  姜灼楚一度恼羞成怒地将梁空微信拉黑了,结果第二天梁空换成了短信。他丝毫不怀疑,假如自己把短信也拉黑,那么梁空将会改用电子邮件、甚至纸质邮件等方式,确保他能收到。
  于是姜灼楚又恨恨地把梁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改成消息免打扰。
  很快,他进组的日子到了。尽管这部电影的角色难度不大,剧组里也没谁能压他一头,但姜灼楚对自己的表演是有要求的。这段时间他和杨宴谁都没再提那第二个条件,不过姜灼楚并没放弃,也不可能放弃。
  单刀直入地去找梁空谈不太现实,还八成会被拿捏。姜灼楚决定换个委婉的方式把消息有针对性地透给梁空,倒逼梁空主动联系他……或者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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