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画面徐徐切到姜灼楚的近景,他有着一张能扛住怼脸镜头的无可挑剔的脸,桃花眼、薄唇、飞扬的浓眉,犹如一幅泼墨而成的山水画。他只微微动了下唇角,眉宇间神韵天成,是的,这是姜灼楚,而非他扮演过的任何一个角色。
  “——著名童星、当红演员、银云奖最年轻影帝、多部热播剧制片人、影视工坊主理人、九音首任影视总监,姜灼楚老师。”
  林浅予抑扬顿挫、面不改色地说完这一长串,足见专业能力着实过硬,“欢迎收看本期《浅予会客厅》,我是主持人林浅予。”
  “……”
  “大家好,我是姜灼楚。” 姜灼楚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简单扫了眼四周,“……嗯,今天这个展厅挺大的,能装下不少个我。”
  一语双关。林浅予没有笑场,立刻接话,“在访谈正式开始前,我想先聊点别的。”
  “据我所知,姜老师几乎从不接受采访,有什么原因吗?”
  姜灼楚简短道,“因为我不觉得大家有了解我这个人的必要。观众不论是喜欢我演的角色、制片的作品……还是我这张脸,都不需要认识我。”
  林浅予表示认同,“那今天为什么改主意了呢?”
  姜灼楚一本正经,“公司接的。我配合他们工作。”
  “……”
  林浅予礼貌微笑,略过了这个话题。
  “不久前,齐汀老师也作客过我们的节目。” 她朝向镜头,“当时画展还没开始,他曾隐晦地说希望大家不要被画像的表面遮蔽双眼,而误读了其真正的含义。对此,姜老师有什么可以和我们分享的吗?您之前有来参观过这个画展吗?”
  这是文稿里没有准备过的问题。姜灼楚从容不迫,面色坦率,“齐汀老师和我是很好的朋友,我来过画展,甚至在本次展出前我就见过这里的一些画。”
  “但关于画作含义,我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观点。因为我和大部分人一样,只是个业余的参观者,对美术的专业鉴赏能力有限。” 说完他又补了句,“要是大家真的想知道,今天节目结束后我打电话给齐老师问问。”
  林浅予半真半假地笑了两声,目光如炬,“也就是说,对于这些和您长相肖似的画像,您知道的并不比我们更多。”
  “您是这些画像的模特吗?”
  姜灼楚思索片刻,“我认为,不是。”
  “这些画像和我扮演过的角色一样,只是碰巧和我长着同一张脸。角色通过我的表演走到大家面前,画像则借由齐汀老师的画笔而呈现,他们是艺术家创作的产物,与我本人无关。”
  林浅予似有所悟,点了点头,终于切入正题,“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七八岁就开始演戏了?一直演到18岁左右,拿了银云奖,之后有八九年的空档期,直到《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才算正式复出。”
  “网上一直有传言,说您是拿了奖证明了自己就懒得继续演了。您怎么看?表演对您来说,是什么?”
  林浅予发问完毕,姜灼楚顿了片刻,不知是在蓄力,还是给屏幕前的观众一点喘息的时间。他极淡地笑了声,“对我来说,不存在什么靠拿奖证明自己。”
  “因为从小,表演在我眼里就不是一件难事。在表演上我至今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困难或对手。”
  “我对我的演技非常自信。我根本不需要证明自己,更加不需要用一座奖杯来证明自己。”
  “……” 录制现场似乎比之前更安静了。
  林浅予哑了几秒,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直接追问,“所以,这是您上次入围银云却缺席的原因吗。”
  姜灼楚很真实地想了想,最后道,“实话说,我不记得了。”
  太久远以前的事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觉得它很重要,重要到能记住这么多年,离谱得不像编的。
  “那之后消失的这些年,您在做些什么?” 林浅予问。
  “上学,生活。” 姜灼楚言简意赅,“我只是从银幕上消失,并没有从自己的人生里消失。”
  林浅予:“您还记得当时不再拍戏的原因吗?18岁的影帝,年少成名前途无量,走得那么决绝,当真不觉得惋惜吗?”
  这是个十分关键的问题,一定会被问到。杨宴的团队准备了长短不一风格不同的好几个回答,姜灼楚也都看了。在这一刻之前,他并没想过会自由发挥。因为真正的原因是永远不能说的,反正都是谎言,那么当然是选择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谎言。
  然而,话到嘴边,姜灼楚却又顿住了。他仿佛是真的被第一次问到这个问题,因为这是第一次,他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那“消失的八年”。
  倘若没有被徐之骥雪藏封杀,倘若没有经历那场濒死的淹没,他真的就能顺顺当当地一直演下去吗?
