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支撑了她这么多年的某种东西,似乎也随之崩塌了。
    ——没了恨的对象,又该以什么而活?
    ——为爱吗?可我不知道怎么爱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无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为了这个终于死去的恶魔?为了那段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般的过去?还是为了那个很多很多年前,在她还没长大、还没成为他眼中的“畸形品”之前,也曾把她抱在怀里,笑着叫她“宁宁”,把她捧在心尖上的……爸爸?
    复杂的情绪像海啸般冲击着她,让她无法思考,只能任由泪水奔涌。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
    三天后,昱宁回到了云港。
    她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比去之前更加沉默,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后续的事情,联系殡葬,处理遗产,她以最快的速度变卖了岐川的所有资产,并将所得捐给了多个反家庭暴力和LGBTQ+平权组织,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但如麦敏锐地察觉到了。
    从昱宁那双微微红肿、即使刻意掩饰也能看出哭过的痕迹的眼睛里,从她偶尔失神片刻的空洞眼神里,从她夜里无意识蜷缩起来的睡姿里。
    如麦什么都没有问。
    她只是在一个安静的夜晚,当昱宁又一次对着窗外发呆时,轻轻地走过去,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抱住了她。
    昱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地软化下来。
    如麦将下巴搁在昱宁瘦削的肩膀上,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承诺和心疼:
    “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你说你本来就是我的,”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坚定,“那现在只能依靠我。”
    回答她的,是昱宁终于无法再压抑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颈窝处渐渐弥漫开的、温热的湿意。
    “我今天和姑妈聊了很多,你想听吗?”
    昱宁揉了揉眼睛,看向如麦。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昱宁的眼皮毫无征兆的跳了跳,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第63章 定情信物

    如麦拿出了那根银簪,递到昱宁面前。
    银簪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承载着三年时光的所有重量与秘密。
    “你再给我盘一次头发吧,”她声音很轻,如同羽毛一般轻轻落在昱宁的耳边,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盘好我也就说完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昱宁看着那根银簪,又看向如麦映着微光的眼眸,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她应道,声音有些微哑。
    她站起身,绕到如麦身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如麦纤细白皙的脖颈,和那一头如瀑般倾泻而下的柔软长发。
    和七年前一样。
    也是秋天。
    也是以这根银簪为媒介。
    银簪还是那根银簪。
    人也还是当年的人。
    只是心境早已沧海桑田。
    昱宁拿起旁边梳妆台上的木梳,指尖微微发颤,却极力稳住。她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如麦的长发,动作生涩却无比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发丝穿过梳齿,带起细微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今天早上姑妈说和我聊聊,”如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笑意,微微偏过头,发梢扫过昱宁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开头第一句话就把我震惊到了。”
    梳子的动作顿了顿。
    “她问我,”如麦顿了顿,模仿着李慧兰当时那种带着点好奇和试探的语气,“‘麦麦,你是不是在和小宁谈恋爱?’”
    昱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梳子停在发间。
    “我说,”如麦继续道,语气轻快,“‘不是,没有,您怎么会这么想?’”
    “我姑妈本来就不属于封建的家长那一类,”如麦的声音里满是暖意,“她看着我笑,就像上学那会儿宛琳琳磕我俩CP时的那种笑,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她以前初中那会儿就总喜欢旁敲侧击地问我有没有和哪个小男生谈恋爱。”
    昱宁重新开始动作,将柔顺的长发耐心地分成几缕,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的温热皮肤,低声开口:“那她怎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如麦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说,”如麦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全都告诉她了。”
    昱宁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梳子差点没拿稳。
    “我当时也愣住了,就问她你说什么了。她却卖关子,说让我先回答她一个问题。我说可以。”
    “她问我,”如麦的声音平静而坦然,“你觉得女孩子和女孩子谈恋爱很恶心吗?”
    昱宁的呼吸放轻了,仔细地听着,手下编辫子的动作变得格外缓慢。
    “我说不恶心。”她停顿了一秒,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声音清晰而坚定:“因为我就是你口中的同性恋。”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昱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然后她笑了,”如麦继续说,语气轻松了些,“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说到这儿,如麦突然停住了,卖关子似的,不再往下说。
    几秒钟的沉默后,昱宁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怎么说的?”
    如麦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反问道:“你觉得呢?”
    昱宁的心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却又得不到答案,不由得有些抱怨似的嘟囔,声音闷闷的:“……我连你喜欢的人是什么类型都不知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和委屈。
    “我知道啊。”如麦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说说看?”昱宁的心提了起来,手下无意识地揪紧了一缕发丝。
    如麦微微向后仰了仰头,仿佛在认真思考,细数道:“幼稚、黏人、嘴硬、傲娇、双标,还有恶趣味,有时候特别坏,故意惹人生气,有时候又琢磨不透到底在想什么,让人担心得不得了。”
    昱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语气不满:“……你这是在说人家的缺点还差不多。”
    “是吗?”如麦的尾音俏皮地上挑,像羽毛一样,带着撩拨的意味,“那我换种说法。”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昱宁的心上:
    “我喜欢她这个人的全部。”
    “无论优点还是缺点。”
    “幼稚也好,成熟也罢。黏人也行,独立也好。嘴硬傲娇,或者坦诚直率……只要是她我都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谈话间,两条活灵活现、精巧细致的辫子已经在昱宁的手中悄然成型,它们被巧妙地交叠、固定,构成了一个发髻的雏形。
    昱宁的心早已乱成一团,她强装镇定,拿起那根银簪,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入盘好的发髻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完成这一切后,她有些恍惚地看着那根簪子,以及如麦白皙的脖颈,心跳如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微弱的试探,轻声问:“你不怕她不喜欢你吗?”
    如麦终于得以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她身后、神情恍惚又紧张的昱宁。
    她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毋庸置疑的笃定。
    “那她还能喜欢谁?”如麦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自信,却又那么理所当然,“她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她抬起手,轻轻握住昱宁微凉的手指,声音坚定而温柔,“一辈子都不能和我分开。”
    命运相缠的人会以无数种方式重逢。
    “真会说大话。”
    “谢谢夸奖。”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嗯……”像是在思考,如麦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我也不清楚,硬要我说一个具体的时间日期,我说不出来。喜欢是一种感觉吧,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她却突然跑掉了,一点都不负责任。”
    昱宁的心脏猛的疼了一瞬。
    “那她呢,喜欢你吗?”
    “老实说我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时候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这个人的性格……我前面也说过了,坏的很,就喜欢吊着人,不过你觉得,一个人会随便吻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不会。”昱宁下意识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她应该也喜欢我吧。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你也该回答我几个了。”
    “……你说。”
    “你觉得什么才是喜欢?”
    昱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如麦的头发,目光低垂,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
    “喜欢……”
    她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舌尖掂量它的重量。
    “大概…就是明明知道靠近可能会被刺伤,但还是忍不住想伸手。”
    “是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心里会变得很软,但又同时变得很硬。软是因为觉得没办法,硬是觉得,想为了她,再试着对抗一下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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