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这些话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深处,放缓了语气,带上了一种更深重的茫然:
    “可我意识到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你会生病,会害怕,会因为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烦恼,会有自己喜欢的或者讨厌的东西……你甚至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笨拙地想要安慰我。”
    “如果说人上辈子犯的错下辈子就要遭报应,那么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犯,我就没有理由再来找你,我本该离你远远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宿命般的无奈和挣扎,“但老天却偏偏给了我留下前世记忆的机会。你说为什么?它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最后,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困惑,那是一个纠缠了两世灵魂最深切的迷茫:
    “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又该怎么面对你?”
    如麦静静地听着,泪水早已再次模糊了视线。昱宁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上,将前世的碎片和今生的感受一点点砸实、拼凑起来。那些恨意、那些委屈、那些不公、那些挣扎,变得如此具体而真实。
    她明白了那份恨意从何而来,也终于触摸到了那恨意底下,更深、更无奈的东西。
    她伸出手,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昱宁那只刚刚为她拨开头发、此刻冰凉而微颤的手。
    昱宁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如麦看着她,在黑暗中努力寻找着她的眼睛,声音哽咽却清晰:
    “昱宁……或者,我该叫你薇因?”她轻轻摇头,“不重要了……我只是想知道,你认为恨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她问得认真,仿佛这是一个思考了许久的问题。
    “是纯粹的恨吗?恨不得对方消失,恨不得将所有痛苦加倍偿还?”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洞察般的温柔,“还是……某种因为求不得、放不下,而变得酸涩难言的……”
    “爱。”
    恨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是纯粹的恨。还是酸涩的爱。
    这两个选项像两道截然不同的光,照进了昱宁混乱的心底。
    她怔住了,久久没有回答。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哗啦啦的声响充斥了整个世界,也淹没了房间里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漫长的沉默之后,昱宁终于极其缓慢地反手握住了如麦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重量。
    她的声音融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到了如麦耳中。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但我累了。”
    “我不想再以报仇的目的和你相处了。”
    累了带着这沉重的恨意独行。累了反复咀嚼那些痛苦的回忆。累了在恨与某种无法言说的吸引之间挣扎。
    如麦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更紧地回握住那只手,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接触,传递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力量。
    恨意或许不会立刻消失,伤口也不会一夜愈合。
    但在这个雨夜,在这张小小的床上,隔阂似乎被泪水冲刷得薄了一些。她们共享着同一个沉重的秘密,也共享着这一刻奇异的、脆弱的靠近。
    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她们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
    雨声潺潺,仿佛要洗净所有的过往,又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个关于恨与爱、遗忘与铭记、毁灭与重生的,漫长而曲折的故事。

第42章 清醒意识

    如麦的意识正迷迷糊糊地沉入温暖的黑暗边缘,紧绷的神经在得知沉重真相和情绪宣泄后,终于感到了疲惫,即将被睡意俘获。
    身旁的人却突然动了。
    床垫一轻,温度撤离。如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模糊地看到昱宁坐起身,正掀开被子要下床。
    “……怎么了?”如麦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
    “我差点忘了。”她语速有点快,“你的药还没喝。本来刚回来就该喝的,但你那会儿昏迷状态,我死活喂不进去药,差点忘了这茬儿了。”她说着,已经快步走到了卧室门口。
    如麦的睡意被这话驱散了几分。
    药?哦,她发烧了,在医院开了药。
    客厅的灯被按亮,柔和的光线从门缝透进来一些。接着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打开药盒、撕开铝箔板的声音,以及杯子碰撞的轻响。
    昱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说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在人昏迷状态下给他喂药的啊?”她似乎在兑温水,水流声响起,“我像你上次给我喂药一样,想拿勺子喂你,结果差点没把你呛死。”
    如麦:“……”
    瞬间清醒。
    ——废话!我拿嘴给你喂的!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幸好房间里足够暗,应该看不出来。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盖住半张脸。
    那次之后,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她以为昱宁一直不知道,毕竟当时她昏迷着。
    客厅的水声停了。昱宁端着一杯棕色的药液走了进来,重新坐回床边。她把水杯递给如麦,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温度刚好,喝了再睡。”
    如麦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昱宁的,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如麦垂着眼,不敢看她,心跳得厉害,只能假装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杯苦兮兮的药上,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昱宁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躺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如麦因为药的苦味而皱成一团的脸。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沉默。
    如麦心里七上八下,偷偷抬眼觑了一下昱宁。对方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提问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深意。
    她暗暗松了口气,也许…昱宁真的不知道,只是好奇问问?
    正当她悬着的心刚要放下一点点的时候,昱宁忽然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所以上次我发烧,你用的是那种方法。”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如麦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刚褪下去的热度“轰”地一下再次涌上脸颊,她猛地抬头,撞进昱宁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张口结舌:“我不是…那个是因为……”
    她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昱宁静静地看着她慌乱失措、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怎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
    然后,在如麦震惊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
    她忽然拿起床头柜上那个还有一点点残留药液的杯子,仰头将杯底那点苦涩的液体倒入口中。
    如麦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
    下一秒,昱宁俯身逼近,一只手快而准地掐住了如麦的两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的嘴唇被迫微微嘟起。如麦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阴影笼罩,带着药味的、微凉柔软的触感便覆上了她的唇。
    如麦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大脑彻底死机。
    那是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接触。苦涩的药味在彼此唇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昱宁身上那特有的冷香,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心跳骤停的体验。
    昱宁松开了手,直起身,后退了半步。她看着彻底石化的如麦,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那点药的余味。
    然后,她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无辜:
    “你占我便宜,我小气,得还回来。”
    如麦像是终于被解除了咒语,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子,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
    “还债。”昱宁回答得言简意赅,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恶劣的、得逞般的微光。看着她前所未有慌乱羞窘的模样,似乎心情颇佳。
    “你无耻!”如麦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嘴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和苦涩的药味仿佛烙印般挥之不去。
    昱宁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同于以往的冰冷或讽刺,带着点真实的愉悦。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背对着如麦,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般寻常。
    “睡了。”她丢下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如麦却彻底睡不着了。
    她僵在原地,脸红得能滴出血,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短暂却极具冲击力的触感。
    窗外,雨不知何时变小了,只剩下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房间里,暧昧和尴尬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混合着药的苦涩和那清冷的余香,缠绕着两个各怀心事、都无法平静入睡的人。
    恨意与爱意交织的前尘往事似乎还未理清,新的、更加混乱悸动的情绪又悄然滋生。
    如麦几乎是一夜无眠。
    后半夜雨停了,窗外只剩下偶尔滴答的水声,衬得房间里愈发寂静,静到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身旁那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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