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近代现代)——Klaelvira

分类:2026

作者:Klaelvira
更新:2026-04-22 15:51:02

  可这是私事。对姜灼楚来说,私事的重要性比不过工作,因而私事的痛苦也不值得过分计较。
  往极端了说,就算哪天他和梁空相看两厌了,只要他还需要九音,他就不会和梁空撕破脸。
  姜灼楚搭着梁空的肩,眨了眨眼,“今晚还有哪些人?”
  他问得还算无心,这一路总要找点话讲。
  “你很关心?” 梁空听了,却仿若咂摸出了点别的意思。在他看来,姜灼楚永远是极不安分的。
  “……”
  “随口问问。” 姜灼楚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又不是我自己想去的。”
  “除了九音的,你认识的还有应鸾和赵洛。” 梁空并没有相信姜灼楚的话,但这个问题本身无关痛痒。他一手摩挲着姜灼楚的后颈,“另外还有几个从前徐氏的,之后可能会合作。”
  姜灼楚回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梁空的目光意味深长,令人有几分不寒而栗。
  “我给你安排了个人。” 果不其然,梁空开口了。
  “什么?” 姜灼楚本能拧起眉,却没立刻完全反应过来。
  “你第一次制片,还是得找个人带带你。” 梁空轻描淡写道,“放心,不会抢你的署名,算是你手下的执行制片。”
  “我们组里已经有执行制片了,是个有经验的人。” 姜灼楚后颈被摸得发毛,那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轻抚,又像是能直接下死手捏死他。
  “派去的人,是我手下的。你在徐氏的时候应该见过,他之前也负责过《班门弄斧》。” 梁空却对姜灼楚的话置若罔闻。他的语气并不急迫,甚至算得上悠闲,可态度却是不容置疑的。
  他派去的人,姜灼楚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至于收了之后让这人干什么,倒无所谓。所谓的“执行制片”,只是梁空放到姜灼楚身边的一双眼睛而已。
  姜灼楚不仅不安分,而且很聪明,甚至聪明得有些过了。今天下午的孙文泽事件,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不找个人盯着,哪天他把办公室拆了都没人知道。
  然而最初派去的小陶被“收编”了,后来连杨宴本人也首鼠两端,现在只有派个深得信任的自己人过去,梁空才能放心。
  他都没象征性地问一句姜灼楚愿不愿意。毋庸置疑,姜灼楚肯定是不愿意的,但人,梁空也肯定是要派的。
  姜灼楚脸色僵硬,渐渐变冷,他开始装不下去了。从中午接到电话起,就压在心头的不满,不住地往外冒,像沸腾时水面上此起彼伏的泡泡。
  “你之前说过,我的组不用受任何人管。” 姜灼楚咬了下唇。梁空嫡系的执行制片空降下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是什么意思,他不被掣肘是几乎不可能的。
  就算对方不跟他唱反调,可只要这个人在组里,就会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姜灼楚的“身份”,更是时时刻刻替梁空监视着姜灼楚的一切。
  放姜灼楚独立,是梁空从没想过的事。
  “我是让他去帮你,又不是让他去管你。”梁空面不改色,违心道,“就事论事,这是两码事。”
  要求提完,梁空态度平和了些。他笃定姜灼楚无法拒绝,所以也不介意哄哄他,“生气了?”
  姜灼楚抿着唇,一声不吭。梁空轻笑了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要老想着反抗我,那太蠢了。”
  姜灼楚偏开脑袋,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他很生气,却最终一句狠话也没说,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梁空感到满意。在他看来,这是姜灼楚的臣服低头。
  姜灼楚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自己知道,除却利益的考量,另一个原因是他一向不擅长脱离有毒的关系。
  对。
  有毒。
  他总是饮鸩止渴。
  从前的姜旻,现在的梁空。
  到了珞云,姜灼楚摔门下车。
  梁空也没管他。门口已经等着好几个人,见到梁空迎了上来,又瞥了眼冷着脸负气走过的姜灼楚。
  “这是……”
  “年轻,气性大。” 梁空的语气漫不经心,像个惯着孩子的大人。
  姜灼楚脚步一顿,咬着后槽牙,现在回头反倒显得是被激的。
  “您好,这边请。” 礼宾面带微笑,珞云里现在人还不多,十分安静。
  穿堂风从姜灼楚耳畔飞过,身后梁空与其他人的谈笑声远去了,礼宾标志的笑好似一张招贴画,他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
  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先看看孙文泽的剧本。
  反正梁空这会儿也没空管他。
  “带我去后面。” 姜灼楚说,“找个空房间。”
  礼宾愣了下,很快又笑道,“好的。晚宴快开始时,我再去叫您。”


