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是今天（近代现代）——好好

　　“嗯。”
　　“今天我们两个，在这个沙发上，孩子在那屋子里睡，摊子停在楼下，”
　　“嗯。”
　　“够了。”
　　“……嗯。”
　　杨天的手，轻轻地，在乐弗的头发上，摸了一下。
　　他说：“你知道我这个小东西，为什么叫‘乐今’吗？”
　　“你之前说过，‘每一天都是今天’。”
　　“嗯，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乐今，”杨天说，“‘乐’，是你的姓。但是‘今’，拆开看是，”他停了一下，“是‘人’，加‘一’，加‘丶’。”
　　“嗯。”
　　“是一个人，加一，加一。”
　　“……”
　　“就是，本来是一个人的，后来多了一个小的，多了一个更小的。”
　　“……”
　　“三个人，加起来，是‘今’。”
　　乐弗沉默了一下。
　　他说：“……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个？”
　　“我怀他的时候，”杨天道，“一个人在房间里，查字典，查到这个字。”
　　“……”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会来。”
　　“……”
　　“我那个时候想的是，如果真就我一个人，那这个‘今’字，就拆成‘人、一、丶’，人和一个小的，就够了。”
　　“但是，”
　　“但是你来了。”
　　“嗯。”乐弗道。
　　“所以现在，”杨天说，“这个字，整整地写出来，是我、你、他，三个人。”
　　乐弗没说话。他伸手，把杨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夜里很安静。小区外头，偶尔有车开过。客厅里那盏吊灯的小灯还亮着，光柔和，把两个男人的影子映在白墙上，交叠着，像一个没有完成的剪影。乐今在他那间小房间里睡着，他的呼吸声，从那扇没关死的门缝里，轻轻地传出来，细细的，均匀的。乐弗听着那个呼吸声，慢慢地，也闭上了眼。
　　多年以后，乐弗偶尔被问起，
　　“乐老师，您这辈子最满意的一幅画是什么？”
　　他的回答，让每一个采访者都迷惑。
　　他说：“一张煎饼。”
　　“什么煎饼？”
　　“我在一个展览开幕的晚上，画的。”他说，“没展出去，没卖掉，也没人看过。它现在，挂在我家书桌上。”
　　“为什么那一张？”
　　“因为那一张，”乐弗说，“是我这辈子，第一张，为一件我真正在乎的事，画的画。”
　　那幅画还挂在那里。和一群木头鱼、木头鸟、木头兔子、木头乌龟一起，在那面书桌上的墙上。
　　下面，是一张小笔记本，蓝色封面，已经旧了，边角磨损得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那本笔记本里，最后一页写着：
　　“早上四点起，做饼，收摊，回家，洗碗，睡觉。”
　　“周末不出摊，睡到中午，下午去山上。”
　　“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做一张饼，自己吃。”
　　“乐弗走了。”
　　“乐弗回来了。”
　　“今天，杨天让他做饭。他做了咸到不行的番茄炒蛋。杨天吃了两口。”
　　“今天，乐今出生了。”
　　“他像杨天。”
　　“今天，乐今三岁了。”
　　“今天，我们一家三口，在沙发上睡着了。”
　　“今天，还是今天。”
　　“今天，是最好的一天。”
　　——全文完——
　　后记：
　　这是一个关于“走了又回来”的故事。
　　乐弗用了快两年时间才学会走回去。
　　杨天用了同样长的时间，学会让他走回来。
　　他们从一张煎饼开始，到一个木头小鱼结束。
　　中间是一座城市的背影，一段来回的路，和一个叫“杨乐今”的小东西，他不是故事的结果。他只是故事里的一个“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