  他做了十年的演员,但做演员从来不是他自己主动的选择;他也只会做演员,但人生远不止演戏……他意识到,无论有没有徐之骥,他——童星出道的姜灼楚都注定会在某一天不能再直视镜头。
  那是他终于有了自我觉知的表现。他会用不再面对镜头,来证明自己拥有选择是否拍戏的权利。
  “用一句这些年网上随处可见的话来说,” 姜灼楚很轻地眨了下眼,“人生是旷野。”
  “我对'旷野'的理解是,当你以为某件事是人生理所当然的全部时,它其实并不是。”
  “演戏也是如此。”
  “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个天才,对此我不否认,但在我自己的人生里,我也是一个普通人。” 姜灼楚神色平淡中有几分释然,像是终于和什么和解了似的,“我不想继续被所谓的'天赋'绑架。”
  “我不是生来就非要演戏,我可以选择与表演无关的人生,我想要试试那样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我和所有人一样,也应当有选择的权利。”
  林浅予静静地听着,中途没有打断,等到姜灼楚全部说完,她才开口道,“你入行时年纪太小了。”
  姜灼楚笑了笑,不达眼底。
  “那在经历这么多之后,您为什么还会回来?” 林浅予又问,“终究还是放不下表演吗?”
  “18岁退圈后,我去上了学。” 姜灼楚真假混和地说着,事情也许有虚构,但感受却是真的,“尽管我在电影行业呆了那么多年,但我真正了解戏剧、电影,其实是在退圈后。”
  “最终我选择回来,并不是因为我擅长,而是因为我想要做这件事。”
  “我想要做电影、电视剧、甚至话剧舞台剧,我对这个行业有兴趣,我想身体力行地留下些什么。我做了很多事,表演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所以,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前面的那个问题。惋惜吗?”
  “当然不。因为我绝不会因为自己擅长什么、或者大家都觉得我适合什么,就去做。” 姜灼楚粲然一笑,深邃瞳孔中闪着坚定的光,似有云烟飘过,“我只属于我自己。”


第271章 “找茬”
  林浅予的忙碌程度比姜灼楚有过之无不及。录制一结束她就直接去了机场,连夜就要飞回北京,明晚她还要录那每周固定的一期节目。
  从博物馆出来,一上车,杨宴压低声音咆哮,“让你背的稿子呢!都忘光了??”
  姜灼楚背是背了,就是没怎么用。他自认为掌握了应答的技巧,那么尽信书倒不如无书。
  “我也没说什么不能播的话吧,” 姜灼楚开始在社交平台搜自己,把握一下舆论态势,“刚刚你师妹不是也说这是次很成功的访谈吗。”
  “作为节目是成功的,不代表对你来说是成功的!” 杨宴皱着眉,他全程都在盯着数据和舆论,热度远超预期,就是方向有点轻微跑偏。
  “你当初为什么要上节目?是因为想树立作为电影制片人投资人的形象。”
  姜灼楚正在看一条首页推送的短视频,目前已有近百万播放量,还在不断攀升中,评论区互动高涨,内容正是访谈开始时林浅予介绍他的那一长串Title。
  “这个目的实现了啊,现在人人都知道了。” 姜灼楚用小号给该视频点了个赞。
  杨宴目光落在姜灼楚的手机屏幕上,眉心不展,好一会儿才道,“知道和认同是两码事。”
  “论起热度,现在的你肯定是远超那些资深电影人……比如夏儒森导演;”
  “但你觉得,真要让观众挑一部电影来看,他们会选你的还是夏导的?”
  “你把自己塑造得太有存在感、太有个性和魅力,会妨碍人们关注你的作品。” 杨宴说话掷地有声,“他们喜欢你,却也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
  姜灼楚头脑渐渐降温、冷却,他的理智一直都在,只是先前手舞足蹈了起来。他没考虑到这么多。
  “来日方长,” 他平静道,“我会证明自己的。”
  知道杨宴说的有道理,不代表就承认自己错了。也许下次他会克制些,又也许他依旧不会。他姜灼楚生来就不是那样谨慎守规矩的人。
  无论如何,这期访谈,从热度上看是成功的,甚至取得了比预料中更好的效果。姜灼楚的露面是新鲜的,他的表达是锋利而真实的,即使不够谦逊,但的确能带来很强的话题度。
  看过的观众有的会喜欢他,有的会讨厌他,却独独不会记不住他。
  下一部电影进组在即,因为是九音内部的戏,已经为姜灼楚微调了好几次时间。上任影视总监后,姜灼楚从成本角度判定该项目不能再拖,于是第一件事就是要求立刻剧本围读,他本人有空就参加。
  九音的影视类项目,比姜灼楚过去了解的还要多。从前他是演员,最多接触下和自己咖位相当的戏,而现在,正如杨宴所说的,所有的项目都成了他的责任,也包括项目里的人。
  姜灼楚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粗粗厘清公司内部与影视相关的各部门,那简直是只能用一句混乱来形容。或许是因为九音的影视模块是陆陆续续建起来的,其整体协作性较差,分开来看每一块的水平都还可以,但合在一起就效率低下。
  姜灼楚把各个总监主管都聊了一遍,他雄心勃勃,觉得影视模块需要一场彻底的架构调整。不是简单地把原先A部门的职能挪到B部门,或是合并拆分CDEF部门,而是要从根本上换一个职能划分的逻辑。在如今的市场下,他想要更垂直的部门,电影、电视剧、网剧、短剧等等……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东西,甚至同一体裁下也有很多不同的风格,攻票房的电影和冲奖的电影完全不是一回事,捧人的剧和讲故事的剧更是毫不相干。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