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一切都和三年前那个早晨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那时她们都还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也是在那天,在这里,她第一次看到了昱宁冰冷外壳下的一丝裂痕,第一次尝试着去触碰那个孤独而耀眼的灵魂。
    昱宁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段矮墙边,那里背阴,生长着一些青苔。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墙根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好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回如麦面前。在如麦惊讶的目光中,她一层层打开油布。
    阳光下,一抹熟悉的银光流淌出来。
    是那根银簪。
    昱宁将银簪托在掌心,递到如麦面前。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这是你的。”她轻声说,声音被风送进如麦的耳中,清晰无比。
    如麦看着那根失而复得的银簪,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了,酸涩与感动交织着涌上喉头。
    当年是自己把银簪还给她的。
    她没想到昱宁竟然一直留着它,并且如此精心地保管着,在她离开的岁月里,将它藏在这个属于她们初遇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昱宁的眼睛,脱口而出:“那你呢?”
    昱宁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麦看不懂的、或许是释然,或许是笃定,又或许,是故意曲解后的调侃。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如麦眼底,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心,荡开层层涟漪:
    “我一直都是你的啊。”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如麦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又认真的脸庞,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狠狠砸在她的心尖上,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昱宁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解释,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如麦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地,先是触碰到了昱宁温热的掌心,然后,轻轻握住了那根微凉的银簪。
    银簪触手生温,仿佛凝聚了时光所有的重量和温度。
    她握紧了簪子,也仿佛握紧了眼前这个人,握紧了这份失而复得、跨越了漫长分离和艰难时光的珍贵情感。
    夕阳将两位少女的影子拉得斜长,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投射在斑驳的残墙和茂盛的杂草上,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第62章 结束噩梦

    如麦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原本还残留的几分睡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下沉。她立刻翻身坐起,环顾四周——昱宁的外套不在椅背上,鞋子也不在门口。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她。
    岐川那次不告而别的阴影再次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甚至来不及穿拖鞋,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淡淡的食物香气。李慧兰正背对着她准备早餐,听到动静回过头,却看见如麦脸色苍白地站在厨房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门框。
    “怎么了麦麦?”李慧兰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关切地走上前。
    “昱宁呢?”如麦的目光急切地在李慧兰身后搜寻,仿佛希望昱宁只是躲在厨房里。
    李慧兰看着如麦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立刻明白了过来。她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如麦冰凉的手臂:“别慌,别慌。她去她爸爸那儿了,岐川那边医院刚来的电话,好像情况不太好。”
    看到如麦瞬间更加紧绷的神色,李慧兰赶紧补充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小宁走之前和我亲口承诺了的,说一定会回来,就是去处理点事情。她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
    “可是……”
    “没事的,”李慧兰打断她,语气坚定而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试图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你担心小宁,怕她像上次一样。但是麦麦,你要相信她,小宁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心里有牵挂了,不会再做那种决绝的事情了。姑妈跟你担保,好不好?”
    如麦看着李慧兰真诚而笃定的眼神,又想起上次昱宁确实信守承诺回来了,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一点点被迫落回实处,只是依旧跳得又快又乱,残留着恐慌的余悸。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两只温暖而干燥的手突然握住了她冰凉甚至有些发抖的掌心。李慧兰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又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郑重。
    “麦麦,”她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姑妈…能和你聊聊吗?聊聊小宁,也聊聊你。”
    如麦怔了怔,从对昱宁的担忧中稍稍分出神,看向李慧兰。她从未见过姑妈用如此正式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语气和她说话。
    —
    此时此刻,岐川省医学院附属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和一种属于危急重症区的、冰冷的绝望感。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蒙上了一层灰。
    昱宁堪堪来迟,她的呼吸因为奔跑而略显急促,发丝有些凌乱。
    抢救室门上刺眼得如同鲜血般凝固着的红灯。
    她是在凌晨四点半,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的,电话那头是医院冰冷而程式化的声音,通知她昱康突发大面积脑出血,病情危殆,请家属尽快赶到。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或恐惧,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不是为了尽孝,不是为了挽回,甚至不是出于任何一丝虚假的悲伤。
    她来只是为了亲眼确认这个赋予她生命、却也带给她无尽噩梦的男人,如何走向他的终局。
    她要亲眼看着这个人渣,在她面前彻底断气。
    主治医生很快找到了她,表情凝重,语速很快地交代着病情:“患者脑干出血,量非常大,情况非常不乐观。目前手术是唯一的希望,但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即使手术成功,最好的结果也是终身植物人状态,几乎不可能再醒来。如果放弃手术,他可能撑不过今天。你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是否手术,需要你签字决定。”
    医生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却仿佛重若千斤,承载着生与死的选择权。
    昱宁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落在那个“手术知情同意书”上。
    手术?
    抢救?
    让他变成植物人,毫无尊严地躺在床上一辈子?
    还是干脆利落地……消失?
    答案在她心里清晰得如同被刀刻下。
    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仔细阅读那密密麻麻的风险告知条款,直接从医生手中接过笔,在家属签字栏上,利落地、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后面紧跟着的、冰冷决绝的十个字:
    “放弃手术,同意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在这种情境下,几乎等同于等待死亡。
    医生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见惯了生死挣扎,很少见到如此干脆选择放弃的家属,尤其还是如此年轻的女儿。
    但他最终只是看了看昱宁那双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恨意的眼睛,什么也没说,收回了同意书,转身再次进入了抢救室。
    那扇门再次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所谓的“保守治疗”并没有持续多久。
    几个小时后,那盏刺眼的红灯熄灭了。
    医生再次走出来,对着昱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我们尽力了。患者目前还有微弱的心跳和呼吸,但脑功能已经……家属可以准备后事了,把他接走吧。”
    于是当天下午,昱康被救护车送回了他在岐川那栋奢华却冰冷的别墅。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华丽的坟墓。他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身边放着维持最后一丝生命迹象的氧气瓶,面色灰败,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和氧气面罩上偶尔出现的微弱白雾,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空气死寂得可怕,只剩下氧气瓶发出单调而令人窒息的“嘶嘶”声。
    昱宁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大、威严、掌控她一切、让她恐惧入骨的男人,如今像一具苍白的、即将枯萎的躯壳,无力地躺在那里。
    恨意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恨意和一种尘埃落定的空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嘶嘶”的输氧声像是生命倒计时的读秒。
    昱宁缓缓地伸出手,指尖因为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着,悬停在那副透明的氧气面罩上方。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到昱康已经失去温度的皮肤时颤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猛地一用力,摘掉了那个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的氧气面罩。
    “嘶嘶”声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她睁开眼,看着床上的人。
    没有了氧气的支持,昱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胸口那微弱的起伏渐渐平息,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他死了。
    一种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空洞感瞬间席卷了她。恨意仿佛随着那最后一丝呼吸的消失而失去了目标,变得虚无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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