第124章 被我杀死的那个人
  穿过走廊,礼宾先是领着姜灼楚去了梁空的套间,那里从前他也去过,留下过并不美好的回忆。
  这不美好的回忆在今天显得格外糟糕,姜灼楚本能地心里抗拒,不想去。
  “另找一间,梁总不喜欢别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房间。” 姜灼楚面不改色道。
  礼宾明显愣了下。姜灼楚曾在梁空那里过夜,第二天梁空走了他都还没走,按理说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
  可毕竟,姜灼楚比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梁空。礼宾只意外片刻,便颔首道,“哦,好的。”
  “这一层都是空的,隔壁这间视野与梁总这套最为接近。” 他指引道。
  “……”
  姜灼楚左右看看,“哪间视野差最多?”
  姜灼楚没打算在这里住,只是暂时找个地方呆着。要是没人来来往往,让他在外面长椅上坐一个多小时也是可以的。
  最终他选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僻静得有些萧瑟,因地处拐角看不见庭院,所以多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狭小院子。
  屋里太闷,姜灼楚心里乱,总是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推开院子的门,一阵不知来处的风吹来,天渐渐黑了,月亮模糊浮现,外面光线昏暗。
  这并不是适合读剧本的地方,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姜灼楚的状态更是不好,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点开了孙文泽发来的邮件。
  手边没有电脑,他只能先在手机上看。这是一份完成度极高的电影剧本,除了剧本本身,还有故事梗概、大纲、人物小传和关系图谱等。
  作品名叫,《被我杀死的那个人》。
  这名字乍一看,与《你不在场》风格十分类似,宛若同系列。然而翻开梗概,却并不是一个悬疑破案的故事。
  它讲的是一个艺术家和他的作品——他亲手创造的、代表着纯粹的个人审美和追求的“人”。他们好似镜像双胞胎,时常令人难以分辨;他们中的一个最终杀死了另一个,活下来的是谁?没有人知道。
  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在我们之间,艺术家是哪一个,作品又是哪一个。
  恰如“我”早已记不起,自己是两人中的哪一个。
  小院前的台阶上,姜灼楚后背凉意陡生。他在近乎恐惧的刺激心颤中聚精会神,读完故事梗概,仿佛已经度过了另一个完整的漫长人生,又仿佛在现实世界中才过了一瞬。
  他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月亮白得鲜明醒目,天色弹指间全黑了。
  他的心仍咚咚跳着,看了眼手机屏保,才意识到已过去一个半小时。
  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八点了。
  “姜公子,宴会马上开始了。” 礼宾道,“梁总让我来叫您。”
  “稍等,我收拾一下。”
  姜灼楚一骨碌从台阶前爬起来,差点没站稳。他微拧着眉,却并不是厌烦或焦虑,而更像是一种思索。
  他太久没看到这样的东西了,让人在自以为成熟的迷失中模糊想起自己的初心。
  姜灼楚并不喜欢艺术,在他长到足以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的年纪前,他就已经被姜旻推上了舞台。
  他从不理想主义,更没有什么情怀,他一直很清楚他做的一切都是源于利益、为了自己——小时候演戏,后来抱梁空的大腿,现在天天为制片左右逢源,在摸爬滚打中把良心扔远了。
  可是,总有那么些东西、那么些人,会让人知道,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之外,也还有另一种选择,有些人可以“聪明”,却宁愿去“笨”。他们并不是傻,而是更加勇敢,也更加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姜灼楚在心神摇荡中摸索着自己的形状,他依稀想起,在很久以前,他也是想做些有意义的事的。
  他想把戏演好,不全是为了飞黄腾达,也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其他的合作者、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这个行业本身。
  背负着太多的东西,会让人走得慢。那是一条更难的路,然而姜灼楚想着,心里却似乎在平静中变得有力量了。
  他焦躁了太久,因为他太急于求成,他太怕多走一丁点儿的弯路,他太想要快点成功了。
  可那样的成功,是他想要的吗?
  在那样的成功之后,他会快乐吗?
  他早就知道答案,不会。他不会获得满足感与真正的宁静,他只会迅速为自己找到下一个目标,然后循环往复般地自我折磨。
  那同样不该是他的人生。
  离开休息室时,姜灼楚心里想着,他一定要拍出这部电影。不仅仅是因为孙文泽,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东西,也是他希望自己的履历上会有的作品。
  很多曾经令他煎熬的东西,忽然就变得轻飘飘了。他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事,在更大的目标前,其他困扰着他的快乐或痛苦都显得多余,也因此不值一提。
  今晚人并不多,总共也就十来个,姜灼楚认识或脸熟的倒占了多数。他来到晚宴厅时,杨宴正跟在梁空身畔,和几个制片人、导演聊着什么,其中有一个是过去徐氏的,旁边还围了些人,插不上嘴也舍不得走。
  应鸾则站在窗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月色,他似乎对那些人的谈话内容并不感兴趣,今晚到场只起一个存在的作用。他身侧的小桌前,应欢带着一次性手套,认认真真地……在剥虾。
  “哟,小姜。”
  第一个看见姜灼楚的是赵洛。许久不见,他笑吟吟地走过来,一点也不惊讶。
  “赵总,好久不见。” 姜灼楚拿了杯香槟,主动和赵洛碰了下。他还记得当初赵洛帮过自己,在不知道会不会有回报的情况下。
  “你似乎变了点。” 赵洛打量他片刻,若有所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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