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九月的秋老虎依旧毒辣,汗水浸透了粗糙的衣衫,又被晒干,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眩晕,恶心,皮肤灼痛,嘴唇干裂出血。她咬着牙硬撑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一刻她真的想到了死。
    或许死了,就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用承受这些无休止的折磨和羞辱。
    但就在意识涣散的边缘,如麦的脸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和她说:“昱宁,活下去。”
    为了那个笑容,为了那个在远方或许还在等她的人,她不能死。
    她必须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爬着,也要活下去,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从那天起,昱宁开始学着“伪装”。
    她不再明目张胆地抗拒,而是以一种更隐晦、更消极的方式保存自己。她学着在“忏悔书”上写下那些违心却符合要求的字句,学着在“互助会”上保持面无表情的沉默,或者用最模糊的语言应付过去。她将自己真实的感受和思想深深埋藏,筑起更高的心墙。外在的她,似乎越来越“顺从”,越来越“麻木”,但内在的那个真正的昱宁,那个深爱着如麦的昱宁,却在黑暗的土壤下,将根扎得更深,将那份思念和爱意淬炼得更加纯粹和决绝。
    她开始偷偷地、极其小心地观察这个机构的运作规律,人员的交接班时间,监控可能的死角(虽然极少),寻找任何可能传递信息或逃跑的微弱机会。她也留意着其他学员,那些和她一样被困在这里的年轻灵魂。她看到过绝望的哭泣,看到过麻木的顺从,也看到过悄然的互助——一个偷偷递过来的馒头,一句压低声音的“坚持住”。这些微小的善意,像黑暗中偶尔划过的萤火,虽然微弱,却让她感到自己并非完全孤独。
    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个夜晚都充斥着不安的梦魇。身体上的伤痕或许会愈合,但心理上的摧残却是刻骨铭心的。她变得更加沉默,眼神深处的戒备和寒意,比进来之前更重。那些被强行灌输的扭曲观念,那些目睹和经历的暴力与羞辱,像毒素一样渗透,即使她知道那是错的,也无法完全避免它们对自我认知产生的侵蚀和怀疑。某些时刻,在极度的疲惫和脆弱下,那些“你有病”、“你不正常”的诅咒般的声音,也会在她脑海深处隐隐回响。
    但每当这时,她就会用力回想如麦。想她指尖的温度,想她说话时温柔的语调,想她看向自己时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关心。如麦是她对抗这个扭曲世界最有力的武器,是她黑暗中唯一紧握的光。她一遍遍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出去。我一定要回到她身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变成什么样子。
    在“书院”的日日夜夜,对昱宁而言,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针对灵魂的凌迟。它夺走了她的健康、她的安宁、她青春里本该有的色彩,几乎碾碎她的骄傲和希望。但也正是在这极致的黑暗和压迫中,那份对如麦的思念和爱意,反而被磨砺成了她生存下去最坚硬的基石,和最不可动摇的信念。
    后来书院有人逃走,这里的罪行也随之被揭发,昱宁才得以出来。
    而支撑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心,不敢回望,一路跌跌撞撞逃离岐川,最终辗转来到云港,在陌生的城市里像野草一样挣扎求生的唯一动力,就是那个深植于心底的名字——如麦。
    她不知道如麦是否还在等她,是否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她甚至不敢奢望原谅。她只是靠着那点微弱的光,像濒死的旅人渴求绿洲一样,朝着可能有她的方向,艰难地前行。

第68章 初雪蔓延(一)

    “我们住哪?”
    如麦侧过头,望向身边正低头查看手机的昱宁。
    机舱内柔和的灯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让那张总是带着些许锐利的面容显得温和了许多。
    “还是上次那个小木屋。”
    昱宁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如麦熟悉的光芒——那是某种计划得逞时的狡黠。
    如麦皱起眉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时昱宁也是这样突然说:“我们去北极圈。”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商量,就那样决定了她们人生中第一次也或许是唯一一次的远行。
    “你现在和人家说还来得及吗?”如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无奈。
    昱宁勾起嘴笑,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我们高中那会去的时候,你见到我提前预订了吗?”
    “没……那你怎么……”
    “不是突发奇想,是早有计划。”昱宁打断如麦的疑问,她的目光穿过机舱狭小的窗户,望向外面无垠的夜空,“高中那次和现在,都是我早就计划好要带你去的。”
    机舱内的光线暗了下来,乘务员轻柔地提醒乘客调暗舷窗,准备进入长途飞行的夜间模式。如麦借着仅存的光亮注视着昱宁,那张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
    如麦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确定我会跟着?”
    “心灵感应。”昱宁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四个字,却在看到如麦翻白眼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少贫。”
    “因为我了解你啊。”昱宁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即使你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她突然意识到,这趟旅程或许不仅仅是去看什么星泪湖那么简单。
    “没准前世的我和现在的我性格完全相反呢?”如麦故意这样说,试图打破这逐渐浓稠的气氛。
    “那就先斩后奏,打晕带走。”昱宁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闪烁着半真半假的光芒。
    “你……”
    如麦一时间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高中毕业后漫长的时间,足以让亲密无间变得客气疏离,足以让无话不谈变成偶尔问候。
    可当昱宁突然出现在她的诊室里,说“你长的像我喜欢的人。”时,如麦完全做不到平静。
    气氛沉默了几秒,只有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如麦换了个问题,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所以你带我去北极圈看星泪湖只是个借口吗?其实是想让我恢复记忆?”
    昱宁看向窗外的动作顿住了。机舱内微弱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如麦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她才吐出两个字。
    “不是。”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带你去看星泪湖,计划是提前计划的没错,但这个想法没有理由。”昱宁转回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就是想带你去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看看,当时我就这样想的。”
    “而且我完全没有想到我调制的那瓶香水会让你梦到那些事情。”
    如麦眼睛睁大了些,吃惊地看向昱宁。
    “那我想问一个很蠢的问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飞机在这时微微颠簸了一下,似乎是穿越了气流。窗外的云层散开了,露出一片清澈的夜空,繁星点点,像是在为这个问题铺设背景。
    昱宁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调亮了头顶的阅读灯,暖黄的光线洒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老实说我记不清了。”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开始对你的恨就不纯粹。”
    “高一开学第一天,你还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昱宁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那时我想,你还真耀眼,耀眼得让人讨厌。后来我们成了同桌。”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我告诉自己,我讨厌你,讨厌你这么完美。所以我故意和你作对,故意表现得不在乎你。”
    “你生病的那天,我整晚睡不着,就守着你。”
    昱宁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也许从我意识到开始恨你的时候,也开始爱你了。”
    机舱内一片寂静,邻座的乘客已经戴上眼罩沉沉睡去。如麦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仿佛整个机舱都能听见。
    “不是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昱宁顿了顿,使坏地停在这个字眼上,惹得如麦发出一声很小声的“什么?”
    然后昱宁一字一句地说:
    “我爱你。”
    “无论以什么身份我都爱你。”
    如麦的呼吸停滞了。
    回过神来时,眼眶已经变得湿润。昱宁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总是用行动代替语言,用看似随意的关心包裹着深藏的情感。
    但她一旦说了,就是认真的。
    并且是超—级—认—真—。
    如麦这么想着,眼角的泪已经被旁边人温柔地抹去。昱宁的手指温暖而略带薄茧,那是长期弹吉他留下的痕迹——如麦记得,高中时的校园文化节,昱宁在台上弹唱时,目光总是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哭什么?”昱宁轻声问,手指却没有离开如麦的脸颊,而是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睫毛。
    “少管我。”
    如麦笑着别过脸,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昱宁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温暖而真实。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如麦的手,十指相扣。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窗外是永恒的星空和下方如棉絮般铺开的云层。如麦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昱宁。”如麦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说,我也许从很早以前就...”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